【原创】也论金门失利的原因

日出印象

   

   
       （图片资料来源于网络）
    先拿建国后解放军几次登岛作战做一下简单对比：
    1950年解放海南岛战役：海南岛面积三万多公里，有限的国民党军10万人做环岛防御可谓防不胜防、有机可乘。这样就避免解放军重蹈金门战役敌前登陆的覆辙。国民党军虽然有海空优势但是海南据台湾千里迢迢，援兵遥遥无期。致使残兵败将斗志全无、军心涣散。加之苍茫大海，百密一疏。只要解放军能够分梯队逐次登陆相互呼应，国民党军势必顾此失彼、应接不暇。加之海南岛经过中共多年经营群众基础比较好又有琼崖纵队作为内应。一旦滩头失利只要能择机推入内陆山林，解放军仍然有卷土重来的机会。        
    再说说55年解放一江山岛战役：一江山岛弹丸之地（1.5平方公里），一旦遭遇强敌登陆守岛的上千国民党军根本无防御纵深可以周旋。而且解放军拥有成型的海空军，完全是利用优势兵力摆出泰山压顶之势。一江山虽然寄希望于大陈、台湾等方面的海空支援，但是外援早已被中共海空军实施战场遮断。一江山孤立无援，解放军登岛成功是迟早的事。  

      回过头来按照上面的思路再分析一下金门战役：
      
      1.面积上来说金门岛有一百多平方公里，可谓不大不小。对于守军来说不存在一战即溃的可能，一旦滩头失利还有机会组织二线反击。对于解放军来说，除了冒着凛冽的炮火实施敌前登陆以外最主要的就是如何向纵深发展进一步扩大战果。现在来看，兵败金门问题也就是出在纵深攻坚失利。结果又被打回滩头，陷于进退两难之地。
      如何向纵深发展进一步扩大战果呢？解放军在当时至少有二种方法可供选择：一种是稳扎稳打、步步为营。先巩固滩头，然后在持续后援的基础上再进一步向纵深发展。以解放军登陆部队的装备来看，在国民党的飞机大炮坦克战车面前并不占据优势。稳扎稳打、步步为营，以优势兵力再加上果敢、坚决的战斗作风，不失为可取之法。但是这个办法也有不足：就是机不可失。一旦岛上守军倾巢出动全力封堵解放军向纵深发展的通道，就容易被敌人死死地压制在滩头。时间一长，胡琏援军一到，就容易发挥火力优势把解放军船只和登陆部队摧毁在滩头。第二种方法是一鼓作气、登陆后不等敌人反应过来便以猛虎下山之势向纵深迅猛发展，先期抢占有利地势而后向纵深扩展。第二种方法有利之处是能最大限度利用解放军以雷霆万钧之势登陆对守军可能产生的巨大威慑作用。一旦敌军稍作抵抗、一触即溃，就很容易丧失斗志、丢盔弃甲出现兵败如山倒的局面。接下来解放军就会一阵穷追猛打、在外海援军到来之前迅速结束战斗。解放军在金门登陆后基本是按第二个方案进行的。这个方案确实也有轻敌之处，没有认真研究岛上的敌情士气、防御装备及远敌驰援的可能性和必然性。
      不过，假如执行第一个方案也不见得就一定能够获胜。通过前面两个方案对比我们能够发现，金门登陆成功与否其实是要同时解决二个问题：能否守住滩头和能否顺利向纵深挺进。不管是稳扎稳打还是一鼓作气，都容易面临顾此失彼、进退两难的窘境。所以只能同时兼顾两个问题。那么这么艰巨的任务就不是第一波登陆部队的9000人能够解决的问题了。因为这还涉及解放军战场火力支援、海空军配合围点打援、登陆海域局部制海权制空权、有实战经验的船工和充分保障的登陆船只等等。这就不是一个二十八军能解决的问题、也不是三野十兵团能解决的问题。
      金门失利所暴露出的轻敌，恐怕反映出军队高层对即将面临的沿海登陆作战这种全新作战模式缺乏必要的了解和没有引起足够重视。金门失利问题的核心其实就是军队首长不熟悉夺岛战斗中出现的陆海空全方位作战这种全新模式。金门失利不能单纯从陆地找、从滩头找原因。而是要从天上、从海上找原因想办法，以免重蹈覆辙。在后来的解放海南岛和解放一江山岛战役中，解放军充分注意到了这一点因此都打得很成功。
      早日培养和建立起多兵种合成作战意识和指挥能力，我觉得这才是解决金门失利问题的正解。

      2.刚才讲过地利因素，下面再讲人的因素。正由于金门岛不大不小，二十二兵团守军布防起来兵力上不会捉襟见肘、自然容易做到有张有弛：在一线做要点防御以便迟滞解放军进攻，在二线部署充足预备队以便应对解放军突破随时实施反击。也就是因为金门岛不大也不小，金门国民党守军才能使出坚守待援、防守反击的打法。如果面积太大只要有一线生机，国民党军通常就会像后面在海南岛一样逃之夭夭；假如面积太小只能坐以待毙，守军全无斗志又可能如同一江山岛官兵一样缺乏积极有力的应战举措。还有就是金门偏安外海，受共产思想影响较小。民众对解放军登陆往往持成王败寇的态度。一旦滩头失利残余的解放军人生地不熟，很难在国民党军围追堵截的夹缝中生存下来。不适合琼崖纵队在海南岛坚持星火燎原的斗争、最后再走里应外合、夺取胜利的道路。当然还要考虑国民党军的斗志和士气，少不了要讲讲陈诚的土木系、十八军（军长高魁元）十九军（军长刘云瀚）还有胡琏。不过因为这些朋友们一般都了解，就不过多解说。大家只要能知道金门守军不会一触即溃尚能一战、胡琏高魁元等人骁勇善战岂能望风而逃，就可以想象解放金门实在是困难重重。

       3.然后再说说天时。这里的天时其实指的是现代岛屿登陆作战中的几个制胜要件：制海权和制空权。当时还是49年10月，建国伊始、百废待兴。人民海军和人民空军在实战中茁壮成长起来还都是后话。既然没有海空火力支援，来自大陆的岸炮火力就只能勉强覆盖少数滩涂。就更谈不上成功登陆后如何能够为纵深发展提供必要火力支援。八二三炮战更是后话，那都是差不多十年以后1958年8月的事情，那时候解放军炮兵已经具备在金门战场的远距离打击能力。既然解放军在当时还无法取得战场制海权和制空权，也就没办法确保在登陆海域争取到必不可少的航行输送保障，登陆部队就面临至少三大难题：确保登陆成功；确保登陆后获得必要的人员物资保障；确保一旦登陆作战失利能够及时后撤。以人民解放军当时在全国战场秋风扫落叶的威势来看，想要登上小小的金门岛应该还是不成问题。在国内战场纵横驰奔、攻城夺地的陆军将领们大抵都是这么想。因为他们不了解海洋、不了解岛屿登陆作战。对于解放金门来说，成功的开始不等于成功的一半，更不一定就会有成功的结局。由于没有掌握必要的登陆海域控制权（更不要说整个金门战区的制海权制空权），后面两个难题都很难落实：既无法确保登陆成功后获取必要的人员物资补给，又无法保障一旦作战失利近万人的登陆部队能否顺利撤回来。在这种情况下，就只能寄希望于人民解放军指战员的英勇善战和敌人的抱头鼠窜。

       如此说来，金门登陆战彻头彻尾都是一厢情愿的产物。也包括后面组织的历次检讨讨论。

       还有一个问题就是胡琏兵团驰援问题。因为在金门战场上没有属于自己的人民海军空军，解放军只能处于被动局面。这种被动就是受制于人，也就是在战役计划策划、战场形态变化、战斗进程走势乃至战役结果等诸多方面都可能受制于人。如果胡琏兵团晚几天登陆、如果金门守军毫无斗志不堪一击、如果金门守军稍事抵抗及望风而逃、如果登陆船队没有被敌人提前发现、如果输送船只能够及时返回、如果。。。那样的话，人民解放军在金门肯定大获全胜。胡琏兵团是否会驰援金门，解放军在当时没有想办法去积极干预，一直处在被动落后、受制于人的局面。结果，胡琏兵团起到了压倒骆驼最后一根稻草的作用。
       随便说说，解放军在登陆金门以前能否采用惯用的声东击西手法来调离胡琏兵团呢？比如摆出一副佯攻广州、或者佯攻大陈列岛的态势，吸引作为总预备队的胡琏兵团驰援呢？我觉得应该还是有可行之处的。远的咱不说，早在三野十兵团（同样也是叶飞司令员指挥的部队）发动厦门战役期间，就是采用佯攻鼓浪屿来吸引国民党守军主力注意力的。但是佯攻广州也好、佯攻浙江沿海的大陈列岛也好，都不是叶飞一个人能做得了主的。弄明白这一点，就知道毛 泽东最后为什么原谅了叶飞没有上演一出“挥泪斩马谡”。

       最后再拿1950年解放海南岛战役和金门战役做个比较：
       相同点都是人民解放军兵强马壮、都是人民解放军没有成建制的海军空军，国民党军依然占据制海权制空权。至于不同点吗？第一海南岛与大陆相隔琼州海峡、隔海相望。茫茫大海、海天一线，遥不可及。这样有利于掩盖解放军登陆的真实意图，实现奇袭。这就避免了类似解放金门的敌前登陆，把自己的登陆意图和整个船队直接暴露在敌人面前。致使金门守敌能够孤注一掷、倾巢出动。第二海南岛守将是粤系薛岳（伯陵），守军多系在大陆战场上遭受重创、溃不成军之师。败军之将不言勇，这也代表了当时国民党军队的整体士气。但是有两个例外，就是土木系的胡琏兵团和桂系白崇禧集团尚能一战。叶飞的军事指挥才能肯定赶不上林彪、也不如粟裕。忍恨金门也就不出乎意料。第三海南岛太大，防不胜防。十万国民党军没办法面面俱到。结果解放军就可以先期分批隐蔽登陆，达成奇袭+强攻相结合的战术目的。第四是海南当地人民和冯白驹领导的琼崖纵队对解放海南岛的支持配合。而在金门战役打响以前，二十八军和十兵团都缺乏对岛上敌情的客观了解，难免会有盲人摸象的嫌疑。这和情报工作不到位、情报来源不够充分准确也有直接关系。第五就是前面已经讲过的，海南岛太大国民党守军有路可退，自然也就没有了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绝。事实上海南岛守军也正是在遭遇解放军登陆后组织反击失败。随即放弃大规模有组织抵抗转入溃逃，纷纷利用船舶和飞机外逃。第六或者说最主要一点就是四野领导人能够金门战役失利后引起高度重视吸取经验交系，对渡海解放海南岛做了充分的必要准备工作。

       再换一个角度来考虑问题：如果解放军对解放金门给予了高度重视、进行过必要的准备工作，解放金门能不能成功呢？
       我觉得解放金门成功与否首先取决于解放军渡海作战能力的提高和蒋介石对金门战略地位的重视。毕竟台澎金马是一种唇齿相依的关系。一旦金马不保，被国民党依仗为天堑的台湾海峡就只剩下一半，简直等于无险可守。所以在韩战爆发、台湾获得美国“保护伞”之前蒋介石一定会利用海空军优势死守金门，以便争取时间加强台湾本岛防务和建设。金门守军除了依靠不断的外援险中求胜以外，万不得已时毕竟还有利用飞机船舶逃之夭夭的一条退路。这样的话，金门就不容易像海南岛一样被蒋介石轻易放弃。

       从解放军方面来看，要想彻底解放敌人重兵盘踞的金门岛首先需要解决足够的船舶（包括一批经过专门改装具有一定战斗能力的登陆船只），这一点在49年、50年国民党仍然封锁东南沿海的情况下不容易做到。考虑到登陆海域必然会遭遇敌人海空军和岸防炮火的严密封锁，登陆船只的数量很可能是NX2倍的。这样又导致对有经验的船工需求量激增。这两个问题都不是在短时间内能够解决的。其次为了支援夺岛作战，需要进行必要的火力支援。仅靠有限的海岸炮火实际上很难满足战斗需要，无法有效压制敌人的抗登陆反击。一定要加强随第一梯队登岛的炮兵火力包括反坦克能力。这样就又增加了对参与夺岛作战的输送船舶在数量上和安全性能上的考虑。
       三野十兵团要想满足解放金门的需要，在短时间内搞到足够数量适合登陆作战的登陆船舶恐非易事。
       所谓敌变我变，我变敌亦变。等到三野十兵团筹够登陆船舶，金门岛守军早已经赢得必要的防御时间、军力被大大加强。解放金门宜早不宜迟。最佳时机是把解放金门作为厦门战役的一个组成部分，先期攻克金门以断厦门守敌退路。

       从能否达成战术突然性来看，由于金门厦门近在咫尺又都处于剑拔弩张的两军对垒态势，恐怕彼此对于可能的登陆地点早已心知肚明。这种情况下敌前登陆免不了陷于强攻的险境，要想通过奇袭手段打敌人一个措手不及很不容易实现。即便是小股部队分批次成功上岛，在偏僻崎岖山林往往又会遭遇守军拉网扫荡、铁壁合围。脱离了当地群众支持、在人生地不熟的困境下小股部队单纯靠军事手段维持下来机率不大。这样就很难制造出里应外合的成功契机。对于解放军可能采用的奇袭+强攻、正面佯攻+侧翼迂回等登陆手段，守军只需合理配置各种射程火力、实施要点设防与向心部署预备队的部署。这样一旦遇袭就可以不断发挥飞机军舰坦克大炮战车的高速机动性和火力优势来做出快速反应，挫败可能遇到的进攻。   
       这就又需要增加解放军登岛部队人数和火力，使本来就数量有限且参差不齐的登陆输送船舶更加捉襟见肘。

       最后还有如何有效阻断国民党军队实施战场支援的问题。由于没有海空军参加战斗和远程火力不足，实际上解放军在49年是没办法彻底切断金门守军获得来自台湾的军事援助。这就使得金门争夺战的结局更加悬而未决。

       结合以上观点，把金门失利归结为轻敌的说法本身就是自欺欺人，更是一种盲目低估敌人、过分抬高自己的轻敌思想。金门失利不光是二十八军和三野十兵团的问题，也不光是叶飞指挥不力的问题，更是从内战硝烟中走出来的人民军队初次接触新型岛屿登陆作战、接触多兵种合成作战需要付出的高额代价。金门失利给新中国将帅们上了一课，为人民海军和人民空军的成长奠定了基石。
       保卫新中国的人民政权，不仅要有强大的陆军，还需要强大的海军和空军。

游山玩水

分析得很中肯，当时确实轻敌了

哈亚

轻敌是一个因素。兵团领导的瞎指挥也是其中一个因素。
通过叶飞自己的回忆录可以看出，是他拍胸脯确定金门可克，在金门相关检讨中均能看出，只不过有的不点名而已。在首长意志的驱使下，压垮了不少反对声音，仓促进兵，限期得胜，最终导致惨败。

日出印象

哈亚 发表于 2016-11-29 08:24
轻敌是一个因素。兵团领导的瞎指挥也是其中一个因素。
通过叶飞自己的回忆录可以看出，是他拍胸脯确定金门 ...

我的想法是：历来对金门失利的检讨都集中在轻敌或指挥不当上。假如没有轻敌而是做了必要准备、采取了适当指挥，金门失利的历史就能改写吗？其实也不尽然。
所谓魔高一尺，道高一丈。等到解放军自己准备充分了，也会给金门守军巩固防御赢得充分的时间。到时候就不是22兵团一支弱旅，恐怕早就兵精马强。前面讲过：成功与否取决于解放军渡海作战能力的提高和蒋介石对金门战略地位的重视。以49年解放军在金门和登步登陆战的拙劣表现来看，只要蒋介石真心守再加上有了海空军和炮火优势金门肯定是块硬骨头。鹿死谁手还说不定。
所以我强调金门失利是给惯于在内地陆战上攻城略地、纵横驰奔的将帅们上了一课，是需要交学费的。

湘赣散人

指挥无能

日出印象

焦点云搜 发表于 2016-12-19 09:46
看着也没多远的，应该能很快攻破

这就是岛屿登陆战和陆战最大区别，主观意志改变不了潮汐、气候、实力对比等客观规律。

看起来没多远，蹚水走更没多远（中间有一段最深的地方必须坐船）。当时机动船少，一旦逆风咫尺之遥船瞪眼不往前走。这边共产党第二梯队上不去，人海战术发挥不出来。那边国民党援军源源不断（当时也受阻于料罗湾，不过怎么也比解放军强）。再加上飞机、军舰、坦克层层阻拦，解放军炮兵完全不具备火力优势。这个仗，想打赢也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