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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术讨论] 【刘仲敬(数卷残编)言论集】(网友制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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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八品下承务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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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 2015-1-2 21:01:50 | 显示全部楼层 |阅读模式
黑奴怨曰林肯杀我
一、
梁任公新大陆游记载黑人有怨林肯者,盖种植园破产绝彼生计,待养老奴尤惨,较庄园之壮有所用老有所养,觉昔是而今非也。此即吾国乐道之“民主不能当饭吃”也。伊教马立克学派据圣门弟子口传,释奴为积功德而释老奴不与焉。盖以壮用其力老弃其身为不祥也。吾国新左爱穆民恶美帝,苟知是典必更有词。

二、
然圣贤良言不入贪诈之心,阿拉伯奴贩掠东非不下白贩掠西非,桑给巴尔即阿奴贩所建之国,穆民无林肯以民主害老奴,老者是否得养吾寡陋有所不知,而少奴源源而来则为史实。直至英帝以侵犯主权除之于东非,美帝以干涉内政断之于沙特,时已1956矣。阿拉伯黑人非无俊杰,名骑侠安泰来即黑奴子,未闻其裔敢改信外教示威利亚得如马尔科姆爱克斯者。

三、
吾国三十年前大厂甚类庄园,京师一小支书力足以一纸置劳工于狱强奸劳工而自为公诉人坐受害者以叛国之罪。今之刻薄劳民求财者安能梦见。以是观之,黄韩诸君大类洛克之“惧狐狸之横而欲投身狮吻”者。尤不堪者,吾国外交官好言“听其言观其行”,移此良言于是,吾见放言高险无过诸君者,而共近时劳民之难尚不如君鄙弃之论敌。后汉书言“君子入人于险必以身殉之”,诸君皆学人而于儒道欠商量矣。

以中国临之直如摧枯拉朽?
吾国文人好谈兵而实不知兵,赵将军身先士卒马参谋指挥若定而皆以身殉不避,此贵族任侠之风未尽替也。后世则流氓矣。张若麟责洪承畴战而己先逃,光时亨谏思宗死社稷而己独降。张佩纶怒恭王之怯敌,己则临战弃军走泥中。何如璋促李相之速战,则曰日本矗尔小岛不自量力而敢抗衡上国,以中国临之直如催枯拉朽。此皆危言夺名而不悯社稷者,临事唯知自卫其皮耳,较切腹卸责之日本武士更下数等。今环球日报之台人惊弓之鸟论非此辈之流亚乎?甚已哉粉面何郎画眉张敞之以国运为孤注也。

速则可速成则不成
好捷径求速成为吾民族传统,商君说秦王王道不入霸道乃入,盖王道无近功,名法可速成,虽二世而亡亦所不顾。王若生今之世,必加入爆破作文班且控余杰毁谤不可。钟叔河作“走向世界丛书”序,载俄自由派维特伯爵之言:“华民行宪当在1950后。”钟君怒斥彼帝国主义欲缓我进步之黑心,况吾共和已成,落伍之立宪何足道?宣统之立宪,严又陵必曰吾国民品之卑民德之下。孙文奋然曰:“迄河之清人寿几何,君为理论家吾为实行家。”其好富强速成术固不下秦王也,无怪乎甚受毛党赞许。同时李木斋访增田涉,问曰:“速成可望乎?”答曰:“速则可速成则不成。”而今又1950后五十余年矣,吾国之欲速成者,尚远在乌龟后。而吾速成之心较先人尤烈,奈何奈何?

百年养之不足,一朝去之有余
斯托雷平造富农甚易,叶利钦亦造之,十年不成,盖农民传统已毁,不复以拥有土地为自豪也。青年心向城市,弃农村为养老院。农为民族生育主力,非如城市依靠移民,农荒则俄民族将绝矣。吾农于邓太宗朝尚爱地,今则走俄路倾注入城,其廉价为吾增长之秘诀。俄之原料尽则俄亡,吾之民工尽则吾亡,二者皆在一代之内矣。或有虔信土教之愚民可延民族一脉。此其无神论之果报乎?

生态消毒学之余杰版
吾国文宣以消毒为宗,务求无菌花园而后已。自医家言之此道甚危,必自弱抗病力而后已。昔西皮阿破迦太基,驰书元老院曰:尽灭敌则民德必衰共和可危。元老院固不许。是夜迦城火光烛天,西皮阿叹曰:后人必见吾罗马亦如此夜。后卒如其言。今吾必欲以生态学原理存爱滋则不仁,而稍留流感泻肚以锻练白细胞则颇有益。而余杰辈,读书种子也,秀才造反三年不成,必不如吾国流氓无产者帝王流毒天下可知矣,吾何禁为?留之以长吾党接班人之思想抵抗力,不亦美乎?

成熟人不谈政治之希腊阿拉伯版
论坛以成熟人不问政治为不证自明之理。而自亚理斯多德之见,成人本业即为政治,此为民德之源,离此者非神即兽。希腊语白痴非指弱智,而谓不谈政治者。吾之成熟人殆成熟为白痴也。吉本史记曰先知长雄辩术,即阿拉伯政治自由之铁证,后穆阿威叶废共和古制而传子,效波斯拜占廷独裁,阿人雄辩术乃废,君王悬命于蛮族卫队之手,文人唯知颂醇酒美人矣。此即阿人之成熟,是耶非耶?阿之宏业大纲与罗马同,自由生之,共和兴之,专制覆之。成熟殆坟墓之准备乎?

怀恋子宫崇拜独夫
智彗出于痛苦,自由出于责任,二者皆非逃避主义者所乐道。人于艰辛疲弊之际,常寄望于全能国家之巨臂,而不悟赵孟能贵者赵孟必能贱之,赠吾糖果之手亦将享我以铁鞭。安息所必为鸦片,天堂国必为奴营,此皆事理所必至,无可逃也。子宫之安逸不可复归,吾之所以逃责者,唯信仰新左之高级精密自欺术,自卸公民之责,单相思独夫之出而代我负全责也。吾之高唱“切!切!”者,即自我催眠术不可少之鼓点也。

有背景与收卢布
论坛曰谈国事必有背景,累我顺民,此即梁实秋“拿卢布”之当代版。唯毛党用俄款乃史实,梁非诬人者。而今之背景未知何据。余素好财,有欲卢布背景于我者不可不急投彼之卢布入吾垃圾箱,余有厚望焉。太上老君阿弥陀佛!

论宏扬法治教育卡钦斯基总统之迫切性
余法盲也,读论坛新奉之网上大法,方悟知识之必为力量也。卡总统,吾国贵友也,惨遭恶搞为外星侵略者而无如之何,此非不懂法之报哉?吾甚愿如好兵帅克之请缨,公费赴波兰教育卡总统,扬我先进法制之威。卡君必德吾国,发倾国兵助我平台。噫!吾其为民族英雄乎?

人类永在沙漠中
置部落于沙漠,彼将安为?其道不外二者:或选一智者众皆从之,或人随己意散之八方。于部落言,后者实利,苟沙中有水,必有万分之一部民得水延吾种。于余个人,则甚知己之无能,必随领袖杀异己。领袖明,余免费午餐到口矣;领袖昏,亦无反动者收余未得之利,不亦美乎?余固知人类知识之于未来难测,永如水源之于沙漠,如余之免费午餐教信徒百万不如特立独行者一二。此中要者,在自由不自由而非民主不民主。民主若不卫自由,殆如正直病人杀贪腐医生而自速死。自由之为物几全为少数选锋而设,无选锋者军必败,造永动机发明家坐牢揭弊者皆吾族选锋也,杨振宁或余等大小食禄者无非吃粮人尔。重吃粮轻选锋甚不祥也。

吾族之所谓敢死者
日武士丧师冲绳,迫平民俱死,列国皆骂,吾国亦和。余意他国事难知,以吾国言之,武士道已近忠厚,吾军人之长为杀平民而后己降,真史之义和拳师兄多如此。平人之觉悟亦真有高不可攀者,魏斐德清史曰明守备马氏北伐清被围,诸妻妾皆死而彼后降,而后升官南灭明亦被围,诸妻妾(此间无数年而彼未忘五伦中自有乐地也)复死之。李渔感极而为剧褒之。邓太宗谓教育失败,余乃谓教育真吾国唯一成功者,惜弄错对象耳。今美日若曰不惜一战余甚信之,而吾国言敢死者,非大刀砍向洋奴头之日余始能假装信之,盖临死不敢信大师兄真能打鬼子也。

平情之汪兆铭论
一、
林君思云之汪论史料甚密,撼之甚难,然史评亦有夸大者。如以改组派为反对党尚无大误,然反蒋主力皆地方派系,改组派花瓶耳,冯阎辈安能较蒋更能促民主。况民党素无耐心做地方自治垫底工作,迷信武力至引俄入室自种毛根,祸由己召安得逃责?汪在亦力坏新闻自由,林君竟全不提及。蒋受抗战益始得为领袖,精辟论也。而汪之命运亦由性格,彼好惊人夸大之论而坚韧持久力,易灰心失志。此类人易于世务失败于文菀扬名,汪亦真文菀传中人,旧诗擎天一柱也。钱氏之扫叶吞花不胜情巨公难得此才清微嫌东野多寒相似觉南风有死声真的评也。余每爱其落花三章,诵至“待时节变了秋始无声”则心涛如怒,非数十过不能已。汪诗无出版可能,有存之者其愿公诸同好乎?余甚德之。

二、
文人之性格,以敏感性高幻想多冲动快为优,为政以迟钝稳健为优,两者正相反对,势难得兼。汪诗较袁之填匡格,蒋之呼口号,毛之唱莲花落真云泥也。而文能穷人,欲以文入政者可不慎哉。

有西班牙特色的民主,有香港特色的民主
佛朗哥元帅曰:“欧美一人一票民主制落伍,易为党棍所愚,不若吾制美。”彼之先进者正今港人争执之“功能团体选举制”。其妙有二:一曰去多数市民之选举权,集中少数各界头面人物选举,操控易,不出陈水扁式意外。二曰以质胜量均衡参与,资本家千人与劳工百万票数相等。此犹清廷之满汉平——四百万满人与四万万汉人中分官位也。佛元帅一生与劳工斗,出此妙策不足怪,而毛党新左必欲和之,其妙真有不可酱油者。劳工之前线`长毛疯狂反对,小资自由派公民`民主党理性反对,独官商之自由党赞许,理固宜尔。唯民建联人格分裂:依其左派出身,应卫劳工斗官商,则必坏北廷统战;依其保皇政策,应策应北廷,则必失草根选票。冰炭难全,做人之苦已极,马力之早卒不失为解脱也。而民建联之苦命殆将如其主席矣。

李斯未信秦难说,崔浩曾于魏有功
独夫多惭德,其臣民之命不系于忠顺与否而系于敌之强弱,敌强则君仁敌弱则君暴。故南明亡则刘泽清不得其死洪承畴贫病以终,三藩反则明史修博学鸿词科开。世宗得国不正而赦曾静,高宗垂拱安眠则兴大狱。本朝龙兴,斗地主必抚富农,地主灭而富农抄矣,地富皆亡则贫农以腹诽为坏分子矣;斗右派干部扬眉,士人潋声则彼充走资矣,走资亡则红卫受再教育矣。今必欲割肉饲港澳以招台,厚蓝党以胁绿,其理一也。故绿党之宁坐山头望廷尉不在廷尉望山头,实关涉全民非仅一岛。台苟降则港宠必衰,必若董君建华之红颜未老恩先断斜倚政协坐到明矣。

荷兰顺差兴邦波兰顺差丧邦
十七世纪以降,外贸顺差最大者无出波兰荷兰外。荷之输出大抵皆当时高技术,造船航海泥炭仪器——彼时全球望远显微镜多荷产,列文虎克用镜斯宾若莎磨镜非偶然也。业多民勤,号曰挖泥扫街能富唯荷兰。外贸生利用于兴业国内,富而更富。波之出口皆木料食盐矿产小麦,顺差大即为劳民剥夺更甚天产开发将尽之明证,殆如华之血汗工厂俄之天然气。波王公以政权之力充外商代理,得财则子弟出洋联姻海外,习法语嬉巴黎,化为国外消费。波王莱琴斯基即宁弃王冠不去法兰西乐土。奢糜耗财如中毒瘾,必转嫁于国内。故于全欧解放农奴之际,波独逆行“二期农奴化”。精英弃船草民待毙,盟邦束手恶邻磨刀,波之亡形备矣。孟德斯鸠叹曰:波若能绝外贸,或可稍延余命。而波王公已不能自拔注射器矣。孟氏旋卒而三雄分波兰尽。

台宪政之白壁微瑕
全能国家之宪法广告耳。港系威尼斯式寡头政体亦不论。唯台宪可圈可点,足为华人之荣耀。然民国85修正案虽有大功于民主,亦留一隐患。盖彼于群众直选之元首信任过甚,拔之三权之上而不在其中,反以无权之行政院独当全责。夫立宪之道,善用民主而非崇拜民主,深知民主之天然弱点莫过于直选领袖最易经凯撒主义群众路线直通独裁,希腊罗马之宪政皆亡于此。故近代民主之能久者,皆以半贵族之代议士纯贵族之大法官扶持之节制之。群众一腔热血之纯结未可尽持也。

身体衣服领袖
领袖多为肮脏难洗之处,非独布料使然,位置性质亦有以致之。巧匠造活动式领袖,然卫生终在勤沐浴,不当独责布商裁缝之无良也。有以“特殊材料制成”之永不腐蚀领袖欺懒人而致彼癌者,沉舟侧伴千帆待举,前车已覆来者方多,君其鉴之。

反向权力崇拜综合症
专制君与革命家实为精神上之孪生子,皆以权力为魔术师,有改造社会合吾想象之神力。此即默认国家居社会之上,宪法为政策一部分。无限政府全能国家之宣言书也。三岁看老,信然。

台主权之二说
国际法本为不成文法,其初即十六七世纪以降之贵族外交官俱乐部,故先主“正统承认论”,意在排革命得国之两拿破仑之属,毛党必欲用之,颇嫌滑稽,然亦不可谓无据。二战后新国林立,此说渐衰,而以“事实管制说”为护符,盖谓能实际统治一定领土足够时限即有主权。足够之久暂亦无定说,然人皆知联大成员寿过六十者仅三分之一耳。

幼稚园政治先进性政治/积极公民消积公民
政事以常识为肉体保守为灵魂,不贵创新,亦无多创新余地,逻辑上可行之政体十七八皆生于亚力斯多德之前。而吾文人政客皆好发明,余每读余元洲曾荫权,不免下机长叹,一则惜诸公之错投文科未能有大造于诺贝尔奖,二则悲生民之不幸,必难逃小白鼠之命运矣。诸公之道,皆欲修雅典白痴之黑豆白豆一人一票普选/陪审制,实则此制愚拙幼稚便于草根正其最大优点,修正后之复杂政制主功能必为草根难掌握而自陷消极,于是先进/积极公民得独享公权。自亚氏政治学言之,皆增寡头因素之措施。实则寡头优点多民主危险大,乌得尽讳?然君子当以鹿为鹿以马为马,不可造“123特色民主”之骡子名词坏学风。夫子曰:必以正名乎!名不正则言不顺。

司法独立之封建渊源
封建法出多门,教团行会城市海商皆自为法廷。法官多属购买,不奉上命。法例多出成习,可发现不可制定。此数者皆司法独立之保障,雄主霸才恨之刺骨者,最不便于强干弱枝,亦最能养自由立宪婴儿。以吾国政论,买官必贪贿,实则此为行政等级向上分肥所致。上诉人既有选择多元法院之权,法官又为买者私产,必有扬清誉吸引上诉人之动机,而垄断任命之法官方唯知媚上不爱名。故革命前法之高法累拒王命,直声远播;而今之宪委会尸位坐食,唯瞻总统马首,全无制衡可言。真能制衡者,唯在封建习惯法未废之英语诸国。霸君所爱之罗马法随大法官培根国王查理败亡,自由之旗帜随大状师科克之习惯法同奏凯歌,此人类立宪史最急关口也。三权论之父孟德斯鸠即买法官者,以己经验发言,非书生空论理想也。

居院长之司法独立
民党刺狗肉将军,其家求直于司法院,院长居正凛然曰:中华民国民权为国民享之,帝国主义走狗乌得享!后居氏得罪蒋氏而囚,唯刺刺求饶,无求直之想矣。今则朱相当国法吏奉命不受国企劳工诉,江世宗弄权法吏不受李家功教民诉,山东陈案起法吏复不受计生案,皆此类也。较宣统汪兆铭行刺民初宋教仁遇刺法院之廓然大公,真天壤也。而吾民骂宣统北洋最厉,欺彼无政治后人也。此凌善畏恶国民亦真无享立宪之民德无疑也。

时令未到,秦德正如水
秦政之特长在动员能力超强,能速致富强,然国之利即民之损。商君曰:“民智则轻上,富则难使,民弱则国强。”吾民富如印度兵强于日本,税收军费增长三倍于经济而未解渴,如夸父逐日河渭皆竭尚欲北寻大泽,固非秦莫能为。台人当强敌而削饷十二年,稍效吾则立院高根鞋殆将塞满三货车矣,真有博德温左右为难张伯仑走投无路之慨。民主之不宜外交战事,非虚言也。然此优势源于平时如战时,久战而尚欲复加,必撅雄主。夸夫而欲为长保现状之韧斗,己必先毙,非善策也。今速战可保两败,久持吾将为邓林,尚安用兵为?

秦政之长在汲取能力超强,可速致富强,然国利即民损。商君曰“民智则轻上富则难使,民弱则国强。”吾民富如印度兵强于日本,税饷之增三倍于国富十年矣。苟于台则立院飞鞋将满三货车矣,真有鲍德温左右为难张伯仑走投无路之慨。然秦政平时已如战时,久战而欲复加则必撅雄主。殆如夸父之河渭皆竭大泽安在,速战可保两败,久持吾先为邓林矣。维持现状非为秦利也!

贵族决斗法家,普通法决斗罗马法
杜普雷曰:“中世纪殆法家与贵族之决斗场。”法家皆文士,非独立势立,彼实为王权利用以削藩者。彼所引之罗马法即查士丁尼法典,以一君专制为当然,此封建王公之“固所愿也不敢请也”。此联盟之最大障碍,于政为贵族之力限君权,于法则为普通法之守旧习,以法出自然,君主可发现不可制定。此项斗争,革新派征服大陆,保守党得志英伦。大宪章者贵族之后卫战胜利,大法官培根入狱者罗马法先锋阵亡。彼哀恳詹姆斯王之“攻师相者必毁王杖”应于太子查理。王室星法院废后无敢言废普通法者。绝对主义——吾史之所谓进步者未能灭尽立宪种子,保守反动者为之也。

雷海宗王学泰任不寐
任氏“灾变论”可于百度余杰吧求得,此书有勒朋式问题意识,可为流氓无产者学开一新面。雷书乃斯宾格勒历史型态学华版,特重封建,轻于帝国。王书乃宋元后江湖帮会史,宋前资料不足迹近拼凑。三书对读甚佳。

独夫削贵族,草民称快?
公司辞长老员工,或解之曰:彼非贪小,长老者积功保守,碍新人新政大。余曰贪小无谓,此商君霸术公司版可危也。长老于独立工团犹贵族于立宪限君,皆天然领袖。去之为独夫便,草民所得唯人血馒头之快,养成国民互陷之德,此吾立宪工运皆必败一因也。且保守者大羹玄酒,养人而人未之重,革新盐梅调料,功少荣多。故保守弱国革新覆国,安可偏废?严又陵曰“公司如一民主”,彼政术殆同罗马末造奴使元老之元首制矣。夫子之道,无罪诛长老,草民当远避,安可称快?

无限责任必为无限权力
吾医以无同意书坐待人亡,众欲伐之,余意官吏国医皆民属员,此立宪之常经古今之至道也。逆主妄为罪在不赦,忠谏不入主难逃责。责医无为必授彼越主自为之权,后之法吏何以责私割子宫保育院绑架路人精神医师。医事小政事大,吾民多免费午餐教徒,甚望无责有权。真共和民为帝王官为家奴,荒怠国民必效昏君委政家奴而为奴所欺。苟欲一新民德,媒体自当直道谏民,未可媚术惑民以博名。

购我头颅十万金,真能忌我亦知音
余向为沉默大众,生性奇懒,才疏德薄亦无能于文事,唯读“细节”自娱耳。细节封余为文四维以求直,私意以东厂为假想读者以泻愤。共三十三日四维与余天涯`百度之笔名同入黑籍,见者立锄,一若余之德才足与余杰辈跻,真余无上之荣。非东厂特恩余之才德安能至此?余自当力尽国民义工之文债以报彼恩。

积德百年而后礼乐可兴
民主关乎生活方式,日积成习宛若本能始有效。911乘客临危集会从容表决即是也。此事余先人或能行之。彼为蜀绅子弟,自幼学即读中山“民权初步”竞级长,语及本朝生员每加辱蔑。余则陈景润式政治植物人,一切职务皆从上命,纵倒背哈耶克波普尔如流,临事必乱。今则学生干事亦有贿买为荣者,推彼临为当献财帛于劫匪求为跟班矣。民风国运本一物里表,皆需跨代养成,战争革命教人废法崇力,大坏民德。非鲁两生之积德百年难济,舍民德而空言大国者,非曲学阿世公孙弘者何也?

答黑子君论台事
黑子君来信以吾国于台事一味忍让,实则吾国亦有不得不耳之理由。民主国民于亲邦多有母虎卫子狂蜂却敌之本能,父丧子继人自为战暴骨残躯百死无悔,马拉松千帆无反,迦太基妇孺同尽,非功利计算能及。帝国子民换主如换衣,以公家事为可厌,易低估此种本能。况吾新君初立德惠未遍旧债难清民信不立,外无强援内乏仓储伏寇在内黄雀在后,外号崛起,内多亡形。自古无邦家不宁大将能立功于外者,万一东师不返干戈内起,余恐海牙红屋巴格达黑室当为吾君臣末路,何面目笑金陵春梦二十年哉?余请削兵饷以苏民困,罢干戈而待后人。

德奥和平统一的敬酒罚酒
德奥初败,颇欲引威尔逊之民族自决,奥国民议会决议入德,但泽`苏台德之德民不欲归波`捷,国联自坏其言而拒之。1932奥德议关税同盟,法人忆1867之关税同盟实导第二帝国,并此而亦坏之。越明年,希特勒兴焉,径以兵劫奥,奥人杯酒箪食迎之。德人益信忍辱守法之魏玛政客不足取,唯兵威足雪国耻,益奉希氏为英雄矣。于是南胁捷而捷降,东凌波而波距,巨祸生焉。夫恶人之得众,亦有激之者。国联奖恶凌善,祸由己招,而中欧诸国力拒公投,其愚亦不可及。向使公投计行,诸国德人未必不如瑞士之德人宁享联邦之自由不为母国之奴虏。纵归德,亦胜于两败具伤,而史达林收其利,东普鲁士`苏台德之德民逐矣,乌克兰之波民流矣,立`拉`爱夷为亡虏,卡累利阿之芬民逃,莫尔多瓦之罗民破,柏林`布达佩斯之民践于铁马之下。今俄之罚亦重矣,五百年拓土洪业一朝尽之。如是则历史如神明不可欺,获罪于天安可逃也。亦可知专制国遇民族主义犹硫酸遇水,不酿巨祸者几希。尚不如不唱民族高调之老家长式君主能苟存。今之当道慎哉。勿笑瓦文萨之落魄陈水扁之狼狈,彼罪如街痞,小罚即归,更有罪重于天者,海牙红屋巴格达黑室为等末路。今之蚁民慎哉。吾辈生于专制国遇民族狂之世,勿以急盗他蚁之米粮聚于己之片叶为得计,夫沧海横流,片叶将安归乎?此即小智适以杀身者。

孙科吴经熊之郁郁乎文哉
民党削司法独立之心不亚毛党,成效不如,由雷儆寰案蒋氏不信普通法院,必以军法出之可见。吾陈光诚案则地方法院“你办事我放心”矣。法院令行政放心,无怪乎有威无信也。要害之一即吾以军人党棍充法官,彼尚以司法重清望,必妙选人才,法院文风盛,见于马英九案之引宋判例,郁郁乎文哉吾从台也。究其始,则为孙科吴经熊主法务,以东吴大学为重镇,于俄化党政法德法制之间,竟能留一英美自由主义幼芽,用心苦而居功伟,吾人今日犹食其德。海牙法官之中国名额,皆东吴遗老八十衰翁,本朝法吏羞于见人也。今则遗老渐尽,吾荐于国际之人选愈劣,台以未分明之身敢拒我人选,明以洞悉我之弱点,轻蔑固非一日矣。

民情大于政体
集权久民德薄国民易入伪立宪,实则公投型行政官集权制也。彼之民粹领袖弄权为封建王公未敢梦见,立法司法联邦制皆彼手中蜜蜡,所畏唯限连任——墨西哥革命之骄傲。去此则虎兕出柙,人民救星多以国贼终。普京藤森加西亚罗哈斯庀隆基什内尔皆入此恶圈。此亦难忍自由大黄之苦,则民主蜜糖难疗集权宿疾之铁证。吾民爱民主者多爱自由者绝少,未来极易入此魔道。而毛党又当引为怀恋独夫之资矣。

朱学勤之贫极江南富夸塞北
朱学勤脱口曰:“经济南方供养政治北方。”此宋元以降南士之公论非一夫之私怨也。挤奶抽血千年而获南人不帝南人不相之待遇,无怨者殆非人哉!陈督怒胡高宗亦以抽血故。或曰新君出身内地,与沪上官商少利益共生。此言虽有一事之理,尚未道破大一统帝国难容地方超前发展之主因。大一统要
道,削繁就陋,去文归朴,宰富快贫,故西北之简陋携其破坏手段征服东南之文秀,几成国史通例。片面之地方进步,多为分裂之因,维持落后,维持一统,维持专制,三事常为一体。明天子之南库实导汪直徐海郑成功父子。满廷宁归台岛于红夷,不容一统金瓯留一海商残国,盖深明史理者。雍正锁国为康熙怀柔自然结局,亦以此理。怀柔以统战求一统,一统既成则安用怀柔为?此郑成功所以宁效风凰于天外,不作虎豹入笼中之明见也。今之马谢于此心有戚戚焉。

英司法之遗德
南美立宪早条件佳,而功业相反累失先机者,司法之奴性亦为一因。彼之法务以西班牙波旁朝奠基,皆用法式官僚等级制,十九世纪末激进党变本而加厉之。司法为宪政最后守护神,仰命于行政,则四维八德皆倾矣。南亚族多教杂冠全球,论者皆以必为巴尔干之继,竟以最大民主闻,高法之力持正论,罢骄狂之民粹领袖,只手摧紧急状态魔道,起沉舟于既没,生血肉于白骨,不为过誉。自是印之民主轻舟越险,无限春光,而拉美强人救星祸国无疆。足见真行自由者,虽小必大虽弱必强虽败必胜;信救星之免费午餐教徒以酒解酒,终不免零丁倒毙也。

割血肉以养虎者
钱宾四曰:国家本为精神产物。以功利犬儒待民者,无往而非叔季之世也。人之本能必自求其所缺者,求之不得即取代者,如缺钙幼童嗜白垩然。民族国家者,高级信仰衰变后代用之偶像崇拜,食血祭之莫洛克也。凡真信仰幸存之地,即立宪民主国家长君主国,莫洛克香火皆不盛。可危者,身入当代而首拒新政之畸儿,彼以自坏养己之旧神,莫洛克之欢颜不可一日无。斯托雷平之大俄,威廉君臣之大德,皆以通国血肉奉养之邪神也。及恶虎添血,食欲大长,欲下不能,终必噬主。夫天道无私,欺人者多以自欺终。设民族狂愚众者,多受自招之愚众裹挟,自投虎吻,孝钦义和拳即其显例。文宣自有生命,未可以驯服工具视之。

陶公之血统问题
陶公渊明,长沙公后人,即温太真诋为“溪狗”者。溪出山越八族,退聚穷山若台之山胞然。陶长沙于永嘉苍黄之际,以勤王功受元帝特达之知,负分陕之重,宜世家子酸其野人也。而陶公名若丘山,竟无人忆彼实非汉种。江东子弟入台者实多陶公之同类,与闽种携山胞血脉全同,何林医师顾此失彼哉?台之血统论纯系政治依附关系有以使之,政客以迷狂利己,自然科学家蹈此浑水何益?

扁政府稳健之德
民党俄化私军极尽苦心,以为子孙帝王万世之业也,而临事无功,尚不如西班牙军人,俄之军特垂死一博以报主恩也。此吾华人立宪千秋之大幸,而陈君水扁与有荣焉。彼能持之以静御以长算,力拒激进民运速行文人领军之议,大用唐飞汤曜明李杰而杯酒释彼兵权,安蓝将心而全力绿化中级军官,实老成谋国之至计也。彼深知绿色优势天然熏然下级官兵,蓝将多数全以人力为之,时间必为绿友,何操切之必要?战斗主力永在中层,取此而待老将自退,大事定矣。纵有蓝人暂居官邸,亦难逆绿潮以人口优势上侵之定命。是以04之惊变,彼能效东山谢傅之安也。吾文宣必以其为冒险家,不异告彼:龟步缓进者且不容,君等激进待屠可也,失计甚矣!陈之激进实在其经社行左政拉选票,民党之责是也。然此事吾媒体更不敢提矣。

未战先败之西班牙式战争
查理腓力朝,西班牙富强甲诸欧,佛兰德伦巴底沃地`海外领地四分之三入彼手,岁入多于西欧其他国家之和。然伐荷无功,布罗代尔谓之“未战先败之西式战争”。盖西之美洲运银船波兰运麦船五分之四为荷人有,王室开销军人粮饷皆赖荷银行家周转,本国工农两荒,一饭一衣仰食敌营而尚望胜。兵结八十年,西师老矣,英法乘其弊割其肉,西人一撅不振三百年,今尚坐食游客古董。腓力死不暝目,尚未知后世有粮油肉奶乞食于敌而以洗脚城制鞋厂之利轻言必胜者。

西门庆主义
西门庆与蒋太医争药市,蒋之技术优势大败于西之关系优势,此吾国“资本主义萌芽”之真相也,无怪未有引公民社会之功,先生败坏政风之恶,萌芽必出 x朝末,皆为干戈先兆。黄仁宇曰“勿以资本主义为几多人赚钱”,顾准曰“资本主义法权为先”,金玉之言也。余有长亲营商巴蜀,告余生财秘诀:“必与公安工商局长交好,此即西门庆主义当代版。噫!吾辈其将不免于汤火乎?

这个消灭那个,印刷机消灭大教堂
知识即力量,学统关政统。教权起于僧人垄断教育,虽王公多文盲,欲读书先削发。古登堡兴,世俗教育结穴于大学,僧院渐为闲人,无复中流砥柱之威,有教养市民举教权王权并摧之。“巴黎圣母院”大主教之叹,十九世纪陈言雨果后见之明也。今之宿儒,欲以网路传薪弟子,已无技术困难,官学病梅糜财虚养官人之弊可去,残障俊杰若霍金辈免废置,后勤管训之劳可省,必为未来种子。余将见“正来学堂”之匹敌星罗网上,官学零落如僧院,孔子苏格拉底授业询恂之风熏染列国,虽政事亦有电子希腊广场民主之意。近世大国必代议之说可废,然此亦非全美,群众政治本有自杀倾向,代议士之半贵族性缓冲激情,弥缝民主天然弱点,其功甚大,十九世纪为自由主义黄金期以此故,二十世纪多独夫亦由直接民主因素加重,魏玛即显例。e时代直接民主,不可不防“凯撒主义群众路线”(马克斯韦伯语)。

民主之贼臣民主之通货膨胀
立宪非民主等价物,民之不乐限权常与帝王等,而民主之民粹煽动家祸国与帝王贼臣类。此道易致工资通胀公用开支相竞直上,国本动摇,生独夫外敌侥幸之心,而民不悟生产未进增收如1960米饭双蒸法也,此即民德未醇,唯己能医。民党责阿扁经济左派,港商惧普选开吸毒财政,皆有实理,未可以垂死寡头咒语非之。实则威尼斯式寡头政体多节制远见,正大众所缺,最利工商,然亦最少感情凝聚力,战守皆不可持,唯长秘密外交收买佣兵,无不以奉财帛降强虏终,生财亦作嫁耳。专制能取威定霸,而一败必覆。最能消极守土,累仆累起如安泰提坦,百劫重生如火浴凤凰,其唯民主乎?虽劣质民粹民主亦有他政绝无之韧,最能常保民族血脉。余尚有何疑哉?

数卷残编言论集(二)


大彼得之富强速成术
斯密谬赞大彼得片面兴军为上智,足证历史智慧出自经验,无此大贤亦迷。以吾人后见之明绳之,大彼得实为“第三世界现代化学”开山祖,无史可鉴,错谬自多,陷后王于困之最习见者,为彼之“北洋舰队主义”。彼意维持传统社会以存己威,并立平行隔绝之新军以竞列强,民愚而国强,两得其便。后王好法其道,亦有同种私心驱之。奈何不如意事十多八九,脚踏两船者常先落水,彼得唯一长远成果,为民族精神分裂社会分裂,欧化上层与本土草根永成死敌,几度相煎元气大损。新军饷重,传统社会不能支,君主由慈父家长变为恶魔敌基督。而孤君无社会网络支援,终不能胜西欧,君相持新军自命巨强,横挑邻邦,及真相暴露,咎悔晚矣!俄日土覆车于此,吾华纵马继之,唯恐不速。伊教诸邦复继吾后,西化政要军官与草根狂热信徒之争,即旧俄开明法语贵族与正教草民信徒之争重现中东,其根非在教义,而在西化/现代化引发之民族精神分裂。推本嗍源,大彼得诸君之小智私心当任其咎。

“客金愁数长安米”之急转直下版
明季三大师,王船山最重夷夏之防,以为重于君臣之义,若“即令(恒)温(北伐)功成而篡,犹贤于戴异族”者。曾左皆船山粉丝,左尤激进,少年得意名句“客金愁数长安米,归计应无负郭田”直言东虏居中夏大不易而欲归无地,将如钱牧斋之“千秋悔入关”矣!此即“利用诗歌反党”而“情节极为恶劣,实属无法改造”者。未几洪杨军起,彼竟难耐其流寇作派,反觉恭王文祥郁郁乎文,吾儒中人,乃锐意代客金数米矣。可见教养异虽政见同亦难共事,萧伯纳创费边社,亦曰文人左派劳工左派好相煎,不如分立,亦此意耳。妙处在于言激进革命者皆文人,彼实如钱左以激进为修词术,未料革命不利于己也,临事多如好龙叶公左文襄公直投反动阵营。地道劳工工会不解文人花头,自始至今为清一色修正主义改良主义大同盟,马克思与保姆私生子即在其中,令人气煞。唯一立场坚定者,拿卢布之吾党先进也。

东厂之小伎
12。12余发“大彼得之富强速成术”,立遭屏蔽。移之吴思文下评论中,未几本文屏蔽亦除。今发“客金愁数长安米”,旧戏再演。余于黑籍素以为荣,所谓购我头颅十万金真能忌我亦知音也,且戏言吾国文人大幸,绝无落魄至全无读者之危险,有国税为吾养东厂为最后读者,此亦先进性之体现。唯不解禁于本文何又宽于评论,且匆匆撤屏,一若畏作者发现,而终难免于发现。东厂之威固当若是之怯乎?

封建主义自然经济/奴隶制度商品经济
吾史有无生产性奴制,颇可怀疑。商周社会大率如诗经七月:农人劳作奉贵族,贵族讲武卫农夫,此封建主义几无贸易存在之必要。奴隶与太监伎妾皆皆奢糜消费产物,与大规模贸易同现于“王朝末期资本主义萌芽”,早期反少见。希腊罗马皆起于贵族制,渐入民主,共和盛期小农居人口十之九,公民常德出为战士入为农夫,贸易亦少,亚力斯多德加图革拉古辛辛那图皆主共和农本说。及贸易大兴,资本家蓄奴产经济作物,利大于小农自产面包,奴制始大行。其经济后果为面包仰食海外,政治后果为民主衰寡头富豪执国柄,终至东方专制而后已。普林尼哀词“大地产毁吾意大利”即此意。近世美南之棉奴制巴西加勒比蔗奴制皆赖国际贸易经济作物为呼吸,亦有乏面包立寡头之恶。要之奴制之生存条件远较封建自然经济复杂高级,大规模贸易最不可少,甚少可能为文明初期,一如病毒不能自存,必生于寄主进化产生后,绝非首批诞生之生物。吾社会史官书拉杂烧之可也。

英帝海盗八十年
人类诸文明能自始即不用奴者唯西北欧,近世唱废奴亦以英帝始。维也纳和会卡色瑞争废奴,列强皆拒。歌德以此为超级大国伪善霸道之证,其理论除人名地名外,与嫁扬基之北大反美生全同。诸君何妨对读爱克曼“歌德谈话录”与余杰“勇敢者游戏”。而英之教会社团导于先,政府从于后,于1820年代先废本国属邦奴制,不以为足,耗国币行霸政,令皇家海军巡行非洲,见贩奴船以海盗绞之。然以公法论,南欧美洲中近东皆以蓄奴贩奴合法,奴船者正当商人和平时期行于公海或本国属地领水,竟遭友邦捉拿问吊,犯海盗者实为皇家海军无疑也。而各国畏超级大国之威,竟不能较。美洲奴制自废于1882,英殖非洲一地即废本地奴制,及大战,存奴制者仅土耳其属邦汉志内志(今沙特)及阿比尼西亚,此二邦民族独立之一效也。英霸权主义海上废奴凡八十年。严又陵时在英,叹曰:见英吉利除黑奴,知其公理日伸富强未艾,忆吾刑法亭狱之无人理,明以降教坊象奴诸无道,造物有大仁,此种固不宜兴。而严又陵所谓无道,以今观之,真小巫耳!

功能团体选举制自传
余私生子也,母拾迈斯特之唾余,诞余维也纳阴沟。共和党厌吾之首,君主党恶吾之尾,自由派唾吾之面,社会党踹吾之臀。余如玛丽花郡主卖笑诸欧,待恩公天降。大战乱纲常,诸欧多浴血。海军上将霍尔提屠赤党篡国柄,彼亦举目无亲与余等。卡尔陛下受自由派包围,不直吾等,普选实利草根,左党重来将军安归?故将军唯余是赖,余乃衣锦入布达王宫矣。佛朗哥元帅萨拉萨尔博士与上将同病,亦以卑词重币迎余定国是。苏哈托全斗焕求经,余复翩然东度营三窟,不复忧胡安卡洛斯翻脸逐余也。余阴沟中人,得食即足,岂能介意黄白耶伊?亚东尚有意外之喜,华之赤党竟欲包余为伎妾,坐食港之膏脂,余残花享荣显,尚复何求?

民主之逆向思维
民主有正逆二道,遵循多数保护少数,正道也。清洗敌派使之由多变少,逆道也。政治迫害与人类同寿,然以减少敌党投票数为目的,创自克林威尔。查理去五议员事败,合法君主踉跄出京若窃贼。而克氏一举逐数百议员,余者仅数十,“犬亦未敢出吠声”,意气洋洋争高根低根大端小端之国教清教徒,唯知道路以目。此术罗伯斯比尔督政府拿破仑皆效,幸普选未开,倒霉仅代议士耳。十九世纪末,普选渐广,清洗敌对议员一变为清洗敌对阶级民族,洪水滔天矣。布党毛党希特勒米洛瑟维奇卢旺达布隆迪之伟绩昭昭在人耳目,论者必曰“反民主”,余爱民主更爱真理,断其与全民战争同属民主化副产品,不守立宪正途之报,绝不见于受命于天之家长君主国。约瑟夫罗特怀哈布斯堡帝国亦由此。此逆道若延及未来,吾华甚易为大德大俄之继,中亚当为萨拉热窝之继,隐忧之大,尚难言也。

段执政礼佛与南泥湾史
段执政卫队杀人,彼伤清名尽毁,终生礼佛忏悔,而身后之辱百年不灭。贩毒掩护军三五九上将狂言杀二十万保吾党二十年富贵,言出即践,而吾三尺学童尚诵南泥湾护毒军光荣史。人之贤不肖有过于人猿之别者。春秋责备贤者严若斧钺,而巨凶虎漏鲸飞,莫敢谁何。吾文人欺民之罪上通于天!吾凌善奉恶民族应有此报!造物有知,此种固不宜兴!

玉帐牙旗驻上游,安危应共主分忧
甘露之变,家奴劫主,王贾两相诛死,二王八司马流烟瘴,朝堂空,正人尽,群贪庆,文宗几不免。赖王茂元节度凤翔,勒兵待变,刘从谏兴师上党,飞章护主,唐室始得苟延。李义山“玉帐牙旗驻上游,安危应共主分忧,窦融表已来关外,陶侃军宜次石头”即咏此。戊戌之变德宗亦危,刘坤一“君臣之分已定中外之口难填”竟阻废立。三公帝制之忠臣也。皮若切特篡智利,三军司令施奈德护祖国百三十年难得之宪政大业,横死同僚之手,今巴总统之父时将空军,亦以护宪囚死。吾邓上皇垂帘乱命京师浴血,徐勤先将京营精锐,不受逆命,陨身无悔。此三将军者,可谓宪政忠臣,坚毅卓绝舍身报国,论功远在论政文人上。他日立宪功成,新史氏其毋忘先驱之义烈乎?

格莱斯顿之人权外交价值观外交
外交二道,首曰马基雅维利现实利益外交,巴麦尊之“盟友无永久,利益有永久”,尼克松基辛格之左拉毛始皇右抱军政府皆是也。此道古今万国皆从。次曰人权外交价值观外交,舍基督教民主立宪国外无存,吾国及流氓列国恨之刺骨。其源亦近,米尔顿斥皮埃蒙特屠新教,拜伦雪莱拉马丁助希腊,竟改国策,此威尔逊卡特默克尔之星宿海。而巨川汇成,乃在神学家格莱斯顿。彼之首争,即以基督大义斥巴麦尊鸦片之师,以为吾英子孙百世之羞,几倒巴阁,以致提前大选,巴以四点四之多数免黜,胜陈水扁未几,而吾华四千年声教,毁于人权外交之功败垂成。人权外交必严己宽人自弃强权,格氏四受大命,当英全盛,其业绩为内助“爱独分子”得国而自裂金瓯,外坏扶土耳其拒俄南下之百年大计。爱国派迪士累利张伯仑痛心疾首。而神学大师格氏自若也。彼曰爱尔兰巴尔干素受压迫,以基督天眼观之,彼民与华鸦片鬼之灵魂与吾同价,安可以不义加之?帝国大业安能与基督天国较?无独有偶,今西方人权外交,多由不谙政治功利而虔信基督道义之草根民众推动,德高智薄若卡特之信徒政客执行。亲华友人多奸商及尼克松辈有才无行者,皆草根疑为无德不忠者。此种民意仅于立宪国能成国策,故金太祖毛始皇邓太宗死且不解,否则韩战不生台事不坏矣。今吾外事文宣皆蓄意漠视草根基督徒道德感情,以为功利计算足以缚之,吾外交之败十九由此,以自欺亡国亦非不可能。

罗萨斯迪亚斯之反帝新权威主义
一、
拉美多乱政,外资执国命。文人多有唱强人反帝救国策者者,真能贯彻此道,首推罗萨斯,成就最伟者,莫过迪亚斯。罗之民族复兴党以高乔牧民为骨干,迫害城市精英,以大刀砍细白颈为艺术性享乐。然镇阿根廷二十年,竟创十九世纪空前之政治稳定经济发展期。较之阳号立宪实为寡头政变国之传统,颇有认罗党为实心救国而手段未周而崇拜者,英侨作家赫德森即在其中。罗屠人久,难胞若李柱铭泣秦廷于诸欧,英法动于清议,乃兴基督教文明价值观外交之封锁制裁。罗军内变,独夫走死潘帕斯。而流党归,寡头政变粉墨依然梨园旧人。20世纪庀隆正义党步罗公后尘,终局亦同。而今基什内尔家族跃跃如也,观者不免太息国民性即命运也。

二、
迪亚斯从反教总统胡亚雷斯起家,虽以兵劫国,实有救国纲领,内容与李光耀亚洲价值观全同。经济奇迹近四十年,诸欧皆服,拉美多羡,虽康南海亦崇拜不已。墨为大国,树绩之难李氏尚难比肩。罗`迪皆以爱国自强反英美为词,诋流亡者为民族败类帝国走狗。“墨西哥离天主太远,离美国太近”之名言出迪氏口,今之左派爱不释口。而流亡者以美为庇所,朝夕望迪之亡,亦为事实。迪终以假选举惑民而不能控陈水扁式意外,召乱自亡。然独夫之祸,亦非立宪之幸。革命制度党擅政七十年,今虽释权,民粹全能领袖之风固欣欣然也。唯一可持者,反迪革命之“不许连任”尚能践言,危而未倾乱而未焚。可知去独夫似难而实易,树立宪似易而实难,卸责列强,虽非无据,终有掩饰自身弱点之意。文足拒谏智足饰非,此反帝爱国论足为民族鸦片之可危也。

雇佣兵国家二世而亡
民族非人群,必有伯克所谓上念高曾下及玄元之无形契约始得存,此约之力远在任何典章制度之上,犯之者无疾而死。此非人类残破理性足能致之,端赖宗教传统,孟德斯鸠所谓“镇国之二维”者始能活国,吾人仰之而不甚重之,如视新鲜空气然。西塞罗曰:吾罗马词章逊希腊,智巧逊迦太基,勇力逊高卢,独于虔信神明保守传统胜诸邦,竟能虏之。此非妄言,纯任人智建于理性计算之国,皆有浓厚马基雅维利主义色彩,极易自残自亡。罗马末季文艺复兴意大利皆坐此病。近世立宪功成者,无一非信教真民德厚之民。而无神论理性建构主义所立列国,竟皆应愚盲教徒加于无神论之辱词。即以企业言之,旧号若晋商能久者皆杂儒道,如华为之属公然言打工意识床垫文化(实意即自由雇佣兵临时结合最短期算计最大功利),无异二世而亡宣言书。或曰以商言寿过五年不及半,二世而亡已如列宁之“吾政寿过巴黎公社”,何伤之有!然民族若行此道,伊川披发野祭,百年吾其戎矣!

新加坡李氏政制论
一、
新岛司法实难曰独立,彼以诽谤罪锄异己,亦犹赤俄吾国以精神病待政治犯,欲以小智逃不民主恶名耳。然吾甚愿彼径行暗杀,犹稍胜于辱司法清誉而大坏民德也,民德坏百事不可为矣。凡司法奴性生根,习于行政利用之国,纵行民主亦难逃民粹-强人恶圈。吾官羡李氏之威,然以大国行此道,易为墨国之迪亚斯。此公素为袁项城康南海偶像,迪`袁之初心,亦乐为本国之新权威主义英雄,东亚价值观拉丁价值观思想家也。

二、
宗教舆论司法,国民白细胞,四维八德礼义廉耻尽于是,养之不药而愈,坏之秒费千金不延寸命。韩台独夫暗杀如折骨,元气未伤,立宪尚易。李氏阴柔政术如日用放射,造外表光鲜元气丧尽,不能离保健师半步之废人,苦命实过于不讲卫生乡愚。伪民主以紫乱朱,立宪之贼也。

立宪之草蛇灰线,民主之循名责实
一、
希腊所谓民主,较吾人之直接民主更窄更极端,抽签任官是也。虽普选亦为半贵族,以伯利克利功德巍巍,连选连任十将军,累受民主派攻,几不保家室,苏格拉底死于民主派政治司法。亚里斯多德尚赞雅典民德稳健,以公民大会少有重分土地,陪审团少轻易成法。可知田无定主国定法几为民主常态,无怪乎柏拉图理想国为贵族制。茅君于轼闻法革命而长太息,苟逢希腊民主之盛,必将中风厥倒矣。加之宪制多变,内战革命之频除佛罗伦萨外冠绝全球,点敌党天灯照路贵族民主党皆优为之,实非胖海鸭小市民乐居之地。而彼于苍黄翻覆之间,一代之文教学术远胜他邦数千年经营,余亦如顾准未知宜颂或当责。言立宪者多以稳定为优,率舍反面教材而以罗马为宗。

二、
罗马宪制如其官书官称——元老院与罗马人民,明言杂贵族民主为之,其最大优点即由历史传统自然生成,如近代英宪不成文。西塞罗马基雅维利皆以罗马为混合宪制稳定性高之证,后人多从。故近世立宪无一纯任民主,皆混合制,俗语“民主不民主”实指“立宪不立宪”。英之代议法之间接选举本有增贵族因素节制民主之意。普选大行,司法独立宪法审查更显重要。此制为封建司法多元之遗产,希`罗城邦皆以司法附庸政治,苏格拉底式审判为常例。欧陆绝对主义复兴罗马法,几毁司法独立,赖英之保守为避难所。而英之国会无所不能,亦害司法。如“剥夺公权法案”,其制为“张三应死,不得以他法宽之。”议会多数即可执行,长期国会以此杀查理大臣斯特拉弗德。此制与英王之没收财产权皆贱司法人权为刍狗者,以其久不施行,人多忘之矣。

三、
费城元老必立成文宪法,意在矫英宪弊,司法独立违宪审查始入正轨,上述二恶法绝不能行于美土。然此道大行实多20世纪全能国家反面教材之功。如德之宪法法院裁定:司法审查不限于基本法成文者,基本法所出之无文默喻之自然法高级法亦为宪院依据。波兰宪法:诸欧文明之源——基督教文明价值观亦司法审查基础。司法之威,远超美之高院,已达历史颠峰。此种立宪观念,以宪政限一切权,包括括人民权力,否定绝对主义主权者不分权之说,于自然法传统价值三致意焉,故近于西塞罗远于卢梭霍布斯。后之唱立宪者,慎勿与民主淆。

夫子恶紫所以乱朱
夫子恶紫乱朱,恶郑声乱雅,恶乡愿乱德。生今之世,何以待纳粹遗传人种学,苏维埃精神病学,毛氏大民主,李光耀毁谤罪?或曰:夫子困于陈蔡看守所,以“恶攻领导无法管教”殴毙,阳货受官费赴加拿大孔子学院讲学,吾之软实力震诸欧诸美矣。

黎黄坡之悔,梁任公之怒,中华民国遗民之痛
吴景濂夜造黎大总统,指罗文干贪贿,黎信而囚罗。梁任公怒谏公府,黎氏亦悔。彼固未悔害张振武,盖黎以张欲杀吾,恶人当锄,罗受诬害,吾枉作昏君矣。而任公之意,张氏罗氏善人恶人不足惜,吾惜法统耳。两案皆总统违宪,以行政践踏司法独立。立宪唯法为治,坏法则唯力是视。武夫草头王尚可,黎氏固绝无枪杆,纯依纸上约法权威得立者。彼竟自坏约法,尚望久治乎?未几,直军驱黎,吴景濂以贿奉布贩曹锟居大位矣。黎氏虽庸人,究系末位依法合宪之总统,民国法统重光之望,系彼一身。黎败则宪政败,佣兵执国命,民党绝望于护宪,竟自贬于武夫之列,引俄入室自掘坟墓。此后舍党治无以收残局,国失正统,各派皆依恶邻求儿皇帝,吾民之惨报实种于此。黎氏卒,章炳麟吊,挽词曰:“继大明太祖而起,玉步未改,佞寇岂能干正统。随五色国旗俱尽,鼎湖一去,从此谯周是勋臣。”自署:“中华民国遗民”。

静庵之哭,知堂之笑
王静庵论马学:废一国私产,其谁理之?委诸官吏,则官富,产安得平?马叙伦诸教授唱籍没满贵族古物归公藏,驳曰:私产可夺,馆藏能安否?诸君欲存之古必拉杂待焚矣。民党籍庙逐僧兴学,叹曰:以进步之名掠财,后之大力者亦当以同道收校产矣。农会民兵自设公堂杀叶德辉,实开土改文革群众专政先河。王氏乃以“义无再辱”自沉。吾人后见之明,唯惊王君卓识之神,未悟何以远见者多保守派。知堂笑王无事生非,革党何害于汝,己则亲受民党毛党两重改造,乞食(非比喻,真厚颜求口粮于素昧之晚辈)文革,速死不能,全应自言“寿则多辱”。实则吾国进步文人之历史地位绝似周兴来俊臣,请君入瓮于始,以身试瓮于终。后人知其焚身之惨,忘彼纵火有分。天道无私,可不畏哉。

钱谦益陈寅恪之被强暴情意结
牧斋固学杜者,极重温柔敦厚之旨,易代则死虏丑虏不休,似积怨过于张苍水诸人,明遗民清高宗皆以彼为两面人。实则彼为东林领袖,熏染儒道深入骨髓,岂无动于名节?观其入清避禄,接济明师,实难伪致。降清唯出怯懦,而儒生素持受害者同罪论,临危不死之文人受奸未死之妇人皆如输血感染之艾滋病人受害而不敢求直扬私。唯其如此,毁我终生名节之恨更毒,报复社会亦非罕见,仅以诗文骂贼实属超级忠厚,何伪之有?此义唯陈氏能发,盖其身历强暴与牧斋同。屈平以降,文人香草自局妾妇,以时君为良人。“低垂粉颈言难尽右袒香肩梦不成”,“曾与汉皇聊戏约哪知唐殿便要盟”,心迹已明。彼所长本在门阀时代,尤重制度史。竟弃之作文多史少之柳传,内容柳少钱多,代钱内心设想之词尤多,几与自传不分,此与牧斋晚岁骂东虏诗绝似。今文人好柳传,其心亦同,实非重史。

书“阿罗民主不可能定理”后
民主素遭滥用,几于无所不指,樊君所重之阿罗定理,实为完美选举不可能定理。依集合论,民主为立宪之子集而非全部,普选又为民主之子集。大可包小偏不概全,立宪有赖于选制者犹保健之于戒烟,远不如历史民德民情(先天遗传体格)为重。英美选制简陋者多,宜乎为伊朗所笑,而以立宪视之,伊之全能无责领袖凌三权上,已属癌症末期,日注吗啡亦当,尼古丁云乎哉。虽然,戒烟普选之小改良亦愈于无为,岂知真有无良烟商引此为词,诬劝戒烟之善士别有用心者,毛党力阻普选即此类。然港之泛民不甚重毛党再三侵夺司法独立,亦大不智。以立宪论,普选延迟尚为小害,北廷阴柔之释法,置终审于虚位,恐为废英司法遗产之渐。尤可忧者,港法院之资质向在台`京上,而吾国通司法宪政者远少于明民主宪政者,未来或当陷拉丁式公投行政集权制,考诸前史,最能防此者即英式司法。今毛党以小智坏之,殆所谓罪高浮屠,死有遗祸者,思之气结。

输血一滴,放血一斗
无中不生有,小伎难逆大政。奥运令货币出笼,如猛虎下山,而升息引民蓄入笼,如小兔进洞,其效可知。奥运一时之害尚可忽,而兵备十数年内出血,深可畏也。工国不畏备战,德之染料化为炸药,美之车厂改造吉普,反有去萧条之效。西班牙式经济以服务业为利源,海道绝客流荒,再欲平衡预算实为不可能之任务。欲如国府可持川米养军公教亦难。彼时之守法饥寒,投机暴富实由吾国无力支持现代战争,要害物资技术仰给海外之自然结局,迪克西邦联末路亦如此。朱自清闻一多辈素受士林重望,日忍小贩之辱,名节刍狗廉耻道尽,民初盛世诗酒陶然亭下,声影秦淮河上,殆如东京残梦。彼之不恋残生久矣。而于此尚欲偷生尚能冶生者,多不甚重名节。毛党窃国,士林敛手,实以抗战创深痛剧,疲弊唯求安卧养伤,他非所计。吾国民德之坏,亦由习于动物性生存之历史宿命逼成。一误安可再误?

威灵顿嗤曰:“彼固下流人也”
国府收东北,籍日侨产逐还本国,其意与捷克逐苏台德德民同,皆以出身而非以个人行为定待遇,可谓轻度极权主义癌前病变,19世纪自由主义所不能忍。而日人感蒋公长厚,此系横向比较毛党及本国之必然感受。反法盟结,拿破伦逐敌侨,未敢籍产,已为诸欧清议不容。威灵顿嗤为下流,夏多布里昂华慈华滋雨果皆以害法兰西荣誉。可知19世纪之下流人盛德非20世纪长者所及。蒋森博士不直之“为跳蚤分等级”真今史氏急务,否则满目跳蚤,夫子春秋笔意无所用,吾之审遗又弱一个,宁不哀哉。史家霍布斯鲍姆叹曰:“20世纪文明价值急剧堕落,吾人久已习于先辈所耻之野蛮。”而史学价值正在此。人为习惯之动物,身居地狱自命天堂固常事耳。民初立宪未全废时,段执政杀数十人竟身败名裂,后则数千万刍狗耳。曹氏篡汉奉汉裔至魏亡不免贼名。后王例屠废帝,唐太宗奸嫂屠侄,人皆见怪不怪。余不免为拿翁段氏曹公悲,何不投生今世,取仁名易事耳。

国家绑匪主义再起源
国家劫民为质,于人类史多次发明,吾国列朝皆优为之,唯西北欧能暂绝之。再起源之胜广为威廉君臣,刘项为列宁战友。德师入比,劫元老长者,胁比民从。此现代国家节省冤案诬告费,坦然自居匪类之始。彼之辩词即吾民耳熟能祥之目的手段论,唯绝不用于本国,涉及人数多为个位。列宁之“大规模取人质于近立宪民主党及军官阶级”为内站胜利一大助力,亦有荡平中间阶层之神效,社会革命不完亦完。唯契卡初创,诸战友束手,独捷尔任斯基曰:“吾不避脏活。”此足证欧风未尽灭。毛润之梁山弟兄无此脏活意识,劫质为财,更下一筹。金朝则劫质充谍校教员电影演员,所谓父杀人子必行劫。

托勒密国家社会主义
一、
韦伯云国家社会主义与东方专制互为表里,以托勒密埃及最精。其道实无难,官商包卖必需品耳。埃岁入大于地中海其他国家总和,田`粮`水`盐`气皆国有专卖随意定价,后世唱国有者竟漏末项,坐失巨利,此非少读书之过哉?稍存民主之邦难享此利,罗马必需品社保包粮油肉豆竞伎,累国库不下战费,奥古斯都公款凿山引清泉,民主煽动家责其不免费供酒,堪与德失业者报销嫖资辉映古今,气煞东方顺民。罗之竞选日费千金,政客运非洲异兽博平民一笑,破家者累累,凯撒亦在其中。望埃王富厚尊荣若天人,视使埃为美缺,能退埃王红包唯加图,竟传为奇谈如海瑞种菜。而结局如培根“负重之骡不为善战之狮,顺民虽众不敌自由人”。罗马征西之敌,皆共和邦或贵族封建国,用兵过二万即为大战,坎尼覆二军未及此数,通国皆震。阿莱西亚凯撒六军尽出,彼自负古名将所无,亦不及埃常备军三之一。亚力山大科学之都,军器船舰甲天下,而罗马征埃最易,几如警察行动,水陆洞开,巨舰雄师闻警先先降,末路王孙唯知财色贿敌。聚财养兵之效固若是乎?

二、
及罗马奴隶代小农顺民代公民元首代共和专制代元首,费边三军化为凯撒九军尼禄三十军戴克里先六十军,戴朝支出较共和末年百倍不止,非国家社会主义不能瞻国用,征服者彻底屈服于被征服之东方专制矣。兵多财厚而民益弱。哥特数千焚略雅典,从容度多瑙北返,达西亚伊利里亚色雷斯马其顿亚该亚五行省十二军四百万顺民,引颈受戮而已。追思共和雅典丁男七千三覆巨寇,真不知人间何世。罗马陷日,兵民存金远多于坎尼之难,阿拉立克之众与汉尼拔相若且无母国,而君臣贿敌自毙与埃及同。此东方输出专制之古典版。未知秦晖君之今版可否有愈前人。

言必称希腊之例
帝国,专政二词混淆是非几与封建,专制同,非言古典史不能去望文生义及恶意掩饰之弊。帝国本为雅典帝国之帝,犹儒家“王霸之辩”汉宣“杂霸王道”之霸字,绝无有君之义。斯宾格勒言历史形态学,以贵族封建为草昧青春,商周荷马中世纪也;百家列国为壮盛颠峰,春秋雅典近世西欧也;帝国大统为尸居余气,秦汉一统罗马末季未来世界也。希罗欧美之东方专制论实为青年文化初见老年文明,误为地方现象,不知己老亦当如是。日耳曼受天明命,当合社会主义军国主义于一,开末日帝国大统。此言出于魏玛,真鬼使神差。列宁“帝国主义论”沃勒斯坦“世界体系论”伊战亲美反美之“美即新罗马帝国论”皆出此脉,其意征服者将颓化为坐食贡赋之寄生族,民主衰寡头盛,一如罗马弃共和入专制。吾国论政十九张冠李戴,此言不称希腊之报。共和本为动态进程,非一劳永逸可坐享者,此类危言当以忠谏视之。至于专政独裁古典今语皆一字,独吾文译为二词,且显分善恶,人皆独裁我独专政,妙哉妙哉。

自由雇佣兵之爱国王,文人之爱民主,亨丁顿之绿色起义
托克维尔曰:转型时代,有以民主为词谋权势者,彼之爱民主如雇佣兵爱国王。文人多以虚荣为吗啡,爱民主之心与“吾即先知先觉民主斗士”之自我陶醉难以分割,此类文人易受民主后之幻灭。近世民主起于西北欧工匠小市民,始终不改祖传之诚实勤俭浅薄愚昧,目文人为浪子狂夫,亦为文人视为市侩小人。雅典平民害苏格拉底,田纳西民主反达尔文,此皆沉默多数之愚昧本能。故文人真可持者为自由,为立宪,而非民主。普选国家尤有亨丁顿所谓绿色起义,即西化有教养之士大夫政党不敌草根民粹本土政党,民调支持前者,普选支持后者。1936罗斯弗1948杜鲁门胜选皆显例。土耳其政史为草根亲伊教党胜选-西化军人反扑-草根党改名再胜之循环,今泰国他信党亦如是。台普选蓝党必民调领先三成始能平手,少此必败,足证不读书报民调不及之无产阶级全在绿营,陈君水扁真劳民领袖。自认有功民主当为国师之李敖,难忍愚民爱呆头马市侩陈忘吾大功,竟投赤党矣。而西方文人好左,亦由市侩社会(即市民社会资本主义别名)重裁缝轻吾,虚荣受伤。赤党终为文人小团体,自号劳民党,不能得劳民选票,潦倒而已。然亦胜于自居革命功臣。

更容一夜抽千尺,别却池园数寸泥
90末,秦君“市场——”,金君“苏俄——”与何清涟袁伟时同入荒原文丛,余杰摩罗朱健国入黑马,谢泳初试啼声,朱学勤作“思想史上的失踪者”,笑蜀编“历史的先声”,哈耶克波普尔入“自由主义译丛”,衣被天下。躬逢其盛,真有华滋华斯“人类重生”“如沐天堂”之慨。十年如幻,唯见政风民德相竞急下,昔以志士自许者,多有昨非今是,尽智从龙,才高于毛党土干,廉耻尚不及彼者,士人清望扫地已尽,纵天幸可邀,恐亦难有80末风行草偃之效。幸秦金袁何谢朱余杰诸君志节霜雪,足为民族种子,天下若有可为,必种因于此。

烹弘羊,则雨
汉武亦自我作古者,百代皆行秦政制,雄主言大国崛起者多用汉武商弘羊之国家社会主义以丰府库,后之新莽韦坚荆公皆商大夫学徒。儒生则以盐铁均输平准为“有聚敛之臣,宁有盗臣”之反面教材。汉武破中人以上之家,尽文景储备,减海内户口之半,卜式长者犹欲烹弘羊,而商大夫固知儒生理财术无非背诵“百姓足君孰与不足”,归于劝君节用。雄主横向比较,自知生财好猫为何人。彼未料者为“诛成济以谢天下”,“君主锄作恶工具收作恶果实”。官商之间本无平等,汉主目商大夫之功不异蒋经国目竹联帮主。今日扬威奥运耀兵台海,非商大夫任总裁不能实府库,一日高克师溃萧墙祸起,替罪羔羊顿成紧俏,健儿无粮百姓饥寒,万方有罪在君一人。弘羊韦坚阿合马桑戈剧本全同,武帝明皇忽必烈之崛起赖彼支持,功成则烹聚敛之臣快小民。今专制诏狱义和暴民,集于毛党一身,任氏列祖昭穆其将不血食乎?

为问青山绿水,能禁几度兴亡之汪兆铭再论
一、
汪氏以醇德清望冠绝当代,黄公度“一家遗事君知否不为儿孙买美田”移于彼一生绝无惭德,章炳麟即以论德大总统当虚位待汪,而汪竟轻辞爵禄,高风峻节,入独行传无愧,岂无资格笑贪官。于民党法统,孙文文集遗嘱实出彼手,身受先总理托孤寄命之重,视民党如武侯视后主。彼预见中国非三十年不能自强,两败必利苏毛,可谓法眼无差。彼已自知遇刺后寿不及十年,为己身求安乐厚养何难,而必为孤注者,亦有白帝城情结,不作最后救党努力,何面目见总理于九泉?

二、
蒋氏还都,以汪为总理叛徒辱其尸,而汪固以蒋为真害民党者,彼以军挟党已属篡权,急于速战亦有私心。和平建设必阻彼领袖梦,训政必以民党法统,总理遗嘱利汪;宪政必行民选,利文人党工,军人唯食禄待退休。唯用武急始能排汪胡,唯全民战争始需全民领袖,全党全民始能忘其得位不正。无抗战民党内争难止,蒋纵得位亦难固。固抗战过早,最利苏`毛,而蒋亦不无小利,民党之唱党权者,党外唱宪政者皆受害。战争自希腊至今必利集权,军人尤需国危始能逐文人自代,汪蒋皆心照也。

三、
民党两线作战,海道援绝,以德之强,犹不能堪,农国强支,如病夫举鼎,其志可哀,力实难继,黄金十年建设成就,透支已尽,赖美之援,仅能幸胜。而国内工农皆破,中产荡然,与一战后德俄全同,此种社会经济为各国史家公认:即魏玛`临时政府所以丧邦,极权主义虎兕出柙之主因。凯恩斯曰:通胀即籍产,布党先驱之胜广也。凡一国生产力不能支大战,终不免饮鸠,此固非热血高调能济。乱世民穷呼救星,最便独夫野心家,独夫无需大才,刚狠过人,无妇人之仁即可。而自由主义立宪之道,则如儒者积德百年而可去残胜杀,固不取兵火苍黄之以暴易暴。

郭泉新民党,姚嘉文民进党
据红色分割线http://aprcesiblog.com/post/227841/464563,郭泉自组新民党。此事与姚谢诸君自组民进党,蔑戒严极类似。蒋经国废戒严和之,为民党留后路,今日始能有马英九。吾君臣为蒋氏乎,为朱成虎十亿玉碎乎?吾辈当如哥德见法共和军于瓦尔密:归语同仁,吾亲证历史在生成中。

北一辉反帝理想主义
大正昭和间,日本热血志士,绝望于议会清谈馆之无用,官僚财阀之祸民,白种殖民之凶焰,思出其位以救世者,多奉北一辉为宗师。彼之大纲如下:阶级斗争为人世基本动力,唯不限于国内,英美即世界之大地主大资本家,有色人种劳民也,唯日本觉醒最早,足为工会斗争委员长。中华民国阿附英美,为有色人种之工贼内奸,本国元老重臣,与财阀利益共生,多受中国贿买,使日农家子弟鲜血购得之满洲青岛,拱手送还搭便车之中国。此二者为阶级斗争之近敌,必当先锄。斗争主力,唯在牺牲最多斗志最盛之日本农家子,下级军官及士兵为彼大本营,救国救世之大命,已降彼肩。财阀选举不利寒士,“下克上”流血必为历史助产士。2。28之难,为此论实习,西园寺公`冈田首相废置,自是政要无敢逆青年军人者。北一辉人格纯洁不蓄私财,而若规犬养二相以下受中国贿,欲撤兵满洲亦有此事,桃李无言百舌莫辩。于是敢死农家子流尽各国血。今尚有辩其有功于殖民地解放者。

草坪剪草机政治
政治犯无论左右,智勇必在民族平均水准之上,故任何铲锄标准,皆为由民族基因库删除良种之家畜驯化实验。斯宾塞曰:法兰西佳兵数百年,无异良种绝育,法人丁男身高均数,日益低于诸欧均数。体魄较智勇尚属余事。吾族之驯化实验,无疑为人类规模最大历时最久者,极可能产生奴性特出种群,一如黑人之田径特出种群。思之秫然。
数卷残编言论集(三)


政制战力坐标系
人力物力相若,民主必胜贵族封建国,贵族必胜顺民专制国。吾国战史唯一光荣时代,为晋献赵武灵王所创,王为贵族首,死社稷临战阵为常。韦伯曰封建无军人干政问题。而专制以孤君弱民为重,无异为佣兵家奴外族备蛋糕。吾封建废战力衰,唯开国雄主能以百倍物力十倍伤亡取局部胜利,敌体必败,九成时间取闭关挨打主义。埃及波斯拜占廷阿拉伯帝王与吾同病,神王大帝广土众民屈膝小虏,与对内淫威不成比例,颇似蜀谚“门后耍弯刀,输钱打老婆”。以小亡大以寡击众之光荣全出民主。且一国改行民主,多有与废封建行专制同等戏剧性之战力跃升,诱恶邻于覆。希罗诸欧互争皆出死力,仅能小胜,而以偏师取东方帝国,如拾草芥。此与政制有关,非仅武器先进,希罗绝无武器优势。且百骑取拉美千军亡印破华,而易洛魁联盟与希腊埃脱利亚联盟同制,丁不过万,守易攻平原数百年,美之小儿闻名不敢夜啼,何先进武器之有?顺民专制国历时愈久腐败愈甚动员力愈差,自持兵多凌新兴民主小邦,最易召马拉松之败。此天夺其魄,无如之何。

“洛丽塔”世家之宪政薪传
一、
俄自开国,多用客卿,人文以巴黎为北斗,塔吉亚娜情书难用国语,拿翁逼城,贵族炫爱国始用俄文家教。工程科技多用德人,一战前德语犹为大学官方语言。纳博科夫家族即德俄混种。老纳事亚历山大二世,为立宪先锋,司法独立陪审制度出彼手,列宁亦赞曰:反动俄国之司法竟为诸欧先进。此业与同期之废农奴立地方自治局皆足为宪政根本,首届议会选举前夜,民意党刺君,新主反动,宪政顿挫三十年,老纳仕途亦废。然已成三新政自若也。社革社民皆身受陪审团宽仁之惠,故列宁得国必欲废之,以免纵敌。生员刺内相,陪审团无罪开释,京师花贵长街民满,苏沃洛夫百战归来无此殊荣。此即纳氏司法之杰作。大纳友立宪民主党魁米留科夫,首届议会立党大胜,二人皆为议会党团领袖,作“维堡宣言”责尼古拉卸权,帝怒而捕之,竟不敢起诉,实则彼时之陪审团已如保民官,绝难定自由派罪,即社会党武力恐怖活动,无罪者亦十之六七,获刑者绝少过十年,逃者又居半,托洛斯基即在其中。斯托雷平拜相用军法,受刑不过数千,通国皆哗,斯以身殉。民气如此,众皆知王室必不免矣。

二、
二月废王室,米氏大纳联翩入阁,米主外部,纳任国务秘书,与社革健者克伦斯基争,克主法部,全赦流党,尽废警吏,列宁战友皆受彼赐。克意社会各党终为一家,先逐自由派为要,力效法兰西革命伟人,最畏波拿巴式政变,科尔尼洛夫叛,彼更信法眼无差,亲任总司令,重用政委`士兵委员会监视军官(诸君切记:政委制创自克总司令,非如流俗以为列宁作品)。十月前夜,克已尽逐自由派阁员,身兼首相军部总司令,众皆以能效拿翁唯彼自身。不意祸起萧墙,竟为列宁所乘。列宁逐立宪会议,社会各党尚不信兄弟党欺吾,及契卡大用,人质广捕,刀锯及身,欲逃无路矣。大纳米氏见机尚早,举家皆免。小纳求学于英,后入美籍作“洛丽塔”。大纳于保皇党刺米氏日,以身代友。今“洛丽塔”流入伊朗,伊生员视为极权黑屋喻言,传抄如吾国内部读物。纳门三代有心栽花于俄未发,无心插柳于伊竟活。岂非胡适“力不虚掷功不唐捐”之脚注哉?

欧拉康德之乡邦,普鲁士之耶路撒冷
哥尼斯堡中古名城,普鲁士公——勃兰登堡选帝侯——普鲁士王国——德意志第二帝国之故都,学术文章冠一时,波罗底海列国犹受其赐。维堡(芬兰故都,冬战为史达林窃取,今尚未归),塔林,里加诸镇,皆德人先建。各国宗教皆从路德新教,与内地斯拉夫异涂。各国语文,亦19世纪德国语言学家民族学家创造,否则必与万千口传方言同归于灭。无宗教语文则民族`国家能否存在颇可怀疑。胡适老友刚和泰男爵即波罗地海德人,彼之同类世为当地文化中坚。帝俄重通欧情之客卿,日耳曼人大用。史达林欲绝民于欧,必反其道。本国德裔流中亚,东普鲁士德民铲平,老弱恋土者枪决,妇人多辱。历古相传之故都割入俄境。纳博科夫叹曰:普鲁士妇人!汝安知当产斜眼鞑靼子?汤因比强解曰:红军精锐已尽,此皆亚洲蛮子不知礼义所致。英大臣麦克米伦见巴尔干德侨掳送俄矿强劳,子孙送斯拉夫家庭教养,绝其文化种子,惊为惨绝,未知以俄本国标准,尚属宽厚也。吾民知此方解日侨何以感戴蒋公。今之学数学者,无不知欧拉有“哥尼斯堡七桥问题”,遍览地图,唯见俄城“加里宁格勒”。康德讲经欧拉论学之旧迹,今尚在否?

杂感二三
一、
会之内政为荆公复辟,以新政能敛财故,而史家皆儒生,以荆公强干弱枝,元丰熙宁大观东京府库充盈,皆奉金人,而地方贫极不能兴勤王师,较安史军兴,清河号天下北府,颜氏据以讨逆,两京累陷,赖方镇复国,相去万万。故于南度苍黄之际,不忘修神宗实录骂荆公。近世钱宾四亦主此说。会之宗王学,秉国即与史臣为敌,党狱几兴,是非几易。纵无岳案,亦难为史臣所宽。

二、
宋之北伐,不如晋氏,专制加深之故。恒刘纯持方镇力,当六朝门阀变相封建主弱臣强之故,韩岳无此际遇。而灵运为谢玄嫡孙,上书欲平河北,实即求镇乃祖手创建功淝水,寄奴勤王北伐篡晋所赖之北府精兵。刘宋以京口为北都,寄之何重。而陈郡谢氏百年卿相,门生故旧遍文武,篡位条件远胜彭城布衣刘寄奴。恒温北伐无功尚谋废立,刘裕光复京洛即开新朝。今淝水英雄嫡孙将乃祖旧部,肃清河北,凯旋之日,刘宋将安归乎?宜灵运不得其死。

三、
陶公亦陶长沙后,晋室柱石,如屈平为楚三户,带砺山河与国同戚,非同游士轻去其国,必为新朝控制使用对象,劝彼出仕之檀道济与岳飞同一下场,临刑犹呼“尔今坏万里长城”。可见陶公归隐颇有远见。其述酒诗叹晋裔鸠死,尚不如安乐公陈留王寿终。此与刘氏出身寒贱,自卑不安全感特重有关,后之朱重八张献忠毛润之皆如此,动曰粉碎123进攻,足见君位如重围,不患被迫害狂亦难。而寄奴开此恶例,自夷子孙,顺帝唯哀但愿勿生帝王家,与明思宗砍长平主之为何生我家,可为小智欺天者戒。

四、
吾国之隐逸,向有政治背景,与他国多出宗教大异。夷齐与殷商,竹林与曹魏皆有私关系,“与山巨源绝交书”无异密码本“高贵乡公何在”。沈休文以陶公耻复屈身异代,不为无因。彼时尚有消极抵抗自由。朱重八创“不为君用”,并此坏之。毛润之指夷齐“抗距武王领导的人民革命战争”,当颂闻朱,文人竟不悟,亦如魏玛视“我的奋斗”今人视朱成虎“十亿玉碎”为花边。此亦列宁“自卖绞索”之显例。

军事雅各宾主义之进退失据
后发现代化之北洋舰队主义,聚进步军官于孤君愚民之间。彼有瓜分在即,时不我待之慨,必不能从容待民众启蒙完成,转而行雅各宾式“强迫你进步”,以求加速历史进程。而多数民众之心,尚不欲割舍传统社会。于是号召共和者躬行训政,训政集团循自然趋势退化为腐败中心,为进步之讽刺画。此中东政史之大要。自命为历史设计者社会改造者,即自以为超人,而终不免为亚人。而一国之内常存两种国民,马卡比式内战殆不可免。以暴易暴,恶因恶果,尚不知伊于胡底。

司徒雷登太空历险记
刘荻似科幻迷,自号钢鼠未足,尚发帖荐“不锈刚老鼠”全书。此书实为布朗神父亚森罗宾“侠盗变名探”加太空花絮。一如星战实为西部片。科幻格高者,必如阿西莫夫以史入文。“银河帝国”即罗马衰亡,“繁星似尘”即费城立宪。最妙者“苍穹微石”,直“美利坚在华十字军”。阿瓦登(司徒雷登)博士自天狼(美英)考察下国地球(中国),见古人会一党专政特务政治,以义和团爱国主义为国教。愚民怀念文明起源之荣,妒恨后起诸星之兴盛,欲以拉登朱成虎之道尽毁天狼诸星。本土自由派歇克特(胡适)知其不可,为官厅暴民夹击,己身不保。幸阿瓦登相助,阴谋败,宇宙得救。此诗之公正,史实则为“别了司徒雷登”,歇克特入牛棚,毁灭宇宙之利器非义和团所能造,天狼诸星不必杞忧。

观剧津贴,收费学校
国家津帖折射政制,最难作假。埃及之“空气官卖费”罗马之“免费面包与竞伎”雅典之“观剧津帖陪审津贴”精确对应亚氏三政制。观剧非仅娱乐,亦无文贫民唯一国民教育。彼素无储蓄,一日不作则不食,无二津贴必化不问国事之麻木顺民,安有马拉松之捷。希腊戏剧之盛,皆雅典(非全希)民主之功。近世国民免费教育即剧贴之政治后身,向与普选同进退。英美陪审津贴则为托克维尔之最佳民德实习。今吾加学费,即亚氏寡头增强术,台发农民津贴,显为普选之效。公民死国顺民挤奶,其意可知矣。

人生感意气,功名复谁论
文能穷人,梁元隋炀宋徽二主皆苦。得意君臣唐太宋仁清高好作滥调,魏玄成贞观名臣第一,自有劣诗奉主,可怪者“人生感意气”一联沉雄廓大,扫空齐梁宫调,几同陈子昂集中拔出,绝非应时勉题。英雄老去,凶云怒海,轻舟急渡,未来唯见平川沃野,无复用武之地,慷慨丈夫志磊落古人心当与旧年同逝,感伤结自豪,不意间发为建安风骨。施明德亦非能文者,今脱口“耕耘民主者已凋零,手执镰刀者登堂”格调意境竟与玄成同归,实以彼豪杰心路手启邦家极类前贤所引发。陈谢诸公或可安享平淡时代小市民政客之庸德,史氏所取,必在烈士暮年淡然一语。傅之翼者夺其齿,此造化之大公也。

“不要继续伤害台湾,不要继续伤害中国”
龙应台以全球为社区,痛心北廷惠台以隔离封闭。以吾顺民视之,彼言者皆小巫,仅网上逐龙之一波三折,即有地下铁道之刺激性。吾国隔离营,台岛放风区。官官相较,台叹列国势利宠妾灭妻。民民相较,台之为黑户尚足笑吾之颂看守所。台之可危正由此。满廷本不利孤岛片土,赐还红毛亦可,绝不容明室留一引力中心,惑乱江东士民。阿格里可拉欲伐爱尔兰,意绝不列颠残民之望,示天尽头莫非皇土,争自由何益。台人不沉岛于海,终必为扰动物农庄家禽之野鸟。形格势禁,人力难回。

孔夫子阿凡提之分肉政治学
古之小邦不过百千口,十九皆有血缘关系,邦君即族长,国是以祭为要,祭事以分肉为要。凡多子家长皆知此事最能扰乱和平,故欲化家为国,要在有无公平分肉之专业人员——宰辅,即代君分肉之人。周汉去古未远,故食指大动,君失其国,陈平善分祭肉,父老以其必能拜相。东方朔私割祭肉,归贻细君,有司欲坐死罪,赖汉武解之。一肉系万国百世之命者,莫过夫子。彼相鲁之道,兴公室隳三都,三桓患而未得显罪逐之,乃出阴柔术,祭而独不与夫子,即今之“不给面子”。孔子彼时年少气盛,回之以王小波之“此处不留爷——爷去投八路”(楚号蛮夷不与中夏,夫子投叶公即当时之投八路),实则正中季孙之计。列国愿奉禄米者亦多,卫灵公赵简子楚叶公皆致意,而夫子政治理想主义发作,以卫蓄南子赵诛谏臣叶用名法,入国复去临河而返,竟如今之“A级MM难嫁”,闲废终生。亦唯其如此,始能讲学传道,否则不过又一子产晏婴耳。此肉史相业学统之最光辉一页。西域阿凡提传说:王上令阿分鸡(宰相之原始任务),阿奉王以头(一国之首),后以冠(艳绝天下),王子以足(邦国柱石),公主以翅(远嫁高飞),余肉皆归己。众皆大悦,颂阿之贤。有术宰辅,阿凡提私淑弟子也。

城管若赴敌则堪大用
小贩游击而有顾客,足见有价廉或其他优点,特畏苛政税费耳,赤贫挤奶能得几何?恐不足养城管之衣食。去税费废城管,两利也。官盐之利不足剿私贩黄巢张士诚之费,社稷殉之。官烟入一官医赔三,附赠人命百万。皆此类也。谁谓肉食者必精明利己哉?今安西大理岁入海洛因新生艾滋病年增四成,当要冲小族濒亡者多,毒贩人枪殷盛,财力过警方数十倍,警员争入机关沐上宠,前线职缺报名数不如招生数久矣。城管若有不乐和平职业,必欲发泻战斗荷尔蒙者请调赴前敌可乎?

奴才性格之"杨帆门"事件
国家安全究为何物?人人欲用。此真民德献丑表演。吾国冤狱虽多,恐仍少于公权尚未到手之广大国民急于制造之数目。逃课无非消极逃避,国家安全已受危害。若胡佳辈积极批评,罪当更重。可见国安滥权尚宽于教员。鲁迅:奴作主子,架子更足。人已言其刻薄失实,彼尚未知未作主子即已演习国家安全之妙。 荒怠功课,理由甚多,十九无关政治。此三尺小儿皆知。杨君之意殆以偷懒无非小训,不足泄吾之忿,必借国安之鬼头大刀始能申吾面子,以吾国传统道德,入人以非罪,即心术不正有损阴德。无权者贪权之阴暗面尚如此,安能责有权者滥权为恶?逃课事小,民德可忧。民皆若是,则林振山言中矣。

瓦`克`卡三公,天主教保守党/民主左翼党
一党制之悖论,在于强使道不同之异党必相谋,形成瓦文萨“团结”式大杂烩,除公敌外,无甚共识,且绝无行政经验。首选实为立宪对极权之公决,立场第一,能力不足重。自然产生瓦/陈式斗争有方行政外行总统。民主大定,立场之争已失,再选则为行政能力竞争,前专政党垄断日久,有最大机会推出克/马式与镇压无关且有治国经验之士,以欺敌党之尚少经验复不能独据民主牌。此系专政党最后机会。盖行政经验之落差与时俱退,三选之日尚未完成改造,而人才经验之利已与敌共,克氏去后民左无复大将,卡钦斯基时代仅有自由派对天主教保守派之争。台之变政时间表恰在二期,克`马皆炫个人魅力治理经验而淡化党籍历史,亦出一因。魅力不传后,经验敌易取。政党犹人,避债逃责借光者难久,唯如匈社会党忍苦偿债当责,不沾领袖之光,始可为长期演员。曾文正戒李文忠:凡事从根本做起,绝不吃亏。人之不幸,多由不信天道,奋其私智。民党若以沾马之光掩蔽历史债务人为得策,实已典当未来子孙于造物尊前。天幸不可累邀,成败皆由人定,必欲以私智欺世者,难免错失造物最后恩典,而后卸责于不可抗力,此故吾人熟知数见者。

隋炀帝高仓健之软实力
隋炀帝举办奥运,厚待夷人,树缠锦锈,酒食免单,面君更有优赐,政工组织群众欺彼曰:天朝富厚向来如此。私意即如李莲杰笑片之“雷老虎以德服人”,而夷人未知礼义,便宜占尽复欲卖人权斗士之乖,责问路有饿稃,何不以余酒食济之。此软实力之赔钱不讨好者。一本万利者亦多,80初中日蜜月,日款居外资3/4,吾影视大造正面形象,“霍元甲”画霍为回头浪子,中野武士为费厄泼赖英雄,霍氏后人今尚耿耿,未知受日元贷款之害也。高仓健山口百惠受益最大,可怜吾国惨绿少年,受中曾根中宣部之“导向细无声”。

贾少师打土豪分田地
一、
赵宋国家社会主义,起于神宗“备边府库不可不丰”一语。儒生能言民困不能足太仓,军兴必用聚敛之臣,秦会之贾师宪皆行此术。贾身为民唱,献私田万顷,籍两浙良田1/5,阳唱孟子仲舒井田闵贫之学,阴实供佣兵。田主固怨,佃农亦以军需劳重罚严,不如私田宽舒,好逃佃偷税,官法如炉,敲扑四起。论者以军需急,如国府末路之拉壮丁,知其重负农人不公,而无他术代之。鞑虏临江,贾傅亲征,师次鲁港,诸军反戈,为敌前驱,一如弘光四镇。

二、
至此积怨皆发,似道木棉庵竟如林冲野猪林,劫财害命官匪郑虎臣反为话本救国英雄,足见吾民无公义是非。贾非直臣,亦非祸首,临必败之局,充代罪之羊耳。国家社会主义加强专制,系赵氏长期国策,彼照方吃菜耳。此道驯民于顺以便敛财,目的以达,江东残壁岁入百倍贞观金瓯两倍大观全盛,厚财养佣兵,鲁港溃后犹曰江南余卒百万众远过北虏,较汉武常备不过万军,寄奴北府在籍五万,似可投鞭断流,竟有如此惨淡收场,足见民弱国必不强,小智防民疑臣信私军,功成自害。似道唯一长久遗产,即苏松官田肥肉,朱重八变本加厉,顾炎武耿耿于怀,李鸿章冯桂芬减负宽民之对象,李氏临终尚怨吴人忘彼大德即此事。

三、
半闲堂主人绝顶聪明,鄂州之围,谋勇皆备,非同外戚幸进,幕中文才极盛,己亦能诗,一联似为“人生有酒须当醉,青冢儿孙几个哭”,可见彼久知生当末世,冰山富贵无非替罪羊工资,子孙不免披发左衽,违众独行,陨身不顾,逆百川而西之,非聪明人乐为。有酒当醉且乐片刻为享乐最大化理性选择,临危服毒求安乐死,亦基本价值观求乐避苦之尼采“末人”。彼之爱友文杰廖莹中亦作同一选择,此聪明人太多,民族易奴之插图也。

麦斯武德`艾敏之汪兆铭式宿命
安西维民旧以教士为唯一文人,讲道修德,政事从圣训“服从主事人”,有教别无族别。与杨督增新黄老政术一拍即合。20后,新文化兴,重突厥民族主义,麦`艾系新文人佼佼者,颇欲为本族之孙胡汪蒋,论理必与国府争。而三区变起,苏俄势大,三民犹愈于列宁,乃受国府荐。王师翦定梁山,必出西塞,三区命运将同伊朗杜德党人。天不佑德,陶督反戈,汉维赤党势合,麦`艾二公里外难做人,唯出关远走,客死异国。就信仰史而论,民族主义为普世宗教退化,凶星照命。世有小族为大地之盐者,若中欧犹太西非黎巴嫩东非印度南洋华人中亚塔塔尔东干,素为各族启蒙者生财者,向为各族义和拳屠灭对象,诸欧旧史或为中亚未来。

法德海外思想战——奥斯曼主义迎战泛突厥主义
19世纪创造民族,受民于天之老大帝国汲汲危乎哉。民族新国之建构,不外二道。一曰法之“政治认同说”,即今台绿党所持者。二曰德之“种族血缘说”,今“东突”所持者。二说实起阿尔萨斯洛林之争,二郡本神圣罗马帝国属地,法列王持强侵割,民亦德种,而受共和之惠,不乐东归。毕相定约,二郡议员坚不画诺。流民义不帝德而走北美者,树自由巨像于纽约,其意以国民外交软实力铺垫民主大同盟以拒德复土。其效见于潘兴将军之“拉法叶特,吾人践约矣!”马克斯韦伯亦曰二郡以德语为方言,法语为正统。韦伯之人格岂能诬其母邦?此思想战行于亚土,化为素丹之奥斯曼主义——各族各语认同历史国家奥斯曼迎战青年土耳其党之泛突主义——东起黄河吞俄中亚高加索至海之大土,障碍其间之亚美尼亚库尔德必锄。青党三杰逐君得国,联德谋俄,大战生亚族屠,三杰之首恩维尔入俄组巴斯马其回军败死,凯末尔尽逐希亚二族,为今“种族清洗”之父。近15年土族入中亚故居不下二百万。以史测今,安西之难犹未艾也。

自由协合党宋襄之仁
土俄世仇,而西化路线全抄彼得。无意养成新军干政之习。青年土耳其党行军事雅各宾主义,以昏君愚民不可共国是,唯以西化精英训政可速强。青党历次政变及凯末耳共和皆以此道。结果如雨果论1852大选”共和派爱普选,普选不爱共和派”。军人以共和为婴儿,以训政拒普选,欲西反东矣。唯一能距此道者,为大战前之自由协合党,以本国族教之杂,民族主义无异自杀,素丹为维系各邦唯一纽带,去则国分,唯以虚君行渐进立宪,以奥斯曼主义维系人心,以亲英维持现状,不可轻挑强邻。此意颇近晚清立宪派,而素丹不乐为虚君,伊教传统非强君即废君,绝无虚君,反与军事雅各宾主义暗合。自党军内无根,见逐于君,一撅不振。而亲政之哈米德素丹复为新君所逐。自是大突厥民族主义与军事雅各宾主义奠定国基,短期后果为地方反向民族主义肢解帝国,阿拉伯劳伦斯之功业,黎巴嫩亚美尼亚库尔德塞普路斯之族杀皆出此。长期后果为国民历史断层凝固,近于斯宾格勒伪晶现象,草民土教之地火时有冲决之虞,训政军人如本国占领军。自由协合党虽败如宋襄公严又陵,仍可夸其洞烛机先远见如神。

一无所知党薪尽火传
一无所知党,劣族多育淹没论之祖,1840极盛于美。彼以爱尔兰蠢夫阑入北美,穷且益生,势将淹没高素质盎格鲁日耳曼小家庭,动摇国基,思结社排爱,以此道不合宪政大义,秘密党员,问之皆答“余一无所知”,以是得名。不数十年爱民家庭渐小,该党冰消。而华工入美,爱民排之最烈,持论全抄'一无所知’排己之辩。老罗斯福叹优种自杀,梁任公“新大陆游记”断东欧意大利劣民多子,必为永嘉之患。自肯尼迪当选,旧劣脱胎换骨,优劣之辩移于拉美黑工。亨丁顿零仃反复,亦在“人口的活力”,朱学勤“徒步蛮族入侵”说,即梁任公今版,无意中传“一无所知”心法,以民族素质为定植。实则此心法之实验场不在美而在东欧,容后祥论。

资本利害决定台海形势
安德森:人民产生于政治建构之后而非以前。台独分子与台湾人民切割极难,且统派多为寡头官商,三通西进极易牺牲本土劳民福利,唯资本可于吾奴工汲取大于台自由劳工之利。故以马学正论,绿党为无产政党,如巨神安泰,能于地母吸力,故不畏倒地。欧美之亲华者亦为马基雅维利资本家,利吾奴工之贱,粪土人权,大害于本国劳民。

宋祖之军事济贫院
一、
项王死荣誉,为吾国封建中世纪末路,后之帝王以流氓无产者为星宿海。江湖流民皆呼好汉,犹美游手皆号艺术家,好汉未能“杀上东京坐那鸟位”,亦犹范进难为范仲淹,时也命也,非无志也。故太平天子之要务,正在去好汉之时运,历代巧妙不同,最富经济理性者无过赵宋。太祖郭威皆五代游民发迹变态,深知其隐,每年荒必遣使诸路,“拘(此字最要)无业于军”,张方平赞祖制之远谋即此。赵宋养兵之多兵饷国赋之重,为传统中国前无古人后无来者,而军人之贱(狄青黥面,宋仁恻然。充军待罪人,良民不与),前古无伦。好男不当兵之实践起于此。较之北朝隋唐充府兵必为富农有身家者,无产业者不与,贵贱天壤。

二、
顺民已除兵事之苦,必受兵费之繁。宋岁入过唐百倍,八成皆军费,后勤物资充实,武技先进(神臂弓火器轮船皆宋创,且有严密技术保密法),教育发达(开武举,编武经七书,军官皆受兵法教育,为列朝仅见。而明季大帅封侯者多不识字,满人读三国演义当兵法),老兵终身福利,竟以贫弱闻。唐初之府兵,皆自备财物马匹,战罢归田,国无分毫之费而威加四海,唯一可恃者,兵为良民精华,为贫户羡艳而不可得,非如武装难民罪犯,稍有一业糊口者不屑为。元世祖不以仁道闻,废黥面苛政,恐出贵族封建心理,以王公贵族当为天然军官,军事荣誉美于平民财利,不解南朝竟以劳教待之。严又陵:“驱奴虏斗贵人”,兵多器利者百战百败。

三、
宋祖之经济理性贯穿全局,非仅雇游民为军。封桩库积银,为赎燕蓟,北朝利兵十万,拟以帛买之,皆开国帝王少见,神宗变法,以“备边府库不可不丰”,檀渊绍兴以金帛买和,内寇好招安,郑广宋江皆是,“要升官杀人放火受招安”即宋谚,汪信之画虎成犬亦由此。此数事基本思路一致,宋室竟可视为厌战顺民代理人,取顺民财帛献于内外好斗无产者,买流氓蛮夷不生事端,保吾和气生财。如一切敲榨,初贿有效,而需索与时俱进,终至颠仆。陈寅恪曰华文化造极于宋,实则吾顺民性格`私性社会亦成型于宋,及今无大变。任不寐痛心之人血馒头思维,唯此类历史土壤能生。王船山之孤秦陋宋,确为国史两大要害路径选择。木竟成舟,逆行极难,此佛家数言“慎毋造因”之由。

胡佳之阴谋,伍凡之阳谋
何清涟解胡案,以阴谋纯系思想,故国安法“阴谋危害”诸款皆思想罪。以此恶法之理路,阳谋如伍凡总统不与焉。故胡氏之误正在未能及时成立“中国慈悲佛教党”,自任阿罗汉。佛党自不惩恶,唯恶人报应自取耳。如偷食捐赠奶粉之干探必投胎为高产乳牛,日受催乳激素以偿社会。前车已覆,救世诸公,不可不力戒阴谋,多行阳谋。

特兰托无政府主义,地球自由主义
余前日疑刘荻为科幻迷,今见彼以谢克利短篇(似为04版科幻大师从书之谢氏二书,大陆无更全本)“去特兰托之路”解无政府自由主义,可谓实证矣。愤世游客初抵塔星,见总统慷慨让位,已信乌托邦之美,后觉此地公民乐享随时以远程炸弹杀总统之自由,乃苍皇而遁。此类政治哲学与海因莱因“星船伞兵”之军事特权政体皆难消受。实则谢集中“变形”篇可为新大陆寓言,竟为刘氏漠视。文曰:某星人本有变形之能,格于种性森严,贵贱不逾,唯奉组织安排。多次兴师入寇地球,皆有去无还,乃遣精锐调察,诸将见地球全无防备,任意变形,改换命运,纯以兴趣,绝无组织干涉,真有南面王不易之乐,乃尽弃初心,终老此乡,不复思蜀。母星所知者:王师不返又添一支,地球野人必有秘密武器?

附:刘文唯一合于史实者,即私造通货,司法多元确为封建西欧之特征。前者哈耶克赞美,以为可去民主之工资通胀竞争,垄断货币当局恶意贬值阴行籍产。证之国史,私家银票信用最重,宋金元明四朝官币皆以恶意贬值终,金末币值不及大定明昌千之一。洪武宝钞仅存面值百之二,钞法不行,商贾罢市,小民饿毙,载于太祖实录。罗马末季之贬值亦惨。西欧官币信用较好,与多国竞争,无罗马东土之一统有关。后者为封建威权粉碎,法出多门之自然结果,无心插柳而有司法独立之效。前已论及矣。

凯撒及其幸运
一、
西贝留斯,卡帕多西亚行省议员,包税未足,弃官逃责。罗马古史本无逃官怪事,故无成法可用,不得已竟用辑逃奴格式充数。此系戴克里先国家社会主义之切面,论史者皆以税重,以国言之,此论不易。以议员个人言之,赔税尚不至倾家负债,且税后顺民全无军事责任,一切付佣兵可也,远轻于共和之人财两献。而彼已不能堪,终至共和阑尾之掏钱官员全废,帝国任命之领薪官员代兴(开支再加一笔,税负自然更重)。此中要害,恐不在议员赔钱,而在议员已无实权,不值作此牺牲。否则凯撒`卡提林辈倾家负债,竞选无功,岂非至愚?罗马民政官员临战必任统帅,兵败十不存一,战胜而将帅不反亦过三成。凯撒名言“开船,载凯撒及其幸运”,实言从政卫国(当时二者为一事)即舍命赌幸运。竞选已败,舍内乱外患已无出路,卡死内乱,凯则开边大胜,得战利品为巨富,始得再起。

二、
二人皆以民主党俊秀起家,结局大异,舍幸运外,确无其他解释。共和罗马官员以舍身破财为本分多类此,绝少盘剥本国之可能,政治腐败系政客贿买选民,与东方专制之腐败方向相反。罗马之好开边与此大有关系,唯取敌战利品大掠行省顺民始能翻本发财。瓜分征服地战利品不公易为两党斗争导火线,格拉古革命即由分帕加马财库迦太基农地起。而同时之东方专制,以剥本国顺民财帛买和于外为常道,一消一长,其效可知。元首夺权,阑尾政客失权力毒汁美味,自不乐为虚职破财补税。否则戴朝议员之奉献极少,足令横死之卡提林地下翻身。罗马末季,文人好谈共和之德正,今世之德衰,即出此背景。彼未及者,即今世之国,已属蛮人佣兵,一同东方专制,与“元老院及罗马人民”何尤?

别了马可波罗之后
一、
沃勒斯坦`弗兰克之亚洲中心论,泰半依据明清史料,以白银输入为发达,适得真相之反(爱东方专制=反西方=纯正左派,亦非19世纪老社会主义者能忍,此无关国史,且不论)。明之用银实乃金元洪武三朝官家纸币信用破产之无奈双输。初,宋之铜币信用极佳,岁岁阑出,以致铜料短缺,私毁铜器铜钱出口皆为重罪,终至官府管制一切铜器作坊,而宋钱出土东非者巨万。此货币输出(非输入)方能证实经济中心,与后全球好美元同义。

二、
唯于此种背景,民间纸币始能产生。此时官方通胀法仍不出汉武戴克理先劣币大钱二术,限于金属铸币技术问题,贬值自有限度。蔡京行新法,造当十大钱,已尽所能。而造纸印书二大发明结合为纸币,官方且无需如私商顾信用,国人不免于享受历史最早之恶性通胀。马可波罗盛赞大汗纸币之便,满载东土软实力西归,不及见元末钱法之滥。洪武得国,一切反动,厉行小农本位主义,痛斥宋元计臣为奸邪,独于宝钞爱不释手,给赏支俸皆用此,视同沈万三聚宝盆,宝钞市值不抵面值百二,工商失业,贫民饿毙。

三、
明祖父子皆有布尔什维克性格,好大喜功而拒付代价,于是计臣苦矣。奥尔忠尼启则行五年计划之妙术,以左轮指总工程师之首数一二三。明初之计臣多诬死,存者如夏元吉亦受系铁练办公为成祖度漠郑和西行筹款。明此方能理解洪`宣后儒士翻身,恨郑和入骨,必毁纪录以绝其根。小民之实力尚不如儒生,翻身非彼敢望,唯行消极逃避术,见官纸币而远之。创造最先行纸币之奇迹不及三百年,再创最先废纸币之更大奇迹。碎银一切不便,唯一优点在剪切易,官方无从控制。中土本不产银,官币崩溃之现实需要创造西班牙白银船入港,西欧经济革命始于此。人类命运成于无心插柳者甚多,此亦一例。

“自由共道文人笔,最是文人不自由”
陈氏自居遗少三十年,“留得大清干净水,年年憔瘁哭灵均”,于民党毛党,皆叱为丑类。彼信守者唯儒道,以身为贰臣,未从王静庵之死节为耻,柳传无甚史学,多为贰臣钱牧斋心史,亦陈氏自道。此类节烈观,现代人已陌生,而陶公庾信郑所南杨铁崖吴梅村辈易代儒生自能理解被新朝强暴之隐痛。毛党断其必以厚遇感党恩,陈于柳传已有明示:牧斋柞土食毛,乃禹域神州之土,列圣相传之毛,非东虏建夷之土之毛,盗居主人,何恩之有?今人以其力拒毛政强封“自由战士”,亦属离题万里。彼于民毛党官尊贤爱士合于儒道者稍有宽词(亦带侮辱性,如毛党尚有能诗者,无异刺彼多文盲),而能深交者皆为士大夫家风峻节不与时俱进之“贤者拙者”,诋之最厉者皆为积极靠拢组织之“巧者不肖者”,真意可知。

朱利叶斯尼雷尔之新农村建设
尼雷尔哀城乡不平,以坦桑特色社会主义(乌贾玛)救之。提供水电医路各项城市设备之技术必要性导向“大村庄集中建设”(温相新农村亦归此)。欲使保守迟缓散漫分居之乡民呈现上峰大悦之整齐迅捷,非兵法部勒适度恐吓不可。全农迁移之自然结局,农民福利不复决于生产能力,而定于主管官员决定之新居水土路屋行政等级,此种权力迅速转为私利。加之新居则熟农变生手,熟地尽抛荒,坦桑粮产减半,唯公务员政治犯年增三成。幸人口不过三百万,尼氏素为主舆论之西方左派宠儿,媒体振臂,粮援滚滚。尼氏得饱食帝国主义施舍同时痛骂帝国主义压迫,自王巨君行王田至穆家贝打土豪分田地,国家社会主义行于农村无不伴大饥荒,国破家亡者累累,尼氏独能免此,可谓福人。

附:尼氏人格近于王荆公,声色不近私财不蓄,囚首垢面而谈诗书,绝异毛润之后宫三千私蓄巨万,亦有足多者。吾国媒体盛道之“天子爱民,地方贪鄙”移彼当之无愧,于吾君臣则有惭德。邓朝农政不传之秘,在农家生产力捆绑其家伙食水平。大村若行,村民福利必决于领导活动能力,家族个人生产力无足轻重。南街华西名村全由领导特善争取优惠政策优惠财政造成,似此必成人身依附政治。大村庄真能厉行,吾国半数人口必将领受城市开支水平,同时大迁移中断家传口传农技传统,除小本生意外,不能从事任何城市产业,不工不农不郎不秀之游民居不城不乡之大新村,老扳多于员工,员工多于顾客。至低三分之一人口具备被救济资格,社保支付能力略大于零。熟地永荒农技永废,全球粮价两倍攀升,吾国将如南部非洲沦为永久粮食输入国。欲求天下不乱,其可得乎?

替罪羊集体歇斯底里
一、
人为野兽,随时有抛弃文明重责,逃入非理性解脱之倾向。现代国家需求替罪羊不亚阿伯拉罕时代,凡面对不可逃避之失败而无自责之勇毅,冤狱即生。个案判断,皆为贪功燥进小人希图幸进,然彼能精确预见当需何种替罪羊,足证全民舆情已有偏执先见,可为小人所乘。若非色当之辱,德雷福斯案绝难成事。佳兵常胜族初遭大耻(滑铁卢一国敌全欧,败而有荣。色当见辱于常为败将之小邦,无词卸责),第一冲动即为绝难承认自作自受,必欲寻获“非战之罪”阴谋罪魁。一代文人尽力于此,雨果辱帝制颂93,小仲马责花都淫风(彼7/8著作以绿帽丈夫杀淫妇为主题,后人偏传茶花剧,此亦蔡中郎陈世美死不暝目之法版),泰纳唱地方分权,甘必大新雅各宾主义,勒台理叶之法兰西狂怒皆有交战败原因答卷之意,见仁见智皆未出直道。亨利之诬犹太内鬼则最省力捷道(捷道多即邪道,古今同理),如是人人无责,锄内贼即可国强民殷,大便宜事!吾民安得不喜?古今小人无不多智,而终以任智焚身,此亦无可逃。

二、
观察者明了替罪定理,不难以冤狱为历史浮标灯光,光柱所及,即为民族最黑暗最脆弱角落。德案所指,法兰西军功虚荣,无论德氏清白与否,法兰西光荣时代逝水难回。京师胡案所指,隋炀帝清高宗列圣相传之万国衣冠拜冕琉情意结,吾君臣自度唯大国崛起万邦来朝之奥运白日梦尚足惑民,始能公然起用国安,似唯恐政治色彩不浓,否则如山东陈案,制作扰乱交通之类平淡罪名何难?胡案之生,意在维护最后一针吗啡药效,而瘾发梦醒之寒风瑟瑟,尚在隧道尽头。

温相之狗毛解酒法
西谚:欲起醉人,最速之道莫过狗毛法,即“再来一瓶威士忌”,暂起之后,酒毒益深,非彼所计。吾国自孤秦陋宋以来,弊政十九源于集权过甚,本朝立国,强干弱枝,变本加厉,90后之分税,北廷尽取地方财脉而默许其取偿于民,是以政风淫恶。愚民不悟北廷本为始作俑者,尚望“天子爱我钦差救我”,裹粮千里入京面控,可谓自杀术之最拙者。今温相新政,自巡视员新农村起,无不以向上集权为务,即属不明立国本末之势。地方如豺狗,受污名略得之民财,为北廷一声狮吼尽取。彼之答复,不外坐视百事皆废,或另造恶于地政之敛财术为补偿。今官税已大于日本,国民尚贫于印度,此必厥雄主之局。君相之心,尚以利归于上怨归于下之小智为得计,吾之亡形备矣。

基督最后诱惑
托斯妥耶夫斯基体现耶路撒冷精神,“卡马拉佐夫兄弟”包罗万象不下圣经。宗教大法官一节亦史亦诗而兼启示录,撮引于此:基督三拒撒但之惑,人皆知之,而未知尚有最后诱惑:许基度艰难困苦之玉成,强众生以大爱。基度以大爱出于自由拒之,嘱真信徒以信望爱待复活。复活之日,宗教大法官怒而斥之:君已授牧民之任于吾辈,安得背信乱吾教?愚民畏自由逃责任,大爱悲心唯少数慧根或能及之,尽从君道,必弃多数愚弱于泥犁。料君已知:吾辈阳借君名,阴已受撒但第四诱惑,舍此亦无安民要术。余以赐民面包故,久已牺牲不朽灵魂永生天国于撒但,较君十字架上片刻之苦,可谓奉献更多。君何面目投石于吾辈?请君速去,敢乱吾政。吾将以敌基度之罪焚尔!

附:托氏卒,革命文人萨文科夫才名盖世,彼之生平文笔,竟如“宗教大法官”脚注。“苍白马”(亦出启示录)开宗明义“神语荡吾心:晨星付君手”。晨星即“明瑰之星黎明之子何竟自天陨落”之星,义即启示录之“大刀兵”。彼之社会革命党烈德为宗,身先万众,为沙皇主敌,论功受刑远在社民(含孟布诸派)上(后之立宪会议选举亦独擅胜场),革命功成,佐克伦斯基逐立宪民主党,平科尔尼洛夫,克兼军部,彼为次长为实际灵魂。功高名满,不意为素所贱视之沙龙革命家列宁所乘,不堪流亡,英雄技痒,欲以攻沙皇之博浪故计“革命护国”,终为克格勃诱杀,亦如基督戒彼得之“动刀兵者死于刀下”。最受开明文人蔑视之启示录景象,竟萨文科夫由晨星送与列宁宗教大法官力行,仍如圣经之“其言即出化为血肉”。

自由、立宪、责任
华人以自由=放纵,乃自造之幻境,非外人责任,西人初入即以传教义,吾人功利唯重技术,传道者以修自鸣钟见知,今亦如是。新教淳风铸造民德,托克维尔`韦伯数言之,绝非独得新闻。犹太新教皆好勤俭积累商业性格,可参见海涅。东欧犹太入境多从裁缝小工,大受人种论者排斥(梁任公亦附议,参见新大陆游记),以好读书故,多为社会主义领袖(俄`波亦如此,列宁半犹托洛斯基全犹),反犹反智主义自始至今为一体。30后犹太文人统治知识界,大畅左风,遗意今尚存。而于商界虽有发展,尚未敌基督徒。立宪之道本不信任政府,唯求守夜不生事,要事多以民间社团自为(私企即民社之一环,资本主义自由主义联结于此)。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确为立宪精义,大有为之无限政府为彼最忌。

吾尔开溜侵权问题
港星以恶搞起家者甚多,真若吾国新令:仿造恶搞奥运物品皆属第三类侵权,必无周星驰辈。伊恩弗莱明吴承恩佛教界武术界无不可指其恶搞,殆将无葬身之地。笑片富贵兵团:洪金宝率成龙梅艳芳(记忆模糊不能肯定,有兴趣者请自查证)饰国府特工,打入732集中营恶搞,被囚飞虎队员吾尔开溜不堪日本美人诱惑,洋相百出。吾氏若在国内,不难引第三类侵权条例大张哒伐。港为吾属,自当组织流氓无产者入港痛殴诸星,缘赵薇案先例,出力者免试入国子,优先留京任官,国威软实力大兴矣。吾氏竟不自爱,弃先进法制走蛮夷,乃沦于卡钦斯基总统同一下场,坐受恶搞无如之何,此即不与时俱进之现世报也。

北港香炉人人插
文字亦有命苦者,偏受卖良为娼待遇,几如李昂之“北港香炉人人插”。艳名最著者即“民主”“专制”姊妹。以公民投票方式,可确定之首位用法为:民主=宽厚待人勇于纳谏,专制=强横霸道欺压良善,政制史之本义久已挤入边缘。非但俗众,以民主为专业者高寒笔会亦全用此义,诸公之是非可不论,而笔战之潜思维皆用俗义之泛道德主义,民主好人专制坏人吾人君子尊驾小人。无怪民间以争取民主=申张正义,强人青天如仇和者最能打破繁文嗦节,快意恩仇一申冤抑,申则申矣,行政益重司法益轻钦差益尊民间益卑立宪益难!

附:香炉名词最巧者,莫过盗`贼二字交换本义,其间透露民族性格不少。贼人武装掠劫,王师数败,不得已乃以精神胜利掩物质失败,贬彼为无足轻重之小盗,即新莽贬匈奴单于为降奴服于,北魏贬柔然为蠕蠕。盗乃和平窃财,惩之甚易,唯求罪名尚轻,必欲以讼师小智诬彼多一武装抗法之罪,以快吾心。久之竟变贼为盗变盗为贼矣。吾民欺软畏恶自欺欺人根性其来久已,恐难速拔。民德可忧民德可忧。

自我审查之徒劳
以自我审查足保安全,绝无历史依据。立宪国言论案皆私人互争名誉,与国无涉。极权国法随人意轻重无准,一依独夫感觉,颇似臆症妇人之失常。尤金娜面辱史达林而受厚赠,歌德求荣者受诬打着红旗反红旗岂在少数?丈夫处世,岂可效倡家紧跟眼色以顺为正?立心唯求天知毁誉听之于人可也。事人以妾妇之道,以小智自焚其身者固累累也。纵有小利,其心亦苦。人生朝露逝水不还,心为形驭,垂老必悔。

夏尚忠殷尚鬼周尚文
汉儒暗袭阴阳家,作三统循环五德始终之原始黑格尔式历史哲学。夏尚忠殷尚鬼之说,即为配合循环论而闭门捏造,夏殷故无此说。周文实出夫子而未常不尚鬼“国之大事在祀与戎”。要之殷周制度文化考古皆无明显断裂,王静庵列为周政之宗子继承法实已行于晚商。辜鸿铭之“周系希腊殷如希伯莱”纯为欺西人无学,未知今之新左竟逆袭其说以欺国人。(美国建国真相/美国是棵卷心菜)

附:文极则伪,以忠救之,似此永劫回归。汉儒真意欲握天命居祭司位,以节君权。汉德既衰,累唱让国,“陈圣刘太平”皇帝之“再受命”闹剧,即由儒生所造舆论逼成,新莽得国,亦借此势。此事实为汉版和平演变。不幸为巨君之王田国社主义所误,功成之日即为毁灭之日,让国论一撅不振,后之儒者气夺,默许国为家有,唯内外寇以武力得之。此亦吾政史向下沉沦又一关口。
秦为野兽
诸子之空间关系甚少见重于后世史家,此大一统观念所误。彼时中土即一国际体系,政治哲学不离水土,亦如英之自由法之共和德之社会主义。名法为战国显学,纯为三晋产物(秦无学术,全仗三晋客卿),李克商君韩非一脉相传,伴生者为绝对理性主义之“竹书记年”史观,尧幽囚舜野死未必为上古史实,而必可折射三晋史官政治功利主义(如钟楼怪人为虚而教堂治外法权为实),“上古竞于道德而今争于气力”,弃礼义尚首功,以军国为宗,以富强速成为词。赵王胡服商君焚书,精神相通。能战亦唯此二国,秦人攻赵百战艰难,长平十五至六十丁男悉赴前敌。赵破,取齐楚大国如摧朽木,足证名法之速效,商君非欺人者。荀卿见临武君,言齐之技击不如魏之武卒,魏之武卒不如秦之锐士,廉颇入楚思赵卒,如施拉普纳无奈中国球员。儒学出邹鲁盛东土,其民富而好礼文而不战,技击之经济理性(人头计赏)同于宋太祖之“契丹精兵十万积绢买尽”,其效亦同。于是东土之文明抵抗,体现于儒法斗争。鲁连义不帝秦,儒生(秦博士亦齐稷下大夫之“包起来”“控制使用”)是古非今,鲁人义不降汉,鲁两生责叔孙通,辕固生责公孙弘,皆提示被征服东方民族蔑视西土野蛮政治。独尊儒术,为两党体面妥协,此后东西民族始能视为一国。后之儒/法渐失民族地理意义,演为道/政,学/官,民间/政权二元对立。

附:新朝之“包起来”“合理安排工作”“适当照顾”主义,源远流长,绝非吾党首创德政,故难欺陈寅恪。“伟大文化工程”如秦汉封禅,宋之广记,永乐大典,清之博学鸿词明史馆,皆以胜国遗臣为对象,集中监控,防彼唱乱民间;不予实权,便于随时打击(鲁迅若在,也要看表现安排工作。帽子要拿在我们手里,随时可以戴上);国禄非易,必取剩余价值(破除知识私有。向人民献成果)。于是吾国类书之多,冠绝列国。

此地可称鬼国
一、
恭宗责贾傅“变田制伤国本”,全属替罪羊无赖政术,浙西官田重赋纸币通货膨胀取利皆归王室供军需,元明不改。似道青词“老臣无罪何众议之难容”“四十年劳瘁悔不效留侯之保身”实无虚词。彼制置淮扬苦守鄂州,战绩已优于先之韩史赵吴四相,半闲堂奢糜未必胜寇莱公。民族偶像文天祥史可法黄道周皆军事白痴,守城不能三日,唯精丹东式“演好最后一幕退场身段优美”,满足文学民族之偏好。少师误国非有过于前后权奸,恶名出自经量制,得罪掌话语权文人之故。整理地籍,意即求财,宽严握于小吏,必然创造寻租机会,文人自命清高不肯媚事官府者必然受祸最重。且官田流恶四朝,不断唤醒吴士“杀父易忘劫遗产永志”之心,故难赦贾魏公于幸运遗忘。以吾文人双重性格,耻言私仇,自必夸张贾相之恶。实则贾尚不脱赵宋宽弛之风,根红苗正革命家朱重八始真为苏松大劫。

二、
明祖籍没官田,不屑宋室低价官买之布尔乔亚虚伪性,满怀流氓无产者对有产者之阶级本能,没收十九之田(顾亭林语,必非精确,然多于贾氏五一征买可无疑)而奠定明清税收基础,田主家族后人亦入富户籍上呈御览代为贱民,悔不早为花花公子者当不在少数。沈万三故事年代不合显系捏造,然亦唯此背景始能若此捏造。倪云林事则无虚:彼以艺术家浪漫本色,荡产云游饮酒,革鼎已为寒士,竟为话本传为明版杜子春,遇仙知未来者。以明祖之心,似欲以专政工具令张(士诚)王死党永不翻身(土木变起,京师尚有吴人不入户部例,此必为太祖反击右倾翻案风之锦囊秘计)。不幸吴人智巧海内无双,笔杆屈于枪杆终为暂局。粉碎孟子进攻之局部胜利,全为洪熙宣德科场推翻,吴士满朝,专政难行,吴人乃以偷税为基本人权,欺税吏如北美殖民地买海盗私茶私酒,宛如爱国行动。丘相哀叹:本朝负重敛恶名而未有富厚之实。张江陵政术,即贾傅经量制,十年方成,怨声盈野,祸及身后,为前后贪员未有,亦有公报私仇因素如贾案。张氏怒吴人欠粮无赖,指为鬼国,终以家殉群鬼。(张系洪武军户世家,明版红五类之纯正者,乐道太祖原教旨主义尊君抑臣之美,力祸台谏,汲州县银实太仓,皆传家风,与江东文士儒道限君台谏清贵论绝然两涂)。

三、
张相既没,终明之世苏松田赋未能清理,州县人员有限,绝难遍追债户,税吏如今之计生,常受鬼子进村待遇,强制执法易起民变,危及纱帽,未可轻用。可行者为示范性惩戒首恶,竟催生明版三T公司,出租臀部之第三产业(非色情)。于是重打二十枷号示众之警示教育化为游手就业机会,入清不改,中山王后人徐青君明亡失禄,亦就此业,官府见怪不怪。此亦“资本主义萌芽”“私性社会”“西门庆主义”脚注。顺康理赋,迅速转为文字狱,欠赋则有增无减。雍正长于理财,用田文镜督豫鲁,两年府库丰盈,亲主苏松欠赋,七年不成,己先西归,赍志不获如蒙哥钓鱼台。乾隆朝以免赋收民望,实即体面投降。及洪杨乱定,李鸿章效冯援除旧欠减赋额,实为接受既成事实。同治财绌,海关郝德唱整地税,闻者失色,终于纸上谈兵。民国仰食关盐,未受田赋之利,是以根基不固,而毛党兴焉,割农养军工,涸泽之甚,已无适当比较标准,唯以数目字发言可也。

附:史公守扬州未及三日而受十日之屠,黄道周督闽师入皖,逆战不足三辰,全师尽溃,以拒降书绝命诗优美出任英雄,可见文学国家价值观重剧场效果轻责任伦理。汪兆铭之可恨亦与伤害吾人审美感情有关。

海岱武装殖民
西周封建立制,即有武装殖民性质,标准程序:王命某公某臣,率殷民某族,封于某地,筑城立国。城内(国人)殷(文化核心)周(政治核心),城外土著为野人(野业即农),军事义务(亦特权)仅限国人,封建权力关系决于此事。管子许农之秀异者足为士,穆公准三百野人立军功,为当时新闻,以其破成例故,此封建初次动摇。及李克商君行法,全民皆兵,即封建废而郡县兴,贵族亡而独夫起。诗经大东小东抒轴其空即东人怨恨西人剥削。春秋载鲁君国人野人盟誓,所祭之社各不相同,透露鲁人血统种族文化分野三百年尚为尽灭。周礼尽在鲁,儒家出于鲁,“鲁之君臣未尝相弑”素为儒生口头禅广告词(非史实),鲁尚如此,他国种族之见恐更甚。齐世家载太公望封齐,莱人欲夺其地,显系诬词。海岱本非殷商故地,纣伐东夷而陨其身,周天子殆如罗马教皇,封他人国土(美洲)酬吾功臣,莱夷自卫本乡而已。武装冲突至景公未止。齐鲁会盟,齐人令莱夷献艺,孔子责彼无礼,似莱人与华夏列国有类于高地部落与苏格兰,印地安与美国。齐人献莱似有夸示本国兵威能服外夷之意。莱人纵有史亦早亡,同于后之三苗东越,如是吾人始能炫耀天汉盛德,非如白人沾满印第安鲜血。

高克逍遥河上
西周军事殖民,颇有今日所谓大战略,卫镇盘庚旧都,寄以腹心,卫公世世为镐京重臣。狄人伐卫,无异周公营洛以降东土统治秩序瓦解,事关种族文化政治,恐非懿公个人荒怠所能解释。王静庵“残民怯公战,诡以鹤拒战”,似疑卫有内部矛盾,此事已无可考。唯以情理推之,卫系东诸侯首,朝歌物力远胜齐晋拓边者,临漳累成伯业,代为王都,非如陈留绝地不可守。若有内部矛盾,不外乎殷周旧恨,国野之别。后之恒文数唱诸夏一体共御夷狄,其心似纯言周政已难维系人望,夏为商周共主,诸夏之称,便于统战。其时汉阳诸姬楚实尽之,卫破狄人临河,此即北狄与南夷交中国不绝于线之真义。管子之国联以防河为急,诗经河上即写多国部队郑国支队。以汉儒解经之意,高克为郑伯欲去之臣,出师大有借刀杀人之心,高克亦逍遥河上,全无斗志,未战而溃,弃郑出亡,绝不信任本国正义,于是河防洞开。恒公没而齐乱,宋襄定乱继伯业,败于南蛮之蔑视费厄泼赖,诸夏联盟瓦解。中原板荡,华夏亲匿夷狄豺狼高唱入云,此即国史之初次民族主义,不脱“国际惯例”,创造民族,必先创造敌人。苟无夷狄,殷周后人必将内斗不休。夫子不忘家本殷人,若无管子免吾披发左衽之德,未必从周。狄人未必明了身负创造华夏民族之重任,三雄未知创造波兰民族之使命,流氓少年亦绝不信己身或为台之殷周敌族扮演必备之“他者”。赫西黎:世变颠倒,友坏吾事,敌成吾业。

老吏抱牍死
异地任官,隋文强干弱枝政术。汉魏二千石权重,僚属自辟,多本地人士,培养恩属政治。激进者如臧洪,视太守为主君,以袁绍不救故主,兴师讨袁,陨身不悔。此义绝非雄猜之主乐见。汉武用绣衣直指,仅为临时举措。隋文收地方人事权,开异地任官三互回避之例,州县势孤,吏部权重,汉之名臣多出郡国,隋唐俊秀争入中央。权重必事繁,牛弘叹汉魏清简,今则老吏抱牍死。以反腐言之,无非增大向上分肥力度(隋文亦反贪健者),摧毁地方权力网,则有实效。邵建所述法院异地交流回避制,于吾国集权史绝非新闻,与计臣之狗毛解酒法精神相通,畏藩臣有术,作釜底抽薪之计孤其身剪其翼耳。

圣朝之仁,泽及枯骨
同光言路尚宽,若非语涉垂帘,无不可争。刚毅直声震天下,起于午门案驳懿旨,今之法部司官恐无此胆识。杨乃武案亦彼昭雪,浙抚发安西军台,县君流黑龙江,今之聂树斌杜魁武万难梦见。都御史刘某弹皇亲杀人,其词曰:以天潢贵暨之尊,杀一平人,理固应尔。唯尸骸暴野上干天和,圣朝之仁泽及禽兽,请予收敛,以示文王泽及枯骨天下知仁之意。此公文风大似谢克里外星小说“间谍”,某生怨当道不公,监视他人之员无不精干,唯待吾以老悖废员,投诉无效,其意无非轻余“不够重要”,余之虚荣大损,非走外星不足雪耻。今之网路,必有东厂临视,亦“理固宜尔”,而所用皆懒蛋新手,粗疏可嗤,其心亦以360“不够重要”。余不敏,泣血哀告,请稍用反侦察毅意识完备之熟手,满足吾人虚荣心,惶恐惶恐,死罪死罪。

北国民气未开
辛亥北方健者,吴禄贞张绍曾蓝天蔚三公。考其出身,皆高学历新军将校,受摄政王厚望代北洋主新军者。彼若能死忠满廷,平流进取,不难坐致公卿,绝无土鳖张作霖冯玉祥出头之日(清室之学历害死人更胜于今,左宗棠以“同进士出身”终身耿耿,鲍超以文盲闲废,二人对头李鸿章刘铭传大用颇得力于两榜正涂)。既投身革命,若在南方,功业不难与李烈钧陈炯明相伯仲。发难北国,如流星破夜蜡炬焚身,为人作嫁耳。其根本原因,究在北国民气未开,主新政之孤立少数派,不得不行军事雅各宾主义之侥幸。天幸未可累邀,身败可谓当然。虽然,志士之心,本不以建牙开府为贵,求仁得仁,唯在荒草斜阳无名孤坟,势利文人之历史成功学不与焉。

附:王怡史学未精,谬赞袁氏为北国叶利辛,袁实为北国卢日科夫,行政干才而绝无政见,有奶即可之政治机会主义者。辛亥之变,彼之旧部已遭摄政拆散,无力控制北土。张绍曾(冯玉祥为彼部将之部将)举义滦州,蓝天蔚(张作霖不过偏裨)唱乱关东,吴禄贞阎锡山会师保定。京师三面受敌一夕数惊,汉口冯军粮饷全在吴抚呼吸之中,其势已不可浪战。革命党之反满血统论代袁扫除障碍,为彼求之不得。北国新党海龟以自杀攻击清除满廷,恰为人血馒头厚黑土鳖驱除。揆丑戆宁二次革命,北国已无吴张蓝掖京师之背,是以江东亦不保。袁之前恭后厉,纯出势利,欺新党精华已尽,北国无人。此亦严复孙文悖论:民气未开,少数精英能否以一己之力加速历史进程?此题至今尚未过时。蒋中正羡凯末耳青年土耳其党之新军革命速成法,则长期训政为此道逻辑结果,在所难逃。

西壁廛岩云迷鸟道,东粤碧海日警狼烟
林文忠御夷自信满满,以茶叶大黄吾之利器,绝之逆夷必便秘而死。读史至此,未有不捧腹狂笑者,“不意天壤之间尚有福建子”。林公固饱读史传经世有术者,非食书不化之腐儒,明清运用中亚茶黄贸易,实同林公。此由天候使然,中亚少植物性食品,需茶之殷远过南国,有其生物学必要性。大黄则为前抗生素时代之抗生素(中医:人参杀人无罪大黄救人无功),亦以中土为最大出口商。明室以绝茶黄制俺答吐鲁番,得心应手。清人继之,以待浩罕伯克,主其事者为那彦成,彼于林公同属官场少壮,耻于政风疲软,欲重振久成具文之法,得罪走私利益集团,触发伯克叛乱。清室前厉后恭,以鬼混主义者长龄代之(绝似琦善代林),一切照旧。鸦片战争除地点外,全抄安西茶黄战争脚本(安西主将杨芳亦万里东来布防广州,用彼浩罕经验也)。以清室言之,皆夷人不乐苛政,武装京控(即今之上访)于天子,以吾处理访民之丰富经验,无非经济补偿惩办酷吏二事。宣宗琦善自问已经做到,真不能理解白种访民何以仍不满意。

英雄技穷傅将军
傅宜生晋阎裨将,从民国二十八年阎之投机北伐,不敌奉张,诸军奔北,傅独据涿州死守,三月粮尽不退,张汉卿服其毅,许以独立编制特供粮饷,傅始让城。此系傅氏得意之笔,渐离晋系独当方面之始。傅以重金买名士题诗:“新收涿州七千人,百日燕南集大勋。十六年来千古战,英雄我爱傅将军。”平津围急,蒋氏数促傅军海道南奔,宜生不为所动,欲抄涿州旧本,“我的二十万不能动”。毛润之亦如张氏许之。傅部让城补给,久候之政工即入基干,行三湾改编之“支部建在连上”,傅氏私家指挥系统竟如春冰,傅氏哑子吃黄莲。广州国府以阎主行政院徐永昌主军部,北招傅氏。傅氏抱使痛哭,谓误中圈套悔之无及愧对故主(徐为阎系四大军长),唯先诈降招旧部屯田河套,谋姜维金声恒李成栋之事以报汉。蒋闻而叹曰:“画虎不成必类犬!”傅叩毛周,愿卸兵柄,归耕河套,讲水利以报国。毛呵呵大笑:边省何足道,当以举国水利付公。于是盘据老巢寓兵于农之梦破矣,全如蒋氏所料。傅在水部唯知画诺,黄万里争三门峡,傅若木偶然。彼时私财尚在,恐已无兴致题“英雄无路傅将军”矣。

附:大侦探波罗曰:人性保守,成功罪犯成功人士皆有固定套路反复运用,如笔迹难改。旨哉斯言!此所以历史好重演第二次笑剧也。布党以十月政变得国而以八月政变失国,红色高棉塔利班轻弃都邑重上井岗山(毛氏亦数欲为此)皆此固定套路,成败皆同于傅氏让城条件。小侦探芒果有悟于是,乃断言吾党谋台路线必抄史迪威谢伟思式统战,离间美台,促美厌友抽身,而后促台内斗,拉一打一,以和谈为词诱彼裁军养民,复以细故败盟奇袭,乘美议论未决一鼓荡平。美纵不乐,无奈既成事实何。故华府枕头风必为反台污水谣言之十二级台风,为吾外交主要任务可知矣。

零式战机一不怕苦二不怕死
战机颇能反映民族价值观,二战英法皆无足道。德机用料中下,战力一流,安全亦称中上。美机用料浪费,战力中上,唯安全性无人能及。俄机火力大用料费,安全差。最特出者为日本零式,能以最省工料发挥最大火力,自然飞行员死亡机会亦最大,故自决策人视之,神风突击无甚残酷,纵无此飞行员亦难生还,此事飞机设计时已先确定,自杀攻击为必死飞行员废物利用,纯属合理化建设。虐己若此,待人自不能宽,亦必先习于残虐而后可胜任杀手(军中好虐新兵,愈专制之国此风愈盛,其义即在去妇人之仁,耻于明言坏德教,美其名曰锻炼)。此理如破裂家庭子弟易有暴力婚姻,生长地狱,以非为是,反以宽仁为伪诈也。吾国军营航天体育事故死亡最多(超过其他四强之和,比例亦最大),其道亦同零式机。以天道言之,害人害己本属一事,皆以害心为先,反生命反人权教育(排球精神?两弹一星精神?一不怕苦二不怕死?)当分其咎。

汉武之中央巡视员救国策
汉武志申君权,力削郡国。高祖之妥协让步主义,坏于彼手。大用酷吏犹未足,必命绣衣使者威行郡国,守相望之若瘟神过境,必厚赠求美言,终必取偿民间无疑。后之刺史,观察史,巡抚,总督,专员,中央巡视员,皆旧戏新唱,以监察始,以坐寇终。此行政集权胎传艾滋,无药可治。唯封建`联邦二制免此。虽民主而中央集权者,如蓬皮杜大区行政亦坐此病。法文人号外省为法兰西荒漠,即巴黎汲尽外省膏血之报。以此衡之,吾外省其冥王星乎?

侯朝宗之分利集团学说
吾先人学冠全球,惜版权意识欠周,累为夷人剽窃,故当代名士多以正名发微起家,如莱布尼茨二进制祖述易传,帕斯卡剽窃贾宪杨辉,毕达哥拉斯落伍商高,洪亮吉启蒙马尔萨斯,皆足长士气正人心。小生不才,附诸公骥尾,揭发近岁纸贵之奥尔森分利论(国家盛衰原因)早为侯公子发明。侯氏失恋,未如“桃花扇”所言入山归隐,退居乡里,复明不敢,降清不甘,文人技痒,探讨兴亡旧迹,结论颇能令吴思满意。一言蔽之,明亡于分利集团繁殖过甚:朱王遍天下,一字王省均三数,二字者无府无之(复明寻名义领袖极易以此),亲贵者数省圈地(非真占地,勒逼地方出租银耳),文人有功名者,捐纳功名者荫蔽数代,明亡一朝罢废,不啻天地重开,除民重负。新朝显贵不过数十万,纵有圈旗地之恶,地方负担不过明末十一。以是观之,复明实难,非待满廷亲藩循“菲波那契数列(家兔增殖问题)”增至明末水准不可。

附:晚清通货膨胀,镇国公年俸数百两,开国时优于二品以下大员,今仅与沪上塾师等,其惨类同没落国企老干部,旗兵更无足论,爵爷拉车命妇卖笑(马胜利卖包子),都人见怪不怪。此即“国语”之“公室将卑枝叶先落”。足见无官不贪之说粗疏难信。灾官个人困苦,整体仍为国库一大负担,新党数言分流裁撤,彼辈自觉为国所负,恨之彻骨,戊戌庚子间京师“义和拳左派”舆论大半由彼等构成。

法言切韵寻幽远
各国词章,无不起于民歌,重节拍轻韵脚。苏李赠答,嵇阮风怀,沉雄苍浑,古之遗直。有韵新诗起自六朝,实为骈文孪生兄弟,阴铿何逊导其先河,沈宋宫体集其大成(武后抚育近体,功不下孝钦养京剧),宋明相因谨守先例耳。今人俗传之“古诗”多指有韵近体,竟忘此语本属无韵古风。近体产于宫廷,犹芭蕾然,为文化烂熟果实,诗格精严以巧相尚,其美在斯,其弱亦在兹。时移世易,古音渺茫,魏武陶公不失声峻,射洪曲江无改苍茫。而近体失韵,若莎翁“蔷薇败朽最难堪”。国语为石头记幼弟,生长晚清。拜满蒙之赐,平仄大乱四声不全(入声已亡)。清民词人多据佩文韵府,亦有金陵官话吴音粤韵者,独不与北平土音。国语一统家法大乱,少陵义山诗格最精,皆同弹词七字唱。余数闻学童颂床前明月光,讴哑噪喳,真不如全改古诗十九首不失故步。

附:西诗亦起民歌,重韵始于佩特拉克十四行,亦当斯宾格勒式文化秋成,商籁精审,颇似近体,而好古风者代不乏人,惠特曼祖述圣经,译者皆未解雄浑;洛卡加西亚纵清深歌,戴望舒以汉魏五古风骨应之,笔下有神,唯如华滋华兹咏弥尔顿:“但恨其少”! 古文家所指骈文弱点,近体皆有且过之,不幸龙标没后,古道乏才,唯人弘道,道不弘人,坐令韩柳欧苏文必秦汉,而诗从盛唐,皆宗近体,其命也夫!

“运有兴废岂必诸人之过”袁公强词自慰耳。语音关涉陈寅恪“文化种族问题”极大,谢傅善洛生咏,声华骤贵,此即淝水奇功文化版,实导孝文洛音正统主义,开隋唐盛运华族再春之瑞。洪天王百无一是,唯兴金陵官话为卓识,即翼王“忍令上国衣冠沦尽夷狄相率江东豪杰还我河山”之意。宁知南风不竞楚必无功,海上花不敌红楼梦,国语出北平,义同代音吞洛,汴京大乐编钟满燕市,王师无功,先机已蕴。江东胜国华夏正统,偏安无幸,即夫子之披发左衽,今江表列传已在海东,越绝再茂华音渐微,真宰冥冥可不畏哉。

江东小华夏主义,北国政治真空
帝国藩属体制遭遇民族热,必有大民族小民族主义紧张关系,毕相斯相小德大俄论述血洗中欧,不待祥述。吾国大中华主义结穴北平,意在承蒙满天下国家之遗,辛亥军兴,蒙王以血亲故力助宗社党,事败投俄,张作霖亦欲投日,为袁项城所止。南国追美明祖洪王,太炎渔父皆颂金陵。北伐南迁即江东小华夏主义樱花一度,虚北国入二恶邻,衣冠东渡,自我失之,未必庙算之非,亦有江东士民内在弱点,建文弘光之历史宿命在焉。汪兆铭颇重张广雅咏史“兵力无如刘宋强励精图治是萧梁”,归罪金粉金陵。王克敏“前汉”皆北洋旧人,恋恋五色旗,此中信息深可玩味。

保守封建传统VS绝对主义
一、
绝对主义国家吞食自治城市远在所谓“资产阶级革命”之前,参见安德森“绝对主义国家系谱学”,斯图亚特引入欧陆绝对主义,废除封建自由(绝似商君强干弱枝),为英国内战主因。“保全吾英古老自由,抵抗大陆新兴专制”为英政史常谈,参见阿克顿诸书。英人长保自由,正以其能守封建自由,抗官吏专权,参见蒋森博士。保守封建传统为立宪政体之基,参见柏克。费城立宪为都择宪法转世,意在抵制绝对主义“主权者不分权”说,参见亨丁顿。新英格兰乡镇为中世纪自治公社移殖,在欧陆遭绝对主义国家催残,在美为立宪新国之基,参见托克维尔。毋从流俗“革新好人守旧坏人,自由民主天然新党”。

二、
西欧中心论可覆,西欧特殊论万不可覆,东方专制主义纵横亚非美三洲,实为文明正朔,视西欧封建为部落简陋之习,仅以其威权粉碎,军事动员不足,政治以分裂为常之缺陷,注定国破家亡。奥斯曼地毯式攻略,为哈布斯堡帝国大兴绝对主义直接刺激,一时诸欧皆效马德里先进性政治,尊君抑臣富强速成。英以孤岛安全故,未受重压,而王室以其民族责任感(查理劳德皆非荒宴之徒,关注民瘼,抑商右农,实出至诚,自奉俭薄,虔心教旨,身败遗爱犹在,有拟之圣徒者,以好认死理有经无权不善妥协不得其死,其子荒政营私渔色误国,竟以不争原则鬼混拖延以立宪君主善终。可见马基雅维利人君公德有异私德之说不诬,查理路易尼古拉皆模范市民贤夫慈父而破国亡家者),深恐英人落伍,强施欧化革新,致保守传统之贵族国民联手反击。使无英伦海水瑞士高山,绝对主义当于17世纪末一统全欧,奉神圣罗马皇统,用拉丁统一文字,立伊拉谟斯冯鹿特丹红衣大主教为万世师表天下规矩,欧塞利亚乌斯红衣主教为百代文宗词人领袖,删除裨野,雅驯文史,郁郁宗风,有志有才者皆归之,算经镜片雕虫小术壮夫不齿,油墨铉歌声色惑道智士莫入。东征北讨天下既定,乃废骑士锄武臣,兴圣教悦诸生,销剑戟右啬夫,众生和乐万民翼戴,乐何如斯?白银不来雅片不兴,晚生亦当口颂程朱心怀陆王,歌咏风月自作多情,何需奉旨解放温习太祖语录?

三、
进化生物学有“遗传飘变”论,意即孤立主流之外小群体易生变种,足为进化种子,迁移隔绝加速进化,同质大群稳定性高。欧之英岛华之台澎,可谓政制史之遗传飘变。美高院定“艾米什人拒公立教育案”判词:未来难测,自由社会当保持尽可能多变异选择。吾国“孟母堂案”学部判词:统一接受爱国主义教育。以生物学术语,此系克累得/有性生殖对克隆/无性生殖之民族实验,晚生忝为注定代代退化之爱尔兰土豆一豆,固深知克隆种抗病力远低于克累德杂种,彼杂种视同喷嚏之思想病毒必陷我纯种于举国大荒,无菌乐园最为至计,东厂慈父劳苦功高。吾皇万岁我佛慈悲耶稣护佑安拉至大!

人君自食其邑
封建以私法代公法,罗马式非人格国家概念失传,代以主君附庸个人义务(是以无绝对主权,第三方仲裁独立司法为常)。货币窖藏,以邑代禄,王后即户部,巡行诸邑为食储厨,故王公既已受邑,不当复取货币税,否则将如司马温公“既纳农人免役钱复籍其身(讲武),是一家人给二家事也”。然公益渐多费用日繁,王灵不及封地卖尽,以公事关涉各阶级,不当王室独任其难,乃召代议士凑份子钱,若吾辈春游然,本属份外捐纳下不为例,自需纳税者画诺,代议制之始即若是,故财权至今为国会绝对权力,克林顿不免于自费点灯。王室正供之采邑,久为都铎先王卖尽(蓝胡子亨利抢地卖地富厚远迈先王,余润成伊丽萨白霸业,伊朝好耀兵施惠,以富始而债终,威加海外细民归心有赖财政败家主义,遗艰巨累后人),国会众口难调份子难凑,政务废弛,查理自然羡艳马德里绝对君主天主教服从教义,以为议员有私无公,非新制不能救国。无国会统治=无岁入统治,典卖强劫勉撑门面,终不免于再开长期国会,百代君威扫地并尽,查理不过如戈巴契夫,父债子还耳(革命多如此)。

附:查理君臣多厚德长者糠慨志士(风派未肯此时求禄),生逢末运力难回天,金锦原荒宴报于马斯顿血野,足见圣经“报应于三四代子孙”不诬。文人无识小民无知,今尚以都铎名王败家精开创峥嵘岁月,伊丽萨白之绝嗣颇有象征意味。无国会之瘫痪期,王室典卖税吏抢劫百官失禄水陆解体,陆国若是必亡(大陆会议等待制宪会议十二年亦如此),大海终古为自由之友。原始记录之伊丽萨白,遇强则低首忍辱,遇弱则横暴恶毒,反复怯懦争风撒泼,临危瑟瑟,幸胜则吝财不赏功臣,克扣伤兵抚费,绝无骑士精神。余每念“英伦浩劫”名片及历代说部之神话创造,真有满街说唱蔡中郎之叹。

布尔乔亚出西欧记
市民阶级/布尔乔亚/资产阶级(一词三译)本系封建西欧自治市/公社/共同体(亦一词三译)享公权之行会工匠(含商人,数量不及手艺人),其定义以法权(公社特许权),不以职业财富。服务宫廷之工匠商人虽富不预其列。明此,“布尔乔亚民主”真实性格即无需争执。此物仅能萌芽于封建体系政出多门之夹缝,大一统国家无公社即无布尔乔亚,“资本主义萌芽”所需条件不在经济而在政治。公社为西欧封建特殊产物,绝非文明常轨历史必然。市民社会出西欧记若南猿出东非记,终代优势物种(东方专制)侥幸甚多,间不容发。

你我只做看客,把戏常玩常新——预期政改
历史多父债子还,人性贪惰,为子孙牺牲既得利益极难。小民无识,极少拒绝预支未来所得小惠,非至唇齿皆亡刀锯临身不悟,先知必为民屠。甘露之日,农工若能呼应诸生,当无90后超经济剥夺。以史测今,残局尚可敷衍,政改必于各分利集团软抗中勃列日涅夫化,最后家当必用于粉饰装修,无力粉饰之日必已洪水滔天,形格势禁人力难回。廉价劳民用尽,无业生员满路,社保养老吃空之日,恰逢中东底定,美有余力东顾,王谢凋零,蓝党最终绿化之日。本朝尸居苟且业债山积得国以诈守国以暴,食禄一纪祸不及身,已云幸矣!宗邦将陨枝叶先落,燕雀危堂毋纵今宵!

大宪章沉没中欧
大宪章号为自由之祖,受儿童世界史崇拜,本非英伦独创。以贵族骑士为领袖,各阶级联手节制王权素为封建政争之常,以宪章为名者数见于日耳曼波兰匈牙利,他国读者极少知情,中欧民族主义史家引为憾事,以其阻碍绝对主义国家成长故。当法兰西普鲁士俄罗斯用绝对主义强君图霸之日,封建自由破坏中央集权军事动员能力,日耳曼瓦解波匈覆亡,为绝对主义霸术佐餐。威尔斯论波兰为“四塞环敌而非环海之英格兰”,可谓有识。儿童史颇多势利,绝对主义新君主国在中欧冒充进步好孩子,在西欧沦落反动坏孩子。其意万难承认大海拱卫自由战争培育专制之理,有心灌输善恶必报,而收强权胜者必为公理之效,悲夫!

附:绝对主义擅长预支未来略夺邻邦,颇能于恶性竞争中短线胜出,而历史报应终不可逃,其兴也勃其亡也忽,社会革命覆国战祸聚于霸国,无异偿业债。吾国易代食人之劫,亦可谓商韩业缘冤冤相报。封建自由难侵邻邦难略强民皆以政出多门分权互制(马基亚维利语),竟积立宪制衡之福田遗子孙,孰谓信果报教民至愚哉?吾恐自恃小智足以欺天者真大愚若智,信三国水浒三十六计权谋民族真自作泥犁而身亲受之。

英国地方自治渊源
诺曼英政以军事殖民为特色,王兼法藩,重心在欧。法语贵族英语民众势同水火,公社不及法德1/10,户口财货不及法1/5,布尔乔亚发育不全,贸易委诸侨商,汉萨商馆伦巴银行享特权执国柄,类似近世拉美。伦巴汉萨=英美资本,集妒慕于一身;诺曼贵族=西语寡头,握本土政柄受经济盘剥;撒克逊草民=印第安土著,政经皆弱,唯于教会中觅平等,贝克特大主教以此杀身,天主教解放神学/慈父阿里斯蒂德以此收民望。贵族节制君威亦诸欧常理,非英独得。克莱西屠场,法兰西贵族之花凋于英长弩,确立英自耕农(弓手)政治地位,后法人扭转败局用火炮(君主专制),查理马特图尔之捷确立之重甲骑士战法/封建贵族政术一劫不复。与此类似:萨拉密海战确立雅典水手(无财备甲平民)统治地位,贵族政制/重甲步兵携手退场。后17世纪以常备陆军/职业官僚=绝对君主,路易/菲德烈以此定霸,詹姆斯以此见逐;民兵=自由,威廉奥兰治/费城元老三致意焉。军制政制呼吸相关,民谣:罗宾汉百步穿杨,狮心王黑甲骑士,恰为封建武器阶级论插图。百年战罢,法王(大炮)益强,群藩日弱,不复有赖公社助力(此系王命特许状主要动机),三级会议废置,强王武断征税,诸公社渐入穷途。王以私心用外籍佣兵,农人销兵更贱。英则蔷薇战后贵裔多亡,自耕农中坚地位更难动摇,竟成举国神话,法兰西斯培根/马吉撒切尔皆深信其说。拜法兰西青蛙充他者受同仇,主客罢斗,废法语雅音从孤岛土语,民族始成。布尔乔亚受约克家扶持,渐成气候,及都铎篡国,已不可制。亨利改教卖地,奠定乡村三元结构:乡绅-牧师-自耕农,凡四百年不改。故城乡自治体皆定型于都铎朝,历经变政社会中下层极少触动,是以政争少残忍性。伊丽萨白朝分国会议席,特许自治市举代议二人,沿及1830罗素改革不变。教区分界及今未改,基层强固若是。公社自征其税,王室无行政人员可用,无常备军可练(亦无得财养官养兵机会,国会绝难为此筹款)。民兵地方自练,诸臣受普通法陪审团节制,无行政法院曲容,从王命难保家身,培根斯特拉福皆不免。查理匹马出京,勤王义师无非自费备马乡绅数百骑,典卖王后首饰,其能久乎?查理竟强支数年,令从死者无怨,非殉道精神孰能致之?

路易十一长驻图尔
十四世纪前法兰西政史如托克维尔言:几同裁剪英史,以贵族市民合抗王权为常。自治市(即巴黎公社之“公社”,共产主义之词根“共同体”,1870公社为巴黎历代诸公社之殿军,马克思望其承前启后,发扬直接民主于残灰绝业,不幸未能如愿)始于法土盛于法土,三级会议代表各阶级尚优于英国会排撒克森土著。百年战毕,查理八世仰勃艮地之力(而非贞德)勉能复国。王威清海岱有赖路易十一阴柔险诈,彼之行迹可谓马基亚维利主义绝代标本,全无中世纪宗教荣誉束缚,颇似文艺复兴期意大利反复公侯乘时间机器百年回首,彼时封建贵族之宋襄公思想(勃公大胆查理为贵族任侠不顾利害之切片)足为路易提供猫鼠游戏乐趣。于是拔寒人休啬夫,废置三级会议(重开已在大革命断头台),人君单方面征税无需被征者画诺。此事于东方专制无足道,于封建典章(人君自食其邑,额外需索乞于国会)无异天崩地坼,绝对主义国家莫洛克诞生于是。能与此事并列者,唯布尔什维克单方面籍产耳!后人习于国家莫洛克横行无忌,已难领会勃艮地史家所下断语:“未经国民代表片面征税,法兰西鲜血必将长流”。王威既定强干弱支,公社尸居余气至路易十四全亡。列王威行中欧意大利,实以废封建之功(各邦敬畏法王无限征税能力而愧己不能,言“国王”必指虔信基督法兰西王,他王莫与)。煌煌天威四百年,止于断头台前。

附:查理八世军役税开路易十一先例,然仅为战时摊派旋立旋废,未成定制,更乏路易全方位废封建政术配合。故缔造法兰西四十先王,路易首功,查理只合与贞德同传充传奇名角。——东方专制之典,略如韩退之“民不出谷帛奉上则诛”。虽然,子产管晏政术略有封建自由之风,故洪天王怒而篡之,若朱皇帝待孟子。—— 英人以反攻大陆失利(百年战争实质如此),因败得福。法语贵族还乡无望,不得已“深耕台湾归化本土”,撒克逊土语渐成正统,诺曼嫡裔亦如蒋友柏爱岛夷吃牛肉讲土语辱法兰西青蛙。啬夫化自耕农(壮健自豪英格兰自耕农一夫足胜奴役法兰西啬夫二卒有余,此系英民爱本土滥调,法兰西斯培根亦学舌),布尔乔亚自治渐广(正当法土古老公社困于王家勒索相继倒毙之日)。此类本土化民主化联体婴儿若非锐卒外丧,急需市恩于内,恐难成胎。而法王累胜,兵食于外,无形加强王室财政独立,坚定粉碎公社残余决心(路易十三功莫大焉)。索尔仁尼琴痛言查理十二以败绩成就瑞典自由,彼得荣耀开罗斯魔劫,唯克里米亚丧师稍入自由空气。索君老而不死,忘其前言,竟颂普京有彼得之雄,晚节之难有如是者!晚生恐不免于谢本师矣。

面包不在内么?
伊丽莎白提拔贵戚,好树垄断公司,如面首埃塞克斯获葡萄酒包卖权。王室无分毫之费,宠臣有无穷之利,有间接税之实而无税号,无特权私商(此辈渐成“不从国教者”起源,“不从国教者”构词法及真义皆同后之“不同政见者”)困弊。伊朝末届国会已在剑拔弩张空气中,诸议员传阅包卖清单,窃窃私语中一声破空:“面包不在内么?”历史按动快门录此壮语。垂老君王勉起病躯,泣告下院:“人君之荣,无非巧智医师和药蜜汁,诱君茹苦尽责。一纪风雨红颜不再来生已近,予智已竭,余力将枯,诸君所苦,愿徐罢之。后王才或胜余,爱诸君之心,必不能胜余。”下院感其诚,竟置不问。越明年,王崩。詹姆斯自苏格兰入承大统,引苏素慕之法兰西新学,唱绝对君主,毁前诺,更兴矿路国有以“控制经济命脉”,瞎马盲人夜行临池,人力自此穷矣。

注:葡萄酒包卖权:英人素好麦酒,葡萄甜酒系意大利高科技,半带奢侈品性质,不难官定高价渔利而不甚扰动传统社会,以此适于安插贵幸,如今之电信航天,自可任意报价,以溢财多养副总指挥。

县而未封
词源可谓社会考古学,粉饰滥用极少,故如地下材料,可信度高于地上文献.请先释郡县二字.郡从军,战区之义,其初必于边鄙冲要,四战之地,国君直辖,军政总揽民政,以临敌急需故,垂直管理,郡守(守即军事名词)独断,非若封邑常例,主君附庸分层节制,政出多门,威令难施,行事迂缓.县悬通假,其义悬而未封,即本当分封之邑以他故悬置,合法领主未现,邦君代管,以君命文臣为县令(令即行政名词).当封之邑多属旧土(郡则多新开边荒征服得地)内地,名物繁盛,自属美差.故赵简子伐范中行二氏,许有功"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县肥郡瘦,意态明了.不幸内县疆界早定,无可扩张;边郡开荒拓殖,来民生聚,地大人众,终胜旧邦(加州德州远大于新英格兰旧州),郡大县小,渐成定局.人君之私,以直属文(县)武(郡)唯从上命,远胜世袭公侯桀傲不逊,尽废封建而郡县之,召游士客卿为守令,彼辈白衣仕进,纯以君恩,全无根基,商君李相万人之上,作法自毙一夫戮之,若周天子以此待封君,国人必哗.周秦之变,要害即此.始皇一统,边郡多化内地,无复战区,自当删繁就简,郡县合一,大郡必包小县.天下既定,百代皆行秦政法矣.

附:汉高流氓,无历史重负(项王则负家国重望,必为楚人戴高乐,绝难容忍诸夏/诸欧一统,法兰西/楚光荣沦于欧/华平庸一省.各民族欧洲/多邦国华夏自为必然选择,政纲一败,绝不恋饯/偷生,故曰无面目见江东父老.田横之心全同鲁公,唯为齐非楚,复国不成,岂爱大者王小者侯?),舍功利无所计,无荣誉可争,故不忌妥协让步主义.汉制郡国并立,即秦皇项王中分天下,封建儒者/郡县法家两党皆退,第三方组中立政府.此即"汉家自有制度,杂霸王道为之".

李柱铭化,抑崔英杰化?
“面前道路须令宽,昃处自家去不得”——伊川东莱论道,有此语录。而曾绦生后见之明,仍叹理学苛薄。可见知难行亦不易,古今同慨。道弱势强,凿枘难合,讲学尚带夜气,行事每失初心,政治只争朝夕不争千秋,基督以为归凯撒,义即不归上帝,故政党所贵本非纲领,而为其政治战略地位,此事决于时势,创党人理论动机究属次要。

反对党历史作用,首在为失意政客积怨细民供避难所。有此政争残酷性权谋性必大减,淳厚民德功莫大焉。当道诸公为最大受益者,二陈之心,何尝不羡王军涛逍遥海外马英九从容公堂?无绿党暴民,马公当与陈督无异,蒋在乔家才诸将添血数十年而诬囚,唯彼等深恶之民运得志始能重见青天白日。陷吾者友全吾者敌,世事难测多类此。

公开政团,如马克思两国际,势必派系林立,分合无常,难有坚强组织共戴领袖,纵令初心憎恶立宪,其行必为民主一臂,若巴兰欲诅反颂。绿党之初即好恐怖革命,文献具在。海东若行沙特路线,绿营终不免与本拉登为伍。而蒋经国能纳沈君山谏“毋造烈士”,始能以民主功臣自居。今之学人其谁效沈氏社稷之忠乎?

雷敬寰组党,奉胡适之精神导师,胡版民主党势成,必争立宪对极权,而非本土对外省,两党制难免,独统无所争。蒋氏辣手摧花自命得计,竟化民主党为台独党,可为小智欺天者鉴。今之新民党,意在访民,生具民族民粹主义,宽之则李柱铭化,禁之则崔英杰化,全在当道一念,郭泉所为反属次要。

昔马氏一二国际,皆公开政团,分合不出立宪常经,欲废资本而实矫其弊而振之,开社民党正统。列宁唱先锋队精英训政论行秘密组织术,无异引入逆向选择机制,忠直者亡,怯懦者逃,廉能者瘁,权诈者兴,尽去妇人之人庸夫之德,虎兕出柙率兽食人。吾国承其弊,旧创未艾新疾方生,推本搠源,尽在秘密政党四字。

毛润之失德,天下皆知。然试问以彼秘密活动之生存环境,仁人君子有望幸存几日,恐未易答;政争失败,结局如何,路人皆知。长生殿杨妃私语:江采萍江采萍,非是我容不得你。只恐我容了你,你却容不得我!观者若以妇人心毒角斗士不仁,亦属无识。谁造宫廷角斗场驱人入局?足球队员岂皆生而费厄泼赖?游戏规则有以致之。

政风败坏民德,民德恶化政风,其来久矣!宋襄之仁,以守费厄泼赖足球规则亡身,其事类法兰西斯“全军尽没,荣誉不失”,诸欧奉为英雄,宜有三代之盛。吾民则拜三十六计无毒不丈夫水浒英雄,自食朱皇帝张大王洪天王毛太阳之果报,犹不改迷信权谋暴力之心,怙恶造因,业报重重,天之所废,尚可问乎?自作之孽,尚可宽乎?杰佛逊念黑奴“每念天道之公,不免为弗吉尼亚子孙泣”。

梁山之余圣贤不作,亦非敢望。悔祸足为豪杰,陈义未可太高。曾绦生论理学:虎漏鲸飞莫可谁何,独持高义责一二书生何益。新民党任何纲领均难践行,故不必论。其前涂在李柱铭抑或崔英杰,一决于公开抑或地下。人能弘道道不远人,因果相承如影随形,免费午餐难逃后祸,无心插柳毕竟成荫,君反求诸己,不疑天道至公。

平明骑马入宫门
国之大事,在戎与祀,兵车玉铬,王者威仪。孔门六艺,御居其一,王良造父之尊,过于剑客。胡服骑射,兵车渐废。而太庙穆穆,玉铬尚存。叔孙礼乐,谨守不渝。故周汉之际,人君公卿皆乘马车,汉高马无同色,万石君数马。永嘉乱后,古风尽替。唐承北朝,虽贵妇亦骑马入宫,见于杜诗。宋失河陇,辽夏禁马羊入宋,都市游民泛滥,故达官富户多乘轿。宋室欲效周天子造玉铬祭九庙,名匠鳞集,成车竟不能行,已人力抬入太庙。明清因之,英使献西洋马车,众斥其非,敢以御者居天子前!全忘左传御者亦如此,且有以私怨驶主君入敌阵令其被俘者,可谓数典忘祖。民谚拟军机为轿夫,足证人力代畜,风气已定。此亦“有中国特色”历史退化论。

附:晚周制车术,有专家以为神乎其伎,远迈希腊造船者。此论或为“大象原出俄罗斯”,然所造兵车足能行于战阵,必胜后世简陋无疑。御者身当前敌,必为敌军攻击重点,杀彼一人全车尽没,非妙选人杰,心雄艺高方可,断难以卑贱贪夫充数。今世官家司机政治作用等于宫廷太监,私家无异骆驮祥子,先圣清望,渺乎远矣!

“俄狡恶于倭暴”
汪氏系民党尽瘁之臣,为民党所负,其道冤苦.以为国论,汪主政亦害言论自由,反蒋为申党权,不直蒋氏以军挟党,非有爱于民主立宪.反共联日距俄,以彼政治立场,非罪实功.蒋氏亦曰俄狡恶于倭暴,陈寅恪斥联俄距日为"谁结宣和海上盟",皆以此义.弱华居虎狼之中,非联俄不能距日,非联日不能距俄,已无第三选择.英美之心,唯求贸易生利,迟疑于舍本土选民热血为弱者兴灭继绝,非至刀锯临身未肯先发,后之待韩`台即如当日待民国.明眼人何难洞察此道.

选美政治
差额选举,不以异党,必出异派,如布党分裂社民,有党之实,特避其名,近于多事.或曰:吾党所谓差额,竞选人多而政纲齐一,皆出组织内定选民之权,无非鉴定外貌口才,一若选美.似此高义,余诚惶诚恐,请复长子继承制.无他,长子极难作伪(DNA技术久已成熟),可免密室权谋。较之垄断竞争,足可养民德节糜费。政争纯以纲领,纲领既定,竞选何为?民政登记,纯系二十二条军规,姚嘉文片面组党,迫蒋氏修恶法弃戒严,前例具在。所谓公开政党,其义即废密室政治,并此不存,何需盗民主虚名以欺世?夫子恶紫所以乱朱!

官场逆淘汰定律
此(“民主未见其成,先失精英”——余元洲)即逆向选择,精华先锄,忠直必戮,伪诈偷生,权谋窃国,无怪乎政风民德相竞直下.诛锄政术,绝难去敌,无非驱敌入地下,去彼襄公项王沽名钓誉之心,促彼行毛润之朱重八权谋诡道之私.其势如农药抗生素,杀灭一切有益或无抗药性品系,促使本居极端少数之抗药品系转为优势品系.立宪列国,共产法西斯从未超出极少数,不禁而自亡.唯独夫始能(尽去费厄泼赖公开政党而)驱民归地下密室政党.布尔什维克后继各党,皆于专制列国燎原,其故在此.孟子曰:为渊驱鱼为汤武驱民者桀纣也.

"马学精要"
马氏身兼政客学人,食少事繁,魂西之日,资本论尚在脚手架中.恩氏辑集草稿笔记,拼凑成篇,终非完壁,颇似张霸以百两篇补书经,名为百两,实则割补二十八篇.其中多有马氏本欲刊落者,故矛盾重复甚多,论学当以首卷为准.要义尽在"劳动价值论",此道以圣托马斯阿奎纳多(字缝之中即为斥犹太金融家扬基督徒劳动者)为星宿海,经李嘉图汇于马学,已无剩义,故如巴黎公社,承中古诸公社之前而无后.现代经济学实出马尔萨斯,马派蔑为庸俗经济学者,以彼师从贝克莱休谟主观唯心论(如边际定理),宗风各别故.

马氏哲学,多系读黑格尔笔记,其道本出基督教唯理主义,理性之源,本系苏格拉底先天知识,柏拉图演为先在原型,基督教袭新柏拉图主义而揉合约翰福音太初有道其道即神.马氏逆用原型论,掺杂启示录文学演末世历史决定论.玄学其表,宗教其里,感性凝聚力尽在后者.

马氏史学尽断简残篇,未脱笔记性质,五阶段论系1930后俄人捏造,无与马氏,且恶意删除马学最精之亚细亚生产方式/东方专制主义论,绝似此地无银三百两.本来马学原始社会照录摩根,金枝以后人类学大盛,新义频出,皆难纳入.封建论全系西史常谈,无所发明.新社会远追雅典近宗巴黎,以直接民主为试金石,无人操作.唯亚/东论教化广大,名家辈出,魏复古安德森皆后学健者.而俄华疑其刺己,攻之甚力,远过于右派.

马氏政论,多从同时自由派而稍带种族之见,厚日耳曼列国,薄拉丁,轻斯拉夫.其心非以种族而从政制,立宪尽西北欧(故社会各党自由活动),拉丁多独夫,斯拉夫东方专制一脉耳.真东方帝国唯辱蔑而已,此亦西士常谈,吾党所谓有色眼镜者,何足为怪.

马氏政道,欲合社会各党为一,以己二东床领之,其效如泛蓝联盟,筑室道边三年不成,国际以内哄解体,此亦民主政团之常。拉萨尔普鲁东巴枯宁皆社会党九流之异脉,所谓斗争无非瑜亮互忌宋马心结。不言而喻,一切争执皆在立宪列国边界之内,唯民主扩张于前,社会各党始能扩张于后,绝无例外,故不难明了马氏何以附和自由派。

立宪之妙,百家裂道,善足救弊,恶仅害身.大似沧海不辞狷滴不拒腐恶,化彼渣拶,还我神奇.橘越淮为枳,非橘之罪.盐泽笑沧海泥沙俱下鱼龙混杂,夸己之无菌乐园.焉知无菌之处,草木不生,赤日凌空,众生憔瘁?

莫遣渔郎重问津
陈名夏少负才名,不在黄宗羲下,一则仕清,一则兴义师通海上,时人拟之辛(弃疾)党(怀英).梨洲事败归隐,陈已拜相而兼帝师,幼帝敏而好学,视名夏如万宝全书,言出必纳.名夏亦竭忠尽智,顺朝立国规模,多出彼手.君臣相得,名夏自以功在社稷振民汤火,足有唱体制内改革资本,乃议复汉官威仪.北廷大震,满臣未集,宁完我献忠曰:名夏以复明衣冠天下即安,其心叵测..足民食裕民生,天下自安,岂在汉家制度?名夏伏诛.邸报至浙,宗羲叹曰:桃花潭水深千尺,莫遣渔郎重问津.遂终老于山.宁完我邀功于世祖,世祖默尔良久,对曰:陈名夏终好.完我不敢复言.

附:清版和谐社会自是定稿,其道曰:民食为先,以民生小惠换大汉衣冠.坚持胡服客君四项基本原则,犯此者虽功高亲贵必诛.完我可谓清宪首功,竟以害帝师隐痛,强迫病退.人君之威,坏成宪护改革先锋不足,报复积级分子有余.名夏以身殉和平演变,未能免入贰臣传,即证英谚"你不能既跟兔子一起逃又跟猎狗一起追",华亭鹤唳上蔡苍鹰,后辈好言体制内改革者鉴之.

法生罪?罪生法?
政治决定经济远较经济决定政治常见,国家社会主义经济学实为东方专制主义自然延伸.其心不外乎不劳而有获(有政策就有钱),能量守恒物质不灭,有不劳而获,必有劳而不获者.其一系自力商户(自发资本主义萌芽,若城管追打之小贩,灭此朝食,加速先进社会降临,功莫大焉).其二为贫户,国社经济学实效等于消费税,贫富均输,多数贫民必成主要纳税人,远不如加直接税(必然富者多纳).可怪者贫户恶税如仇,而于无税名之国社重负安之若素.足见朝三暮四之刺,尚属忠厚,百姓智不如猿,司空见惯..关盐最便垄断,列朝视为正供.小民求免于劣贵官货,唯望私商.坚持基本原则,必欲免细民于资本主义剥削,保证国家岁入,势必严刑峻法,去此奸民.于是懦弱畏法者先逃,强梁敢死者若黄巢张士诚汪直徐海郑芝龙崔英杰辈,必兴地下帮会武装贩私.累经战阵,自有军事经验,天下若乱,化家为国,机会远大徒手分散小农.而以其黑帮出身,习于无毒不丈夫,所开新国,必不能行尧舜周孔费厄泼赖可知矣.

附:郭泉无史识(有识则极难信任民族主义.此言近于不敬长辈,争奈事实如此),痛恨汪直通日而毁其碑,全忘民族英雄郑成功(民国海军军歌,必曰二郑雄风,所谓二郑,一曰穆民阉宦,二曰倭孽海寇,大汉天声不与焉,悲夫!)地位行径与汪无异,且系日妾之子(日人呼为和唐内,亦视为英雄,据台尤加褒扬.汪直生不逢时,致招显戮,若当季世,西京群盗皆号复汉,必于民族英雄谱占据显要位置.南明所恃,确乎不外招安流贼(李定国)海寇(朱成功).郭泉崇拜不瑕,安能辱之?若效黄王诚王走私大陆而非海上,则九五有望,英雄云乎哉?嗟乎!时也命也,世无豪杰,而令竖子成名.李将军遇高皇帝,万户侯何足道哉?

两淮官盐流毒天下
两淮盐利化为政治问题,以中唐为枢纽,安史军兴,河朔隐为敌国,六师百万仰命东南,开百年盛运之租庸调财政无以为继,两税之兴,其要在间接税取代直接税,迂回基层管制权力衰退之巨创,以朝廷尚能控制区内重要消费品行国社垄断,于是凡用盐茶人民无不纳事实消费税于长安,即令该地政治叛逆,无碍岁入,其道可谓精绝.

此道短期后果,乐天讽喻诗"盐商妇多金帛""商人重利轻离别前月浮梁买茶去".吴元济哽淮西要路而受独柳之祸,若居边鄙大可世传.淮南节度使拥使相之尊,度支天下,高骈跋扈天子乞食.黄巢以武装私盐贩而倾社稷.长期后果见于间接税生具累退性质,劫贫济富.宋明庶富日增而民气惨郁不苏,外益柔而内益厉,华夏微弱王统垂绝,与此不无干系.

法愈久则弊益增,黄巢钱王以私盐起家,自是盐贩与流民黑帮结不解缘.海盐重于井盐,两淮重中之重,光棍游手嗜利云集,民风大变邝悍好武,多事之际,豪杰兴焉,以盐养军以军护盐,颇似今之缅北毒军,汪信之以此亡身,张士诚籍此得国.

明祖嗜暴,必效蒙古贱民世袭制,军户盐户匠户富户惰民,皆定世袭成分,兵法部勒,大受酷虐.郑和西行,金陵匠户折损过四成,兵丁类此,虽史达林亦愧弗如.明此,当解儒臣毁郑图记以绝其根,实有儒术民胞物与之心.洪宣以降,军户富户匠户逃散逾九成,独盐户惰民尚存,不齿齐民,不与科举,独当重负,远过小农.彼之社会生态近于黑帮,仇视社会,不重廉耻,好勇轻生,皆属必然.

官商淫糜,民德劲悍.维系中流社会之勤俭小农谨愿儒生渐成绝响.两淮隐成檎莽,无复范詹事所述徐陈,夫子郁郁乎文,史公泱泱者大,皆富厚宽舒之兆.明清盐枭捻匪横行,即两极分化,官商游手双向排斥良民之效.

李曹织造江南,受圣祖密喻观风俗,颇欲有为,请革盐弊.圣祖固不许.以官盐利益共生体制历经列朝,牢不可拔,江督苏抚满汉朝官诗文名士无不仰食盐商.江左初定,易动难安,不生事为上.三织造任事渐久,亦以分利为得计,无复改良之心.

世宗欲清积弊,曹李皆以贪废,盐商代其归赃,足见利益共生弹性极大.盐商马安居首,皆好风雅,非彼灰色收入,恐无长生殿.全唐诗出曹寅之分利,石头记证世宗之肃贪.国有企业"控制经济命脉提供公共服务",古亦有之,功实不细.

世宗以运动追赃,本无意废官商.绕行红灯抢行绿灯绝非1990后粤人发明.后王运动乏力,其弊益深.仁宗吃饱和坤,胃有余憾,陶文毅承风旨,用魏默深策,唱减价敌私,大孛官商意(彼意不外高价专利,私盐畅销官兵剿之),竟广印伐桃年画诅之.

洪杨据宁,籍全民私产,集中生丝机床行"巨型国企优越论"以供军需.捻则反是,受天国官爵,不忘私盐生利,彼之活动网络,颇与武装走私网重合,较张士诚时代无大异.乱定余党多操故业.

民风如是,流官所求,不外本人任内尚可敷衍,似此牵补度日,本无不可,不幸甲午丧师庚子祸国,罗掘所及,必在官盐.官盐增利,必在缉私.刘忠诚知诸军皆无可恃,乃行"唯贼能捉贼"论,招安巨枭徐宝山,令彼捕小枭自效.此道可参见"大伟人江奈生魏尔德传""巴黎首任刑侦局长唯多克传"(巴尔扎克之伏脱冷)"宋史张叔夜传""明史胡宗宪传""清史稿那彦成长龄传".

辛亥军兴,徐宝山以私军据扬州称都督,癸丑之役,首鼠于民袁二党,遇刺,二党及私敌皆有嫌疑,盐枭列传及身而终,民国不永,官盐侧官电官烟官水官气官医官药官学官书官网之列,富厚不过中流,可憎尚属轻微,不复为史家所重,而举国皆化两淮流民矣.

张江陵原教旨主义
江陵系洪武原教旨主义者,尊主抑臣,首在削科道闭言路,颇不直于士论.东林之兴,反动张式集权,唱舆论引导政治,台谏约束内阁.自是士人分裂,朋党成型,明亡不改,江陵实为祸首.江陵无荆公通盘变法之恢宏,亦无王学祖述孟子之道统,唯知诵洪武宝训,整行政纪纲,清田赋实太仓(此事必用酷吏,积怨及于身后).明不及宋,士夫气象胸襟可证,王马儒雅君子,张党东林皆行卑污,不负明祖身教.

司法有道者养民德
英司法有大造于印,资质不在诸欧下,远迈亚非拉常道,未可以穷困非之.司法有道者必留多方驳诘余地,势难雷厉风行.唯行政集权制能以功效为先,祸不可测.疑狱反复十数年者各国皆有,聂余即是,未可独责印人.以杜冤狱论,尚无出陪审团右者. 雅各宾式行政等级制视法袍如小吏,生彼妾妇媚从佞臣行进之心,二者皆冤狱主因,大为无道.苏式军事化党棍司法刍狗苍生,断难为法.吾法司附食地方,公私纠结,亦政亦商,其弊已甚,政党私邑而兼江湖帮会,近黑习贱,大害民德,尚能以百步反责五十步乎?司法不脱祭司性格,清望为重,礼义为先,功效速度云乎哉?

挑动运河鲁西荒
鲁西周汉名邦曹公旧宅,人文荟萃,本非鄙野,其衰起于元人逆势开高地运河,尽取川泉济运,水网大乱盐泽日生.强干弱支,方伯自以荒农田浮粮船为上计.漕事为重,名臣频驻诸军云集,无异飞蝗定居.(中央重视猛于虎,天高帝远最为得计.朱皇帝欲荣乡邦,画钟离号中都,集百官举子,圈地兴宫室,乡人负重,恨乡皇帝切骨,以是有风阳花鼓)良民不堪,群盗跃跃.武风日盛好酒轻生,折射民生逼仄.

附:野业既废,游手仰食济`临行商.海运行,商贾稀,而水网难复盐沼难去.人无固志,幸天步多艰以求一逞.义和红枪迭起,终不免于革命老区.孟子以天下必定于一,似此苏松膏脂徐鲁血泪皆系必要成本.草泽檎莽白骨纵横,何尝少于城濮鄢陵?设若列国尚在,各闵其宅,漳水清流淇园绿竹,何至殉汉?齐鲁旧邦,断不为蓟都作此牺牲.诸夏雍容,玉帛交俜,各美其美,各兴其文,车书势难同轨,焚坑无用,病梅未囚,智者周游,骑士慷慨.东土遗黎,当不若今之怯懦权诈.大一统究何益于吾民?

愧无齿录称前辈,耻与牙科步后尘
湘淮军承罗罗山遗制,以文人将乡农,行伍能至提督者唯鲍超丁汝昌.鲍有奇功,且所部究为旧式勇营.丁将北洋新军,唯恃李相乡谊,彼之骑兵出身无异长毛捻子,近于文盲,仅以站队正确受重任.李氏之心,盖以唯资格不足之乡党死忠可靠,足以保证新军为吾私邑,资足才美不免自喜难驭(废封建用游士,亲寺人恶儒臣亦以此故).新军多海龟,严又陵无论,刘步蟾亦号莎学鼻祖,人人眼高于顶目无余子.土鳖丁军门周旋其间,真乃锻练中华民族忍辱偷生传统美德绝好机会,虽苏格拉底悍妇修心术无以过之.

严又陵历史形象定格晚年,少壮狂态少有人知.彼自恃深通政理,非毁李相无识,而合肥实为海龟政治保护人,故官场噌蹬,坐视资浅者升管带,己则终老教职.(幸而有此,否则大东沟海水能救天产厚福黎宋卿,未必宽于严氏.木呐寡言丁提督得免于健笔文雄讥评.而郎威利刘步蟾争权终不能免.二公皆视提督画诺废人,自我感觉超极良好,争执唯合肥可解.丁军门行同木偶,实难立威.

郎氏既去,李公以"内行有才必好犯上"痛苦经验,改俜汉纳根代郎,汉丁皆陆军将领,果然安分守己皆大欢喜.(郝德老滑,华化已深,力阻郎氏负气,其词曰:俸禄不变,何需揽事.郎氏直头不改.若郝德者,可谓中国人民最可信赖的朋友)唯北洋训练水准,自此江河日下. 大东沟之役,诸管带人自为战,方伯谦小胜先归,朝议以逃论斩,方氏族人部属至今呼冤.无论方氏勇怯如何,足证指挥系统紊乱.丁氏刘公岛沉舰,诸将皆哗.威令不行,伏脉久矣.推本嗍源,李相权谋难辞其咎. 北洋后勤主事者亦皆李氏亲党,弹药不足未必当彼受责,然采买肥缺富家确难争辩.大臣清高,私属好货,回馈大臣子孙.即后之袁(世凯)张(镇芳)模式.本朝仅为袭用,绝无发明.

李相临危不忘小智,上奏曰:倭系岛国民习海事,非吾苍促成军能骤及.此语大似欺帝后诸臣皆土鳖,以新军若彭郎长龙快蟹,招渔民水手草率成军.实则日练海军尚在华后,后来居上不过四五年,李氏请款不准尚及此事.今卸责情急竟忘前言.日舰北洋皆倚海龟专业军官,何预打鱼郎事? 李氏固非义和左派所指国贼,巧宦之名,彼未敢辞.大智固多若愚,大愚亦常若智,华人之败,未必非聪明能干人太多之罪.

“样板戏”争论之要害
教育无论优劣善恶,未可估价过高.立宪常经:唯知行为责任,不知思想责任.卢卡奇"世界观亦有罪焉"论如"饿死事小失节事大",仅可修己自责,绝难据以责人.无他,承认思想责任,即已默认沉默大众无责任能力,所为皆由教育者操控,哲人王训政即为逻辑必然结果.

故联合国约翰内斯堡条款,脱胎费城宪法,以言论自由止于直接迫切危险.文艺宣扬暴力仇恨,可否造成行为后果,责任在观众读者,不在作者(作者若有社会责任感,可谓有道,然此事如节烈,未可视同强制义务).公民若无足够判断力区别虚构人物之是非,必不能辩政客浮词国政贤愚,民主立宪云乎哉!

判断力无关教育程度,夫子不辩菽麦,老农不识之无,纯系分工问题,如画师不通围棋.教育可为者二事:一曰提供硬知识,此事人不如网.二曰涵育人格,最忌强制一统,此术弱志长奸,纵有一利,奈百害何?强制内容如何,实属次要,即属至善,强则必伪,败坏民德,始于童稚,亦大可悲.教育家当如医师建筑师,以其专业能力提供尽可能多选择方案,供当事人参考,己则严守顾问本分,服从顾客,止于忠谏.未可自命智过其主,越分妄为.

故此中要害,在于世俗国家可否以公权公款强制灌输统一思想,而不在拟议之灌输内容佳美与否.爱自由者,必然抵制强制统一,退此一步,即无死所.民主即价值多神教,强人从己,皆属无道,百家杂陈,听民自择可也.公权所为者,当为提供方便,任新旧京剧西洋歌剧其他剧目爱好者各取其好,不好丝竹者听其弃权.

所谓翻案者,拨乱反正者,无异确认文艺真有唯一正确路线,所争者仅为正确在我在君耳,此即异教裁判官思路.巴赫音乐,十九宣扬基督,马大受难诬指犹太杀婴,晚生每日必听,从无受洗屠犹之意.同理,听样板戏行非义者,责归行凶者,不在颂凶者.

新京剧名为传统,实以西洋歌剧为骨,一如国学有识者以西法整理古籍,中医可用者以化学方法分析草药成分,唯留其皮满足民族虚荣心.不解音韵,唯知其宣传政治,尚非深知京剧沿革.江妃弄权,确已动员梁山文艺精华,一如时君大兴宫室,必强征境内名匠,就音乐技术,实有足多者.此事确以就事论事为宜.

荣父母,耀家邦
蜀人初练新军,好用八愿军歌,首颂皇恩,少壮多不乐,故最常见者为"二愿军人志气强,男儿无志铁无钢.荣父母,耀家邦......"(师丹善忘,末句已难列举).民初军绅政权之面子文化游戏规则,依稀可见.所谓万恶军阀混战,大有宋襄竞技之风.乡人扶老携幼观战喝彩,如待全兴足球队.新军列队健步,炫耀新装洋枪,接受欢呼而后对射(不幸或幸而准头极差),未几天阴(未必天黑)罢射,绅粮牛酒犒军,大帅面子已足,乐于接受调停,重划防区王赋,干戈化为讨价.鉴于蜀地晴天极少,此类战争破坏之小,无疑接近历史允许最低水平.

附:待客军稍酷,然亦以面子为先.战争严肃化始于张国焘入川,大用夜袭.川军受用已惯,视夜半起床为恶性侵权,极不合作.(彼时余叔祖父受命弄笔,文曰:"赤匪窜入通南巴区",数其无道,夜袭诡术胜之不武即属一罪)于是中央军跟进,蜀人始见宗教战争之酷烈,断言剑门关外尽属夷狄,联姻蛮子家门不幸.流风余韵,余祖母治家宪法尚以此为出发点,笔者即此政道产物,可谓历史之具体化微观化.

国军组织严密远在川军上,然较之赤军,仍有天渊之别.张戎毛传指胡宗南通敌,无非以胡氏送亲信赤谍出洋考察而不举报为据.张氏出身老干家庭,以己测人,红军将校可疑程度未及胡氏百一者久已尽诛.未解蒋帮封建法西斯阵营面子文化,以出洋考察为撤职查办婉词,为失意者留面子耳.类此者,千家驹投共,蒋梦龄厚赠,无人揭发捡举.小布什亏折,受董事会黄金降落伞体面辞退. 而灰心酗酒,坐待基督及劳拉拯救。(此道精神如笑片最佳拍档之“比人道毁灭还惨哇!”)乔治宝宝生于吾国当有何结局,不言可喻。明此,不难心照外人何以视吾人为妖魔而无需加化。毛润之头脑清醒,三边训士反复以襄公充反面教材,即已窥破敌党弱点。运动锻炼意在去妇人之仁而后堪为党用。彼明知特殊材料人如超导体,非有人造低温始能逆转人性维系特殊性能,故史达林“一年不搞恐怖党危险,三年不搞恐怖党灭亡”实属至理名言。

后王禅让,亦出钢铁公司邓太宗,以卫藏坚定性考验及格传位今上,足见"去妇人之仁"确为吾党心法,不及格者祸及身家,安能大用?今岁良机天降,有术网友何妨考证卫藏今督可有待嫁闺秀,若有,请速西行相亲,未来富贵无极,毋忘晚生留侯之功,带砺山河与国同休,岂不美哉?

地下若逢曾太傅,岂宜重问纺棉纱?
张香涛制军两湖,力行新政,发展国有轻重工业不遗余力.章炳麟恶搞李义山隋宫诗,"于今梁上无君子,布包应是到天涯.地下若逢曾太傅,岂宜重问纺棉纱?"即嘲此事.毛润之赞曰:"搞工业不能忘了张之洞".官商(以国库税款)交学费亦未可忘张,彼兴铁厂,英匠请先验煤质而后定机型,张嗤曰:"中华之大何所不有,径取最先进者可也."(李相引进现代经济学,朱相引进磁悬浮,皆曰:"要引进就引最先进的")未几汉阳厂成,土产煤质不合,机器已订难退,年年进口英国焦炭充燃料.亏累巨万.

附:张氏领袖清流,不好私财,而为官有"屠财"之号,交学费亦有力焉.填补漏厄之现实需要造就张盛联盟,清浊合流,蔚为奇观.无此,李合肥既没,盛杏荪必为政治僵尸,新政乏财亦难行远.盛氏官商生财术实同消费税累退税,无形废止顺康以降"民食为先"基本路线.民生日蹙米价腾贵,投机者因之致富,若叶德辉及毛润之父,叶以贪鄙革除功名,自种杀身之远因,毛则收湘佃户租斗戆地主,树窃国之基.农人不乐新政,骚乱迭起.

盛以张助,复入枢廷,唱铁路国有化,兴辛亥保路之师.端陶斋帅鄂军西行,铜山西崩洛钟东应,摄政王革命党皆以杏荪为祸首,盛乃苍皇东渡,永去政柄.陶斋军次资州,蜀鄂皆哗,进退失据,秘招袍哥棒匪为援,蜀绅惧其糜烂地方,贿鄂诸将诛端东还.乡人编歇后语"端二娃子(即阿Q我是你老子之义)进川,有去无回"是役系民初巴蜀地方主义初露头角.余先人预闻其事,族人今尚引为传奇.

民初以转运不便故,蜀货丰盈,物价之廉,近于骇人听闻。乡人笑谭:吝啬鬼卖甜酿。以斗米三钱,外销无路,酿酒代仓,不直一文故。李吉吉人以蓉丐讨饭半日必可食肉,张恨水惊蜜橘三文,皆实录也。及抗战军兴,征丁征粮,民生始蹙。然较本朝公粮余粮,又不过十之一二。以是军绅皆有闭门自安之念。龙泉驿之役,客军尽覆,滇帅朱德仅以身免。蜀独分子已受命运青眼,而以群德不修,内斗不止,竟为地方自治反面教材。此皆自作之业,奈何奈何。

通向梁山之路
梁任公曰政风折射民德,暴君必有暴民.好言民主者常怀"人民理想主义",不乐闻此,其致败亦多由人血馒头.吾族民德梁山性质,时时可见.近有杀精神病亲友被诉,民间以卸负杀人,情有可宽,何不严于贪官之说.此即梁山渣拶普罗思路之表演.生命由天人力难赎,财由人作补赎甚易,宽盗严凶,古今至道.若以卸负功利论,老人婴儿下岗职工待业生员无不可诛.毛润之自当立锄白求恩以防其传染,何需辗转入沪求药?甚矣哉暴民之恶有甚于暴君者!

附:社会功利主义司法常有雷厉风行弊绝风清之效,厌恶布尔乔亚司法程序繁琐迟缓者多好此,而祸必及身,无可逃也.陈毅督沪,首政即为尽捕无业游民(黑帮尽有,而以战时不景气故,失业工人居大半),押赴山东强劳农场,多死于此,劳工无文,不能留反右夹边沟记事,此事材料全出本党歌德之陈毅各传记.一则增加免费劳力,二则减少沪上供粮任务,大有功于控制通胀.沪商欢呼黑道尽锄,黄金荣扫街示众,笑吴国桢无能.岂知开水壶之华皮美心,于小蒋捕政治犯已不可忍,安能行社会清除?故台商难享弊绝风清之利,亦免受三反五反欠税奸商游街受群众专政之辱.此时文人笑奸商罪有应得,一如奸商笑失业者,而后有反右夹边沟.

小布什受基督教保守派之教,以坏胚胎研究干细胞为不仁。华民受社会功利主义之教,杀胎儿杀人且不顾,自当嗤彼愚昧。无视诸正教守护文明基本价值观之大功,自陷于率兽食人之惨。其间因果相承历历在目。胡佳心存佛门,余杰不忘基督,正以智过常人(苏格拉底曰:德智一物,失德实为智小而狂竟欲欺天)故,自不容于梁山社会。笑夏瑜之红鼻子酒客自当欢声雷动,夸己上智。

运用渣拶普罗今尚为吾党心照不宣政术,基层政权仰仗江湖霸术,公安城管尤有书生柔弱流氓善战论(颇有事实依据),各单位保卫科室治安联防十九皆败事渣拶,好生事显己之权,有过于军警.此事恐非偶然,百姓畏流氓甚于畏官,用流氓充成济,事成利己事败卸责,两手齐抓共硬.少年锻练成熟之精确定义,大略等于掌握流氓智术,反以噬人利己.以佛氏地狱由心之说,华民乐道之权谋流氓世界即地狱正解,外人无不心照,唯吾人尚欲以自欺全虚骄耳.

华沙陷没,俄奴折我先锋!
波兰93立宪,恰与法第一共和同步.三帝西行之锐,蚁聚华沙.法得暂安.哥修司科走北美佐华盛顿,垂死犹呼波兰不亡.波事稍定,共和军已破莱茵,横行诸欧.马克思:"波人以家国免法于覆". 拿翁东渡涅曼,波残军佐之.诸将竞渡争先死.军歌"波兰未亡"即今国歌.密凯科维奇诗云"1812,我唯一的春天". 七月革命,尼古拉招公卿备马伐巴黎,华沙应法,俄屯波境,查理波旁走死奥国.海涅时客花都,闻街垒汹汹,"华沙陷没,俄奴折我先锋!高奏马赛!横渡莱茵!"63之役,路易波拿巴调停无功,波兰精英尽覆.康拉德显克维支萧邦居里夫人皆走英法,入客籍,视乡邦若亡父,不复望其更生.而草民虔信尚在,依雅娜歌拉圣母长明灯不灭,救主基督教会不亡,波兰之魂固永在焉.奇迹无负信徒,三帝同归,灭国再继.列宁令图哈切夫斯基尽锐西行.时德师解体英法血竭,红军颇有饮马莱茵赤化全欧之心.法将魏刚佐毕苏思基,以田猎乡绅乌合之众破之.44秋,国家军逐德据华沙,俄临东岸之师掉首南下,待德波两弊,轻入华沙尽锄国军残部.波电台最后哀词:"吾国当诸欧长城,暴白骨蔽诸君,唱首义距德师,无通敌者唯吾,死难众吾最.受敌友夹迫,所遇弗如轴心仆从,吾力尽矣,长城坏矣.天道大义实利鉴之!"丘翁执笔:"此剧绝非终场,吾老矣,后生必有所见."89夏,科尔会密特朗,密氏为波争奥德河东地,科尔叹曰:"法人终不忘旧盟,卒定议.

杨家将华化考
大用蕃将始于盛唐,反衬顺民专制主义大功已成,华民怯弱已不堪战.武后赛武,黑齿常之请辞,以异族永居前列,启彼轻贱天朝之心.而颓势难回,中唐藩镇率皆蛮族佣兵,此即民风使然,非林甫一时弄权可致.残唐五代国运操于沙陀李氏河东集团,吐谷浑杨(家将)折(佘太君)从之,历事四代,累成伯业.汉亡降宋,生系控制使用对象,潘美以疑忌致之死地非以私怨,与铲平太原城池同属既定方针,故潘美败而有功.民间悯杨氏冤苦,报以诗之公正,全忘彼本非汉种.延昭后人渐习儒术,弃武入文,亦如溪狗陶侃产儒孙渊明,汉化儒化修文废武实系一事.而守边大任,当付汉化尚浅无文敢战之新蛮族矣.

附:平话杨家将,寇莱公谏真宗"我朝选帅必于呼杨",虽非史实,亦有可说者.呼延氏系匈奴酋长,仕汉之义全同龟兹王室尉迟(恭)氏白(孝德)氏,昭武安(思顺)氏,高丽黑齿(常之)氏高氏,突厥史(阿史那)(社尔)(思明)氏.自本族言之,犹默缀可汗碑"突厥健儿为汉家天子奴役五十年".自汉家言之,保持华民驯顺无武,而以利禄招诱无文狄人为我伐敌,善之善也.狄酋智者逆用此术,以我为主,反招华人儒士为我所用,文武既合,中州陆沉,汉家天子青衣衔璧.此亦权谋政道标准结局,谋人而自噬,小智以杀身.明季军户散佣兵叛,倚狼达土司为长城.瓦氏平倭杨氏(苗杨而非吐谷浑杨)援朝秦氏勤王.大凌河之役,天下土兵鳞集辽左,全师尽没.秦良玉婆家即在其中,自是明德衰矣.明社既屋,良玉苦守石柱,流官皆走全蜀皆糜,唯封建世邑得全(此亦顾黄美封建薄郡县绝好证据).清兴举族迁戆,如陶杨弃武习文,就家族安全,可谓最佳选择.而守边之任,已付满兵.康雍之际,满人华化渐深(纳兰侍卫饮水词可证),已成累败之局.雍乾平准大役,唯喀尔喀百战皆捷(以蒙伐蒙,如唐太宗用阿史那社尔西征). 及塞尚阿师溃僧王败死(同时崇猗中状元,为穆宗岳丈),蒙古文星炳耀将星暗淡,朝廷始有"蒙古不可倚"之说,大练西式新军.晚生之"外族华化经典公式":文兴即武衰,华化等儒化,可谓颠仆不破,足可与"黄梨洲税收定理"争辉矣.

政制四維性質
政事颇有四维性质,绝非二维线性左右论可概括.时间一维尤属重要.民族为时间共同体,以死者生者未生者之无形契约弥缝其间,今世果报,前人所植,德义不修,遗祸子孙.阿扁所以足多者,正以立宪之功,彼无力操控司法.若以吾党之垄断竞争,暴扬国恶者自当与郑恩宠胡佳同归,红衫必不可起,东床何至加刑?如余元洲语"即便如此,有无竞争,还是有别。"亦确然如此,虽以操控,如港岛人大,亦可淘汰声名极度狼籍者,差堪养民间廉耻.

黄仁宇历史观的问题
黄君万历一书出于80中,90中六书并出,今则全豹已窥。晚生无所遗漏,颇可雌黄。彼最坚实者,仍为“明代财政与税收”“明代的漕运”“剑桥中国明代史”万历二章。彼之大历史论,欧美学界无人认可,唯以切合“中国问题”,大受华语读书界欢迎。实则问题重重。

"资本主义与二十一世纪"完全忽略中欧问题,绝对君主制,城市公社三要义,至低后二者为中西左右学界公认直接关系布尔乔亚民主起源."第二帝国说"合唐宋为一体,不顾唐人门阀政治社会全承六代,所谓积极开放财政(残唐五代两宋因之)仅系安史军兴后以间接累退税筹款养佣兵,右富劫贫,素为史家不直.盛唐财政临摹魏周,厉行小浓本位,绝无积极开放可言.

细节硬伤若是者甚多,最要最谬者即"蒋造上层毛造下层邓作弥缝"之说.以立宪之道,蒋政距宪政较清季民初更远(孙文拟训政至多不过六年,与马克思专政本义全同,皆系革命苍黄之临时举措,绝无立永制之意),当置潭壮飞宋渔父诸先烈于何地?毛氏基层组织,不外政社合一人身依附,以立宪论,皆属极恶,绝难与自由民权共戴一天.

私意此说出于政治分赃主义,取媚两大,其事易与,浑忘史家之道,唯真唯实,固不在美化不足乐观之现状,作虚浮远景以求暂醉.医家之极恶,以吗啡代药;文人之极恶,曲学以阿世.二术出于一心,诸君其慎之!

儒化家族五百年
家国并立,素为吾国政社史重心.周制平民有氏无姓,暗示贵族-宗法联结于族姓.战国礼制崩坏,平民初带剑(韩侯少无赖,以带剑受胯下辱,盖俗见尚以带剑尚荣皆贵族事,带剑而畏死,可耻之尤),以氏乱姓(高祖刘氏无姓,穆公赢姓出东夷),流风所及,后人视姓氏为一词,不复见姓即明其宗族地望,亭林以此系诸夏一劫,言之伤怀.姓即族号,万众可集,项王田横皆举族起,诸项诸田即彼基本武力.无姓即无族,如高祖即标准核心家庭,长嫂为小家不容小叔坐食.贵人聚族有势,原子小家分散力微,昭然可见.

贾生怨秦氏小家庭薄情,非独有爱大家族询恂有礼,实系儒门眷眷于封建之基本价值观自然结局.商君社会政策,破析大族奖励小家,至于男二十不分家有罪,亦有强君弱族之心,盖贵族势力多赖其族大.秦亡六国,徙其大族入关,山东豪俊亡秦,亦以贵族为凝结核.出身平民而不立六国后者极少且速亡,足证商君所畏不虚.

后人以促进移民垦荒,增殖人口诸经济因素解读商君家庭政策,实则内地平民亦行小家,边地贵族率皆大族,唯小家有节制生育动机,大族繁衍最便.此事唯置于儒法/封建郡县斗争背景始能理解.法家基本立场,荡平中间社团以申主威,贵族及其所赖之大族即中间社团主力.故高祖徙豪民,文景锄游侠,武帝用酷吏皆秦政反贵族主义延伸.汲黯责孝武"内多欲而外行仁义,以儒术缘饰吏治"正中要害.

儒生和平演变秦政,以天变挟君,以古道诱君,尤在刷新大家族以重建中间社团,唱孝道尊祖灵为化平民核心家庭为新式(即不含旧封建尚武尚荣意义,而以柔弱好文之儒术纲维其间,以免受时君之忌)大族不二法门.播种元平之际,大丰收于明章盛世,故司马温公梁任公皆颂东汉风俗之美.核心家庭退出国史1800年,及民国末年零星再现,复为主流亦赖新秦之力.

儒生秦政之体面妥协(独尊儒术)奠定传统社会规模.郡县不可废,而文臣皆用剧秦颂周儒徒,儒教大家族得普及,唯儒道必尽去封建之刚烈重荣以媚时君.后之大族最盛者无过六朝王谢,皆以文墨书香显,唯此能与百代秦法和谐.

忠孝为先,折射家国并立,然忠伪孝真,乱世难欺.华人大家族情结素为全残民于季世之首要救生筏,无此,以周期屠民之惨,吾族早为罗马之继.儒生柔道,虽于节制独夫无用,而苟全民族种子,不为无功.吾辈皆此柔术所苟全者.

五四诸贤言自由者,多乏细心,未能区别政治自由社会自由本非一物,以己受大族压抑切身经验,误认解放个性即可树立自由政体.此皆以文学思维替代历史分析,望文生义之过.如柏杨辈见改革变法字样必欢呼拥护,闻大族封建必怒斥,不知彼所误为现代进步者,于国史之真实历史作用恰属彼等意想之反.冶史若柏杨者固滔滔皆是也.

阎百川之大同主义
辛亥之役,北国海龟与满廷"确保相互毁灭".此事侧面后果,致袁项城重用可靠土鳖,而北洋历史形象定格于粗胚土匪.唯一幸存海龟晋阎之长命,端在内交有术,保持"胜利者万岁"先进思想.虽然,阎版地方自治颇有规模,模范省之号亦非妄致.彼之村政公开,财务审计制较今亦无愧色.然终以道德人情共同体为训,绝无司法独立概念.劝循吏有余,发挥联邦主义者寄望之纵向制衡则不足.

百川本意,亦不过临摹东洋,以村治改良吏治,推行军国民教育耳.既无自我限权之心,自不乐渐推村治于县府,培植立宪基础.卓有成效之村治阳光法案,绝不用与省府自身,故首鼠半身颇积私财,较汪之一介不取,蒋之临危赴难,未免失色.

百川幼习商贾,精于心算,以此为部属畏服.自江南制造局至上海磁悬浮,华人建设项目以交学费为第五项基本原则兼中国主要特色,百川竟能破此传统,创造节余预算九成五之奇迹,可谓"中国有外交及立商约以来唯一胜利.不视彼为国之瑰宝,安可得乎?

晋军出省作战,保持永败纪录,为东北西北军所羞.内战起于上党,晋军完败,太原三面受敌四塞援绝.而平津倒戈徐淮溃灭,铁锁长江三日弃守,名城大邑闻风迎降,带枪投靠以百万计,江东名士海上贤达鳞集北平,林韩信饮马西江,较今之游客,有速无迟,而太原守军知其必败,巍然不动.

及羊城弃守,仅坏一海珠桥耳.晋阳坚壁,必已柏林式地道爆破术,寸寸蚕食,城无完土,民无完卵.垂危"五百完人"皆下吏偏裨,绝似江阴阎典史.此时佩中正剑"不成功,入政协"之上将主席可以斗量,晋顽之顽有甚于殷顽者,谁为华人地方自治必无功哉?

以汉儒政论,蒋系内重(中央集权)而有秦之土崩,晋系外重(地方分权)而有周之瓦解。马基雅维利论政亦有同类言论,可证“东海西海心理攸同南学北学道术未裂”。

阎氏暮年,潜心学术,自创大同主义.望文生义,极易误为康氏大同至余氏大同之思想缺环.究其实,大抵发挥朱子乡老义仓诸政术,揉以后备役训练,兵农合一思想,以道德共同体代西洋法治共同体.与梁漱溟乡建论同嗣宗风(梁氏蒙古理学世家,熟于朱子,亦曾观摹模范省,而后受俜鲁韩实验政治特区.)

余英时华化韦伯,考证儒商伦理,颇有牵合之处。实则考证儒式宗族自治体或地方自治体材料更多立论更顺,后之有识者不难勘发新义。

关于余元洲《两岸和平协议草案》
此案要害在对等(与台独邦联联邦三说同),否认中央地方说(一国两制要点在此).绿居邻里,重敌体也;蓝争妻妾,我正统也;赤言母子,申家长也.文为政本,故不难断定吾党必不接受此案. 马氏主党一年,绿化工作实已超越阿辉伯十年改造.以马已属最后救命稻草故,竟受远优于李氏之待遇.地方`立法选举,三面蓝旗(刘文雄李庆安李庆华)落地,平均年龄锐降,提示中原正统派已不可起.马君若能联任,当系末代"未生于本土"蓝党领袖,历史作用类似波兰克氏.后来者将无复王谢新亭之哀.机会之窗在关闭中. 一国两制久成政治僵尸,不幸废之亦需极大魄力,甘冒替罪羊风险方可,高层多持禄固位者,难以大勇期之.若守故辙,万车联轨,必不容一轮之独退,民族肢解覆国巨祸殆不可免.

西原借款之"释放善意"
大正日本"霸权无害"(胡适之语),颇欲以经援收华民心."菊分根"计划明言效英人投资北美之术,英收红利,美发富源,同文同种益以利益共生,奠定英美特殊关系.以纸面计之,立论何尝不美.此道之最大实验即"西原借款",自胡雪岩借洋款奉左侯征西,华之外债条件未有优于西原借款者,经办之曹汝霖自命为国兴大利,足以垂名竹帛(确以卖国贼垂名).黎大总统(大东沟幸存者)疑曰:"汝(合肥)必为日人欺."段总理则曰:"谁还打算还他?"(此语确已切实执行)

附:美借英债用于路矿,生利百倍,还贷何难.西原日款化为北洋军械,有去无回.军械分配决于段政府亲疏关系,直皖分裂种因于此,徐张合谋秦皇岛扣械,开武夫凌辱中央政府之渐,段氏亦责为"教猱升木",而祸匣已开,终不可制.

民党本系黑龙会兄弟组织,一二三次革命皆受日扶,中山犬养早有满蒙密约,南京临时政府欲以汉冶萍抵日款(条件远劣于西原),以清议罢(后二十一条提同类要求,通国皆哗,段氏领衔北洋诸将抗争,事不果行,而今史仍以段为国贼孙为救国英雄).西原计成一变为首要受害者.转爱为仇,"你不仁我不义",受德款护法(以阻参战,无参战则无战胜国资格,无要求青岛战利品资格,无五四运动),受俄款北伐(而有容共清党内战).

援华一变为援北洋,再变为援皖奉,日京亲善以在野失势党派为牺牲,于是在野派发起之民族主义运动,以日本为主敌.本欲舍财敦谊之西原借款,竟化为仇恨种子,适得原意之反.大正民主之软实力外交失败,为昭和军人之硬实力外交铺平大道.

后之花旗援华,以前事之师,力戒援款用于执政一党(朱自清拒领之粮即有"不得用于政治"条款),盖欲预防反政府转为反美,沈崇案起,美军速归本国,皆以讨好华人舆论,消除反美借口.其结果令国府空受美帝走狗之辱而未得走狗之利,反美舆论侮善畏恶,绝不因华府自我克制而稍减.真受俄援割华土者以民族英雄扮相出山.

主舆论之士大夫颇受"春秋责备贤者"之心法,而于恶人劫匪仅有束手待宰之能.俗谚"可怜之人亦有可恨之处","受害者不等于无辜者,更不等于明智者"用于历史似无大误.

民初财务地域阶级问题
中山归国,坊间传闻携带巨额捐款.张季直庆曰:"孙先生于列国信用素著",孙则辩称:"唯有革命精神耳".临时政府罗掘俱穷,乞灵于押汉冶萍.清议哗然,以辛亥民军起于保路,川汉路未复,先弃汉冶萍,何以自圆其说?(后蒋经国见史达林,亦曰抗战本为东北,三省未复先割蒙疆,何以对国人?)

孙氏让国,实际意义即为奉送烫手山芋.袁之筹款术,亦不过以(较后之西原借款)苛刻条件求五国银行团"善后大借款",填各省军需无底洞.民党多数派以宪政程序反对熊阁擅借外债,而自身亦无开源节流之术.实则唯一有效者莫过裁军文治二项.黄留守销兵,黎都督辞位,皆系配合举国各党共识,取誉媒体.此即胡适"立宪本系舆论政治"之良性反应,非项城个人权谋能致.

宋案横生,法统垂绝,武夫渐执国柄.然北洋老将尚守罗罗山曾湘阴遗轨,文主武从,敬事士人.虽有兵争,不脱襄公竞伎性质,扰动社会不深.文武决裂,国事大坏,始于五四.初,曹润田借日之怀柔外交筹款,于北洋团体,不可谓无功.诸生受林长民唆,混"知日"卖国于一谈,竟毁曹宅.徐菊人畏清议,免曹职.段氏(西原借款首要受益者)怒,以总统受北洋推戴,无是非如此.

东海勉从,拘诸生,自是直皖决绝,北洋解体.拘生一事,开军人(流氓无产者)凌驾长衫之渐,冒犯士大夫阶级尊严.而宋明以降,南士独擅科场,文武之争南北之争错杂,面子撕破,渐趋极端.三一八,邵飘萍林白水诸案绝难见于老袁当国期,以彼尚欲右文抑武(洪宪改制实为削藩,故诸将多违命,否则一松坡何能为),软禁章氏已属极致.

士夫心轻武人,其来有渐.清制从明,文臣制军,汗血功高者位不过提督,而秀才为宰相根苗,军民人等过文庙无不下马.北大负国子祭酒之望,生员纵非名门,亦必中产良民,受辱于"好男不为"之游民,自有乾坤倒置之慨.(设想今之校长雇民工保安殴辱师生如何?今之文人地位远不如昔,恐亦难忍).名士联翩南下,北廷难以维持文官政府,媒体亲南背北,加卖国之名于北洋(不甚公正),皆自此始.

北伐功成,南北心结未解,怀念五色旗者何止白坚武,暗流涌动,及于"前汉"维新政府.国府从未切实统治北国政治真空,构成外战内战直接原因,弃国破家,前缘早定.

文人投身革命,以阶级论,实属士大夫集体自杀,同时化竞伎式战争为社会灭绝性宗教战争,中间派温和派无所逃于天地之间.撕裂民族清洗社会,伏脉千里结穴于是.谓为转折固无不可,向下沉沦,何尝非转折之一道?

明清以降中藏關系大略
明季蒙藏关系类似中世纪日耳曼皇帝与罗马教廷,前者以兵威劫制废立教会,而不免于纳贡称臣于教宗.满蒙素奉黄教,和硕特饮马青海,威行卫藏,本土藏官多不平,第巴桑结乘达赖空位期擅政,获圣祖"土伯特国王"封(时当三藩,北廷急欲绥和蒙藏),拉藏汗唯隐忍.桑结持国柄十六年,不立达赖.

及满蒙耐心渐失,始选少年仓央嘉错坐床,彼系文人,不乐教规政事,不致威胁桑结权势.亦以此故,民间颇传彼为假达赖,政敌乘之,终成双胞案.拉藏汗借此诛桑结,蒙人复秉藏政.并欲易达赖,众僧请为教宗死.仓央嘉错固不许,宁舍一身以全众生.

仓央嘉错不知所终,众皆疑拉藏汗为真凶,物议鼎沸,民怨难平.拉藏汗投满廷求庇,此北廷染指卫藏之始.反拉派唯乞师于清廷主敌准曷尔,策凌将兵八千,自伊利水万里援藏,诛拉藏汗.

其时三藩久定,台澎早亡,罗刹款服,北廷所忧,唯在准部.准藏多事,圣祖之大欲.清军乘间入藏,逐策凌,立新达赖,代和部准部为黄教世俗保护人,以收虔奉黄教之蒙古各部心,以蒙伐蒙,终平准部.

高宗既取伊利,以准部善战,终必为子孙忧,令诸将尽屠之,妇孺充军赏,白骨千里,十不存一,以当代标准,实属种族灭绝反人类罪.

天山北路本属蒙疆,无与回部(准部蔑回人为"塔兰其",意曰耕夫,盖以贵人本色唯骑射).强梁者亡,柔弱者存(清人常谈:"回人猥懦,譬之于羊""百回兵不如一安集延").

蒙满一体,王公尚主.回人位尊不过贝勒,十九皆伯克(县主),尊卑悬隔.故安西虽远先设郡县立行省,蒙疆虽近皆以诸王分封.今日之势,早定于此.

及廓尔咯犯藏,高宗遣福康安平之,定金瓶法,西壁始定.所谓自古以来,实不足三百年.蒙藏属理藩院(国府蒙藏委员会前身),即表明特殊地位,非他族可比.蒙藏之解释为:藩部仅与满洲皇室有私关系,非帝国属土.清帝退位,宗藩已绝,此后华兵入境,实同侵略.

达赖以北廷系教会世俗保护人,地位低于教宗,一如中世纪神圣罗马皇帝低于教皇。旧制,班禅卒,达赖立新班禅;达赖卒,班禅立新达赖。今班禅已有双胞,达赖卒必亦如之。天主教“阿维尼翁之囚”当现东方佛门版。

三河老妈子整顿学风
三河民风之坏,始于圈旗地,以地近燕京,易"受领导重视"故.成本略同朱皇帝画中都.本业既失,中产皆破,儒生针对自足小农之社会伦理随风而逝,第三产业思想解放与时俱进,凤阳花鼓三河老妈升为地方支柱产业,实堪为华人妇解运动先驱.明清儒学视妇人如放射性核废料,盛产抛头露面职业妇人,一如盛产佣兵会匪,皆足为地方之羞.不幸饿死毕竟事大,儒生亦无勇气为民争地于皇家开发商虎口.故三河老妈之雄,驰名遐迩,不在维扬瘦马下.

附:杨荫喻刘百昭整顿学风,乞灵三河健妇,萧翰万分感动,评为克制,盖以本朝政治文化,坦克不入校园,即属有道.衡以民初观念,可谓自作多情.三河老妈之舆论地位,与兵痞倡妇无别.生员皆良家闺秀,受彼肉体接触近身搏斗,足以败怀个人及家族名节.清制纵奴欺主辱良家子名节,与逆伦同列,长吏连坐.激起民变,人头可以落地.彼时政要家长,十九皆旧派(新派之新亦在口头,否则民党元老赞宋庆龄贞德,林彪辩叶群实系处子,果何意哉?)纵二十年后,沈崇受辱,反响尚大于闻一多遇刺.杨海龟若真受旧派指使迫害新人,必不致公然冒犯旧派基本价值观,断送一生事业(开枪者所受待遇远优于杨氏).极有可能,杨氏为此案唯一表里如一真实新派,未能体会华民放射性潜规则,始有此举.可证教育不足以增进政治判断力.彼之生平,足可为职业中产妇解三位一体说脚注,竟受同性先驱者之累,名既裂矣,身败随之,悲乎!民初之多姿多彩,正以其系历史错位期,不能善用错位期多重价值观而败事者,何独一杨氏?

李翰林守护国体
忠王供词,言"李非宿将",但"据海关,钱多,招鬼兵",言下颇不尊重前翰林编修之业余战斗素质.李克苏州以戈登力,事成杀降,戈登盛怒,辱李系背信小人,要求决斗.以西欧贵族-绅士传统,受辱者纵令违法,亦当入决斗场以血洗辱,否则不直于舆论.华士大夫动口不动手,不以避事为羞,故鸿章避入公共场所,以安抚访民惯伎,飞章请赐戈登功牌赏银.戈登竟不受银.天朝体面,汲汲乎危哉!若以"雍正爷"之道,敬酒不吃,宁古塔侍候可也.不幸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行不得也哥哥.

附:"海外敌对势力"得此大好机会,势必"占据道德制高点",令东土君臣,扮演公共道德剧反角.果如是,李抚后半生事业夭折于是,近代史必将改写.退缩蛮干皆足败事,李氏不愧翰林才子,捏造报告竟能同时满足东西面子荣誉.其意略云:戈登谦退,不乐夸示功高,受勋以谢君恩,辞赏以劝骄兵.两造明知其伪,皆有大悦之心.

戈登如多数自命君子心轻利禄者,从不厌倦以微妙得体方式恭维己之人格,拒赏受勋自此化为"戈登传奇"之王冠宝石(彼若真效杰克逊总统毙敌于决斗场,恐亦非基督徒绅士之良心荣誉能了).朝廷非但保全体面,且已发现能以柔道驾驭洋人之唯一人才,天朝硬实力一日不振,"朝廷万万少不得此公"(恭王语)!李二先生,鹏程万里.霍光旨言:三公非通经鸿儒莫办,信然.鲍超陈国瑞之流安能如李翰林保全国体?

做天难作四月天
金陵克复,长毛余党走香港金山,朝野始知公法有国事犯避难权,力不能驳,其心故悻悻然.白彦虎奔俄,左相买凶刺之不果.孙文藏英,使馆诱捕,索相止之.及康梁投奔反华势力,爱国愤青忍无可忍,致有庚子之变,君臣之心,何尝不欲大展天威,其奈义和勇士不争气何?此后清廷每收康党革党,必受西方媒体腌拶气,渐思有以报之.辜汤生游幕张文襄府,主要任务即为驳斥"妖魔化大清".以杖毙沈荩案,即辩曰以东土特色,杖刑全尸实属从轻云云.种种高论,大率与今之新闻发言人同调.清人若是,革命党亦何尝不怨东道主?立宪国之待逐客,唯以"容忍并接受"而非"赞许且拥戴".以华语世界极端主义思维传统,北廷视庇护流党为"亡我之心不死",革党怨民主之邦漠视民主斗士.商贾势利中西同理,习见西商拥护强人政府为己生利,自身则受"穷人借钱难于富人赖债"待遇,极易催生"中外剥削者联手迫害进步"理论,通向赤党之路,始于此地.若以火星视角,"宽容但不支持"流党,"忠谏而不干涉"当局,已属人类固有之自私偏见所能容许之最接近公正立场,其道类似浙西民谣:"做天难做四月天,锄地耕夫要霖雨,采桑娘子盼天干".王道岂易为哉?

佣兵伶俐,军火商伶俐,史家伶俐,作家伶俐
岗察诺夫乘"巴达克号"至沪,见吉尔杭阿刘丽川互击,皆不敢入租界一步,以军火物资仰仗西洋故.浪人黄金时代莫过于此.白齐文先掌常胜军,以功高赏薄,转投太平军,未几溺毙.佣兵无文者多,伶俐可谓异数,"太平天国亲历记"素为本朝史官瑰宝,以天国敌视文人,遗留文献多不利于洪王,若伶俐之属夸饰革命者以稀为贵,重复引证之频繁,大可满足任何文人虚荣心.

附:伶俐以瑜亮视戈登,念念不忘吹嘘己受天国官爵高于戈登所受清爵,而戈登绝不回应,盖伶俐之片面宣传已无生还证人,真伪难分;戈登合伙人则高据文华殿,无人置疑.戈登死节,更受基督徒英雄哀荣,缘其盛名制作传奇者蜂起,伶俐身后萧条,遗篇几于埋没,未及见今日之荣.亲历记文风,在在模拟司各特骑士小说(19世纪中叶最大畅销书),作者(或润色出版者)之心,殆欲吸引"神谜东方传奇历险"爱读者,绝不为史家留余地.荒腔走版之甚,仅稍次于"福尔莫啥?",主人公锓淫传奇自我膨涨,尚可接受,必欲改造天国诸将为黑太子追星族,实难下咽.伶君之三角恋爱-挟美私奔-高尚情敌-教堂让美-赠敌送别故事,除人名地名外,与"湖上夫人""修墓老人"共用脚本,以当时华民阅读状况,若能掌握西洋政治宗教要义,已属洋务天才.林琴南不出,蒙王何从习得伊凡代尔骑士词藻?若真有夺爱事件,彼不效王矮虎待一丈青,能诵刘玄德"妻子如衣服岂伤弟兄和气"已属难能可贵.自然,最大可能究为作家向壁虚造.天国幸存者本多,无奈皆效王韬-黄惋求庇香港租界海外,一意抹杀长毛经历,所留纪录可信度并未高于伶俐,且无甚印证伶俐之处.吾人于作者之多才多艺,印象深刻,实难担保彼于发泻创作欲之余,尚能保全若干信史.何处存疑何处留真,全无外证,以史例常道,此书似应纳入"引证危险类",束之高阁.不幸太平天国学术权威,一致作出相反选择.此道较(三元里)韦绍光(圆明园)冯婉贞发明史异曲同功,"只要效果是好的",取消文/史界标何足挂齿?

陈国瑞捍卫主权
树敌可以观人,江东小华夏主义不忘宋明国耻,自拟陈丞相郑所南史阁部王船山后身,视西欧为师友,东瀛为隋唐之遗(日人传统亦倾向南朝,神武宗奉齐梁,镰仓白衣吊宋,舜水衣被水户,呼洪杨为明人而祝胜,羽翼康梁民党,可谓逆迹昭彰),唯于中亚牧马焚书屠城,念兹在兹。辛亥功臣国府内核,率皆刘同志文彩阶级兄弟,不脱士人习气。

扶清灭洋大中华爱国主义则反是,以满蒙姻亲集团为凝结核,常怀南人不相之心,其政理类似法之白色雅各宾主义,愿未受文人商贾污染之纯朴乡农勤王翼教,蒙古理学经倭艮峰汇梁巨川(漱溟本生父,类王静庵殉清者),终成乡建派与北国军人之社会保守主义联合阵线.僧王系此派政治核心,以痛恨南士洋人为忠君之始.庚申之难为彼一手造成,拒换约而兴大沽之捷,败盟劫英法使臣拷死黑狱而招圆明一炬,郭筠仙责彼"义当杀身以谢天下",然北狩君臣,绝无害亲快南人之意.僧王纵横中州,视州县如刍狗,优给官费犒军,累败皆责供奉不丰,较湘淮将帅自费勤王,判若云泥.

王忌汉人,陈国瑞竟独得其厚,实以基本价值观相合故.僧王败死,冰山已倒,媚上取宠已无必要,而国瑞不改初衷,足见其诚.缴洋枪刘(铭传)械,可谓义和拳攻聂士成之预演(国术神勇不敌二毛子洋枪,陈军死士俱尽,国瑞生俘,幸二毛子法制观念高于爱国者,未敢自专移案枢廷,军机以天下方乱不宜诛宿将赦之).国瑞虽闲废,不忘王爷身教,发挥余热,弘扬大义,贬斥汉奸,复兴国术,联络帮会(陈本系帮会游民,与程学启张国梁全同--参见毛润之流氓无产者理论),将有以报国.天不负人,津门义民以基督徒收养孤儿引入外科医院修建西式地下室故,疑其拐卖人口开设黑店挖心破腹,国瑞从而煽之,屠教民及法领事丰大业.

兵舰云集大沽,朝野属望之曾侯,唯以十八挺经自慰,且欲立于海口当洋兵首炮以菹其锋,此术实与李少荃"痞子腔"相伯仲,全忘己身教人之"立意以诚,蛮雒可行"高调.天佑清室,普法开衅,法人无力兼顾远东,苦主既退,列强易与,庚子之难得延展三十年.平心而论,三十年宽限并未虚掷,南士亦颇能顾全大局,效曾左搁置少年偶像王船山,接受四项基本原则,推动纯粹经济技术现代化,曾总设计师遗志,李相恭行不贰.终其在位,"江东小华夏主义""扶清灭洋主义"皆难抬头.甲午丧师,改革已死,倭中堂僧王陈矛转世于徐军机端王大师兄,南国士夫托心康党革党,道术既裂方州无主,全如曾赵前言"日夜望死,不忍见宗社之陨".

宰相合肥天下瘦,司农常熟百姓荒
光绪初,阎丹初主户部.此公以赈晋弊绝风清闻,时论拟之"包待制陈州放粮",用二翰林李嘉乐李用清佐之.二李号天下俭一国俭,以憎理发师高价故,自力更生,颅顶峰峦沟壑,见者未有不抱腹狂笑者,彼固洋洋自得.此辈生今之世,纵不押送精神病院,亦必调任烈士陵园管理处,孝钦竟能用之,足占世风之变.彼辈既已自命清高,不畏官怨鼎沸,势必勒紧奶嘴.李合肥造舰,醇亲王(德宗本生父)练旗兵,内务府园工,色色花样百出,受此厌物监控,实难快意.

此时母子尚未决裂,孝钦实有以归政换园工之心.公言游幸,天下必归怨太后,必取迂道.醇王李相己有所求,自不能效恭王文祥之峻拒,所欠唯计臣配合.丹初无过,升东阁大学士(补左侯遗缺),常熟翁叔平以帝师继位.叔平用事,书香一洗铜臭,户部六堂官,两状元四翰林,文风之盛,自清开国未有.而究其实,翁孙行走毓庆宫,诒经行走南书房,景善西后母戚,嵩申兼领内务府大臣.外臣尽逐,内臣用事,司农(国家财政,户部)已在少府(宫廷财政,内务府)股掌之中,翁状元之虚名,无非起政协式掩护作用."勃海换了昆明湖"即此利益联盟杰作,然无此联盟,北洋舰队能否存在,极可怀疑.黄海丧师,联盟解体,母子成仇,翁李互詈,余波荡漾,终成戊戌之变.

后人以今测古,断言克扣北洋宽纵园工系反李阴谋,全失史事之真.所引证词皆出甲午诸臣卸责互指之词,可信度绝不高于落网黑帮互推首犯之供词,未可尽信.去阎之日,翁李尚为盟友,翁亦受李赠款.阎氏临行问翁计臣之道,翁曰:"与世无争.",敬铭正色:"计臣不争必亏职守,怕事者必多事."翁氏唯唯.其后园工大起,内臣暴富,国事日非,果如敬铭所料.

幽燕非吾宅,长啸反辽东
政闻社/保皇党一体双头,颇似民进党/台湾民主党(纽约),保皇党尊奉康梁,政闻社则以肃王为护符.肃王掌警政消防(俄人所谓"强力部门),用戊戌要犯王照为谋主,立宪派仰作长城,深望德宗寿过孝钦,肃王领班军机.帝后同归,立宪派之重挫也.然王之开明立场,犹足以庇各省请愿代表,免汪兆铭死刑.袁氏组阁,南北议和.肃王力斥其非,谓立宪若不成,宁归中夏于汉民,举族东归,夫己氏反复狼狈,断不可信(庆袁/肃瞿旧怨未消).摄政王之心如大将军曹爽"不失为富家翁",和议甫成,即庆"可以回家抱孩子".肃王奔大连,临行占曰:"中原落照红".金璧辉-川岛芳子-满洲国剧目帷幕升起.

京库路功败垂成
清室立国形势,坐北凌南,满蒙大后方,江东隐为敌国.自日俄开衅,腹地后方一变为前线.圣祖手定之"因俗而治"一变为"废旗置县",开矿劝商,点兵练军,渐同内地新政.蒙王怨离.枢庭以京库铁路应之(思路类青藏线),一期即詹天佑京张铁路(张家口衔接蒙汉,如格尔木纶带藏汉),二期张库段拟于宣统三年修建,可谓命与时争.革命军起,蒙藏乘之,赵尔丰三多之改土归流策功亏一篑.

附:新政与民争利,新军新学皆财政无底洞,劝业路矿多由官商,国民皆困而彼独富,量出为入,赤字以间接税补齐,盐课加四成,铜圆贬七成,杂派未计,民生安得不困?清季民变蜂起,实与新政相缘,先进省(如两湖)最盛,未可笼统责为政治腐败,盖纯农业边远各省受扰反轻也。唯一确能赢利者,仍系满蒙垦荒旧术,主事之西林东海皆曰"天下大利莫如农",以庚子后财政饥渴,绝无任何力量能阻止官民共利之垦业,关东尽齐鲁,蒙疆归三晋,盟旗有朝不保夕之心,非行孤注,关东安西之立行省,必为蒙藏前涂.

孔融鲁国男子
六朝门第源于汉末儒学世家,袁太傅天下宗师四世三公,刘景升党锢之遗传薪郑马,司马公河内名族,顾雍陆抗百年卿相,勾画士族政治抛物线上升段.独曹公以刑余遗孽,"忽然爱国",厉行名法,竟移汉鼎.此事非同寻常易代易君不易政,"求贤三诏"侮弄儒道,意在开寒人仕途杀名士气焰,以致恶名流于身后(可谓掌话语权士人阶级报复).献帝朝政事颇具双轨特政,曹公虽有班底(以黄巾遗孽青州兵为主力,亦属政治负资产),未能操控朝局,杨彪领袖文臣,孔融自命清流,皆一时士大夫之望.曹公初行党狱,孔融声言"鲁国男子,拂衣将去,不复朝矣",竟消巨案.足见彼隐然以旧臣士族代言人自居,而曹公亦默认维持汉室正统门面,非彼辈不可.唯其如此,天下初定,融修(彪子)必无死所.后人昧于彼时阶级形势,视同汉版邵飘萍林白水,乃误杨孔为寻常文士(二氏皆出儒学名门,类似袁刘二伯,绝非孤弱游士),以曹公为捻酸词人.观世子丕继位,青州兵擂鼓而东,世子至欲尽逐朝士,专用沛谯,即可透露形势之紧张.

公达薄萧曹不为而殉汉,足证士大夫敌视曹氏名法逆流之深,典午得国,侥幸殊甚,其势孤危,王统易绝,理故宜然.彼不直儒学世家垄断政柄(终曹公之生,阉宦/党人旧恨未消,景升名列清流八及,本初兄弟承袁安遗德,本系儒士天然领袖.陈孔璋辱曹公阉奴义尔,非仅文人恶口,实系清流党人阶级意志.曹公谓纵余失德何预先人,实为强词,彼何尝不知汉室中衰起于党锢案,政争家史呼吸相关?),而不能于荐举(门阀种子)之外,另开新路,逆流难久,自在意料之中.士族抛物线下降段起于隋行科举,余波及于残唐,此类"长时段历史运动"固非二三奇才力能回天.

印刷术为科举同龄人,亦非偶然,学统由来关政统.秦火之余,人亡学废,张霸割裂之百两篇足立官学,"遗子一经"之说,白虎通义,洛邑石经,皆暗示薪传艰困,故家传一经(袁氏,六朝王氏青箱学之属)足以创造政治豪门.印刷书若不普及,任何选官之法必不出世家范围,故唐兴科第,终不能夺门第之余焰.寒门大兴,尚待冯赢王印五经.宋明士人皆出寒人(范曾二文正模式),其势孤弱,时君日尊,儒臣益卑,社会之进步恰为政治退化主因,足证历史之复杂性远非社会进化论所能概括.西欧绝对主义削除贵种而自亡,为民主胜广,颇似卞庄(民)刺虎(君/贵),而东土以君为渔人,削臣愚民,独擅胜场.同因异果,历史之有机化学尚在蒙昧时代,愿史家毋轻言"历史进步必然性".

当涂有大德于天下,创业维艰;典午无寸功于大朝,篡国甚易.无他,曹公逆势而孤危,不容分寸参差;仲达平流而安固,何妨侥幸智取.唯时移世易,彼时之顺流,恰成后世之逆流,"国史凡几修,是非凡几易",赵家庄里蔡中郎!

不赏边功防黩武
陈寅恪钩沉旧史,见中宗朝购默缀可汗赏格,注曰:"此赫灵荃所以嫌赏薄也."魏征请立高昌故王,狄仁杰请罢安西四镇以肥中国,姚宋抑边将贪功,张九龄欲诛禄山,儒生边政,皆以守在四夷为贵.太宗之武功,开蕃将佣兵之渐;玄宗之开边,成藩镇尾大之局,史臣益觉有词.以今世史论,舍保罗肯尼迪"霸国战略过载""拓土即弱点延长"外,尚有文化民族主义"得其地不足耕得其民不足化"之意.

附:"守在四夷"实践于宗藩体系,"因其故俗"最为要道.宗藩模范无过韩藏,韩王拒后金"明吾父也,父可伐乎?",为倭所亡之日,犹奉崇祯年号,此儒道东渐之功.韩虽可观,无过东邦一隅.历古边患皆在北鄙,霸主雄略皆如抽刀断水,华夏疲弊,健妇把锄,秦隋以亡,汉唐以衰.儒生和亲岁币,终不免肉袒牵羊.直北关山能有晏眠之日,实以黄教去残胜杀故.

清室以亿兆子民万里封疆,敌丁壮数十万之准部,历时康雍乾三朝,胜败参半,且胜者多以喀尔喀蒙古力,累救八旗勇士丧师之危局残局.喀部为满廷伐同族,以清室供奉达赖故.准部劫达赖鲁莽灭裂,失蒙疆各部心,反令清廷以达赖保护者姿态出场,以蒙伐蒙.若准部外交手段稍高,宗奉达赖以和合诸蒙,复青吉斯故业,鼓行而南,天下事未可知.唯黄教宗旨,颇不直葛尔丹策妄阿拉布坦诸汗嗜杀黩武(观仓央嘉错舍身全信众,可知诸达赖奉教宏法之诚,有重于己身政治民族者),受北廷奉养,保全天下国家(绝非民族国家),较藏蒙各部征伐小利,更合教旨.以黄教教廷史观,清版天下国家系教会赐福爱新觉罗家供奉者,以四活佛高居拱顶,满皇蒙王献灯油于下,汉民所得者为(周秦以来未有之)世界和平,横亘国史轴心之漠北问题边政问题,至此最终解决.儒生去残胜杀止戈安民,四夷为天子守之美梦成真,端赖释氏异端.今人所称“自古之神土”,满人所辟三之二,仰达赖力始绥者过半,不入彼于大中华各民族英雄谱,义恐未安。

汉传佛教无产化
金人入汉,永平证果.佛门学术莫盛于六朝,康乐译经,二帝舍身,入唐稍衰,玄奘之大成颇类不韦春秋,钩辑百道,意存调和,无复新锐悼厉之气.禅宗盛而佛学荒,自天水伪作愣严,后继无人,宗风惨淡.梁任公首发:"唐以后和尚不作学问"("中国历史研究法").后学众议潋同.多从适之,归罪于禅宗简化论.

此间头绪纷繁,可补者二:其一,弘法时代恰与门阀政治重合,此间寒门俊秀上达之路,非假军功如刘寄奴,必入禅林同陈玄奘.西欧封建日本武家亦有同类现象,政重门第,教法平等,福泽愉吉幼欲为僧正以此,幸明治变法为彼开道.教会力量来源之一即为充当贫民守护人,废封建则教门乏才.社会平等与政治立宪同进,即日欧社会同构性之证.华则类绝对主义"专制乃平等最大友人"(隋文帝开科举清世宗除惰民).封建贵族亡于秦汉,儒学门阀衰于隋唐,皆以强君尊主为果.天水儒盛释衰,非仅理学揉合佛理之功,亦有门第废科举兴印刷术普及,寒人仕路大开(书中自有黄金屋),佛门受竞争性抑制之背景.禅宗学术求简,自耕求食,反证智士不入淄流,平民供养乏力且无取于精微玄理(对观六朝帝王名臣以谈空说玄竞名),舍以剃度为政治避难外,僧团社会构成劣质化,多为才弱难入科举贫极不足自养者啖饭处.明例以游卒游僧游民并列,视同隐患,清人因之.寺僧有术者无过赋诗求名充士夫清客,不复精进学理,庸常者以民家红白求饱,野僧无依者确无异流氓无产者.

其二,以政制论,入关前及未入关之蒙藏满各部皆未逸出贵族政治,健斗无文,僧人即社会唯一文人团体,以佛法平等吸取全社会智力资源,其道甚便.地位之尊团体之密,汉土儒生从未企及,唯中世纪初元略近之.有清一代满蒙王公儒臣帝师无不跪拜称臣者,诸帝唯面达赖呼上师称弟子受摩顶,达赖仅合掌受之,诵经祈福而已.持戒之严论辩之精亦远在同代汉僧之上(就著译数量,虽不及六朝隋唐,实足以羞杀宋明禅僧,以宗风各异,不便论质.鉴于黄教僧俗人口之少,实堪叹服).教门-民族-社会-政制错杂殊甚,颇与文化时间表相因.

光绪末,北廷化失败为力量,渐有化宗藩体系为主权领土(以此必削旧藩之权,蒙藏首当其冲),化天下国家为民族国家(触发满蒙统治核心政治自杀)之意,遣罗西木桑喻达赖十三世叩见大皇帝(为彰大清国主权张本),达赖十三世峻拒之,由是政教失和,转恩为仇,达赖通英拒北,孝钦令川军入藏,达赖走印度.辛亥军兴,川军假道还乡,达赖复位.蒙藏以宗藩系于帝室,帝逊则无藩之封建法统,否认民国,边事自此坏矣.

天下国家同心圆
天下国家理论起于诸子托古改制,大成于西汉儒学阴阳合流.号曰五服,历代因其大体:以天子为圆心,外圈依次为顺民,内藩,外藩,化外生番,不毛之地,所沐天恩如双曲线右段递减,日益逼近而永不为零.盖天人交感汇于天子,故灾异(如康熙京津唐大地震)唯时君罪己修身可回.虽荒服化外不服王灵,风调雨顺亦属天子至德有以致之,唯彼番蒙昧未识圣恩,一如赤子未知慈父恂劳.由是,天下国家"自古神土"为宇宙同义词,唯知行政区划,不知有领土国界(边界预设敌体邻邦,天子可有叛贼,不可有邻里).怀柔远人(优待民族干部)多致财税优惠(如宣宗之待浩罕伯克)辖地优惠(如明太祖待朝鲜清世宗待安南),损害内藩(六城诸伯克)顺民(辽东云贵)(自家人先让一步).天子之心,仅在诸藩臣服与否,苟服,伯克无非朕之县主,藩王无异朕之督抚,稍予"倾斜政策",绝非割地赔款丧权辱国,实系王道无外泽被贫弱,如今人画苏皖界而欲惠皖.以法统论,1860年以前,历朝自古之土包含全球,英法入寇,纯属武装上访,京控酷吏(林叶二粤督)于宸断,故曰"洋人造反".庚申总理衙门(此号尚有天子余威)庚子外务部(最终承认敌体邻邦)之设皆为城下之盟伤心惨目,累争而勉从,今史所谓辱国条款皆以"怀柔"前例轻予而不争.

天下国家非吾华独有,埃及罗马阿兹特克神皇皆类此.阿兹特克血祭即神皇维护太阳系之苦工,类同圣祖罪己修省.主权/国界/领土体系萌于三十年战争威斯特伐利亚条约(虚置神圣罗马帝国——罗马及其天下统治权唯一合法继承者),汇于拿破伦战争维也纳和约(废神圣罗马帝国,末帝弗朗茨教宗庇护为法所迫,献查理曼遗产帝号法统于拿翁,自为奥君.拿翁逊位,彼得继承人加冕查理曼受膏而重建之罗马普世法统永绝矣),资格不及四百年.清室勉从不及百五十年,反以此道加诸极不乐从之内亚各部不过百年耳.

海涅马克思之反德基金问题
海马皆出犹太布尔乔亚同化主义("欧洲文化通行证")家庭,名校天骄,少负才名,宜其臭味相投.苟能掌握胜利者万岁高等智慧,平流进取,枢密顾问何足道哉?何至投身民(主不能当饭吃)运,自坏前程,潦倒异乡,为王丹吾尔开溜马前卒?

二公所望实系于1848法兰克福国民议会步武英法,东播宪政.以过信历史重演必然性而败事出亡.马公身后受涂饰为反布尔乔亚先锋,同代人则视彼为自由化颠覆分子,东方三帝责二君受英法反德津贴,唱乱母邦,其心可诛,甘为巴麦尊基佐软实力外交工具,坏维也钠体系,为敌前驱[津贴实不限德人,波兰各党奉巴黎为衣食父母前后三百年,匈(牙利)独分子受英之庇,殴辱奥使,奥人胁巴麦尊以"支援爱(尔兰)独",以今论古,达赖之非暴力,拳民之"援科(西嘉)独"不过小巫].二公回爱国者:"无义务为霍亨索伦家饿死",其意盖以津贴为至当,绝无刘晓波斤斤于"民主基金会无与官厅"论之谨愿,下笔每以未见法军再渡莱茵为恨.马公临老之启示录:帝党末路,必当投俄而不可得,唯天朝长城可为科布伦次护符.海公预言更有可惊者:蕞述日耳曼学术流变,自康德歌德之世界主义客观理性主义,经黑格尔殊轴,退入费希特谢林施莱格尔之民族罗曼主义主观主义."精神界革命必先物质界百年,丹东罗氏不过百科全书诸子长臂......世人当知,日耳曼精神界革命,今已结穴费谢,物质界回声必于20祺(1830)七月(1848)二月之间......霹雳一声.可知日耳曼伏雷大作,神鹰坠地,漠野雄狮迤尾遁入窟中,巴黎断头血海,较之不过一阕小夜曲......无复列族列邦,唯余一旗"人类幸福"......牧者一员,执一铁杖,挞毛色涕声无二之群羊......吾甚愿后辈子孙肩背厚皮顽钝坚韧."

卫/藏记忆,广-场记忆,唤醒记忆
达赖之分量(宗教事务局叶小文语)于满请为皇室外第一人,远在汉儒上.于当代则始于获诺奖,实为广=场记忆政治受益人,心照不宣.后十余年,华外交以水磨工夫掩埋广场记忆,唯此可望驰制裁(如对华军售问题).大抵左派人/权至上,反华最力;右派利益为先,尚可弥缝.亲法最力者始终为法戴高乐党(希拉克萨科齐),解禁希望全系彼身,06已近成功.藏事再起,势必唤醒沉睡广@场记忆,此所以西人必不信华方辩词(狼来了故事,一日是贼终身贼名),而华媒亦不敢及远因(广&场敏*感#词).故华民尚自认理直,主攻亲华最力(有条件抵制,留回旋余地)萨科齐,反置诸欧无条件抵制多数于不顾.此事要害不在表演性奥运,而在90以降水磨工夫全付东流,退归"不管...风云如何变幻"时代,解禁案功败垂成,势必重击华方战略空间及军事素质,损害之大绝非拳民口号所能弥补.

附:拳民仅能屠戮妇孺,御寇仍仰北洋新军,不幸古今北洋皆依军售为命脉,游说十余年,求之不可得,尚敢决裂乎?拳民匈匈,于大后方辱闺秀毁民宅有余,当前敌则败事有余.此故拳民汉奸共心照者.愚民可哀,选择性遗忘可哀。

做官当做执金吾
执金吾司仪神京,为贵人清道.品级虽卑,以驱民之权受百姓畏服,故光武有"做官当做执金吾"之羡,衡以今日,太学生刘秀不过慕京师城管局长威风八面耳,真"古英雄未遇时,皆无大志".料想刘学长负笈国子,,必有目击亲证之处,而后有"大丈夫故当如是"之心.受害者心理,多有"反向认同"加害者倾向,与幼稚左派"寒人领袖悯民说"恰相反对.国史一小特点,即为帝王出身愈贱,愈好暴政.生而显贵者如唐太宗父子少受自卑折磨(文字狱起于"粗汉娶闺秀"情结,自疑不配,时刻猜忌为彼所轻,必以自身唯一强项家庭暴力镇之始能自安),较少嗜暴倾向.受俄人强暴之惨莫过车臣,而车民数十年之热门职业竟为国家安全部,参军比例之高冠绝各族即"执金吾情节"高加索版,盖以亲身经验深服暴力之重要性.杜达耶夫以降,车民独立领袖多出军警,独一诗人扬达尔比耶夫以无力号令群雄,坐失叶氏五年过渡期满公投之大好机会.有此观之,彼纵能武力独立,维系立宪政府可能极微.

华民之乐于参军者,多出农家市井,颇有车臣风格,妒视士人,"(高考)被淘汰失败者"心理亦系广场用命一伏脉.今之公务员热,亦由深受权门虐害之寒人子弟掀起,贪吏酷吏尽多有志而得志之"苦孩子"补偿心理.唱民主者多混淆平民政治/立宪政治,衷心所好,实在前者(立宪本有贵族因素,极少纯任民主),不顾平民政治赵宋以降久成常规,且为强化专制一大助力,今日诸弊多出此源.满目滔滔者,无往而非刘学长阴丽华.

爵者上之所擅
天下事尽多名同实异者.周室爵制体现贵族封建制精神,爵邑相维,野人不与.秦汉二十等爵起于商君十八等爵(商君名法皆出三晋,军国胚芽亦当求于此地),实为全民军阶制,自公士(步卒)至大良造(元辅),凡良家子莫不受爵,配合原子化赤裸个人主义,天衣无缝(儒生所谓弃礼义).其基本精神仍为扫除中介,建设红太阳蓝蚂蚁直接统治(郡县亦出军国,秦人恳荒拓地立郡县同步,皆以兵法部勒,经汉家屯恳至及今安西兵团不改.对观北美移民新英格兰社区,不免废然长叹.).上首功即军功升爵,重耕战去五蠹即以军营为模版推行社会清洗,逐客为其中一环,并非时君任性冲动.不幸军国体制无不乏才(游士五蠹之首乱化之民),非客卿无以为国,秦人终古为关东智力寄生虫,行军国反智主义于天下,实系寄生体杀宿主而自毙.后汉自魏晋,爵制退出民间,化为官场荣誉称号,全失本旨,实与儒化大家族兴盛相表里(中间社团重建,遮蔽国家权力).自此官爵并称,官重爵轻,官实爵虚,皆为民之对语,纶合国/家二元体系.比照后极权主义之例,或可呼为"后秦政".

一时大展经纶手,杀得人头七个来
世凯少无赖(看官切记:少无赖三字,乃天汉以降开国帝王必要条件,谨愿儒生不与.晚村以"皇帝合该吾儒做,不当世路上英雄做"缨世宗怒,戮及尸骨,累及弟子,足见其要害)不好经术,故虽为皖抚甲三族侄,科场噌蹬,殆将以范进终老.壬午军兴,李文忠令吴长庆跨海征韩,袁纠乡党游手少年从之.张季直时为参军,说吴军门用其智毅.军次牙山,项城率选锋先登,闵妃(明成后)预酒食迎王师,士卒欺世凯资浅少威,乘间辱韩姝.世凯曰:"王师戬乱,岂能贻羞属国?"矫王命立斩,悬七首,一军肃然.乃星夜入京城,执大院君,囚保定.日使花房已走仁川,乞师本国,闻清军先据京城,废然而反.鸿章奇其果勇,破格拔之,常驻三韩,练韩新军.时论谓"李少荃开目而卧",良有以也.甲申之变,开化党联日使竹添劫王,设鸿门宴待袁帮办,世凯戎服赴宴,敬而不饮,韩人错谔,迟疑未发.世凯已召庆军破宫门,戮逆臣,日将矶林死之,竹添身免.伊藤博文造华(李相坐津门----直督北洋大臣常驻地----召日使,手定天津条约,盖摆大邦胜利者架子也,甲午丧师,日使坐马关三料回报).事毕,奏曰:"伊藤实有治国之才""十年之内,日本富强必有可观,此中土之远患,非目前之近忧".伊藤则曰:"法事甫定,颇有奋发,一二年后,必复苟安之习.如西人所言:中国又睡矣."十年易逝,重聚马关,,询及世凯,鸿章惜才,惧敌乘胜报复,饰曰:"小吏多矣,何足注目".伊藤叹曰:"袁实健才,竟没于不受中堂注目之位."李氏默尔.

庚申以降,清军完胜,邦家有荣,莫过袁同知,刘抚台(铭传)冯军门(子材)相形失色,匡危扶难,众望所归,食报不亦宜乎?愤青(曾左实少亦为反满愤青,袁段则终生为反日愤青愤老,二十一条案,袁手定五七国耻日,其词曰:予老矣,或不及身临国难,后辈其将不免乎?毋忘天幸未可累邀.陆外相胁日置益使:华虽不武,不难弃芦汉线东,陷日于挂形绝地,开衅甚易,退场实难,日使涑而退.越二十年,蒋中正"持久战""以空间换时间"实本此画.三次革命,民党居正受日款建军青岛,袁已不起,临终自撰挽联曰"为日本去一劲敌")好曰:"国贼卖我",意即华民原系智勇,为奸庸所误,颇可满足廉价虚荣.而敌国之见,反以人杰(即吾民公认之国贼)为叔世愚民所累,大才未尽,劳瘁无功.是非孰定,清夜自知.

附:和议初在广岛,两拒钦使之意,犹英人"入城问题",无关利益,纯系"出一口恶气".故"日人坐马关"一语初为"坐广岛",后以"马关条约"名重显霍,涂为马关.次日(昨日)推敲,倭人回敬,当系广岛初距二使,而非成议之事,仍以涂归广岛为是.此时"撰写""编辑""发表"皆废,今夜(2008-04-25 23:40:32 )未改,且观其变.

武后之智,仁宗之仁
武周革命,非如寻常外戚,取宫廷家族利益最大化。则天雄桀,概欲起山东寒素,拔关陇门第。唐室核心(犹清室满蒙核心)本系六镇弓马,太宗论关内关东优劣者数,谏臣累止之,足见其意态。武后只“拾遗凭斗量”,钱宾四呼为“政权无限制解放”,大用山东文学浮薄,六朝隋唐出将入相之士族政治,经此巨创,永未复原。玄宗复辟,姚宋之属,皆武周拔汲之文士,政权结构成分,实宗武朝,无易代之名而有其实。与士族相因之府兵诸制,无所籍附,科举文人势难典兵,佣兵代兴,平民政治,专制深化,实所谓“唐宋之变”三位一体,皆起于武后,光大于玄宗。

及宋仁之扩招生员,社会平等翼护政治专制之残局凝固,千年无改。佣兵军政,梁山社会系此制必然结果。盖中间社团不起,贵族世家已尽,孤君上悬,孱民下散,构成社会中坚之儒生小农,有守不能有为,平铺散满,无组织力量可以维系国家。天位之设,全为晚村所谓“世路上英雄”(恩格斯陈独秀之流氓无产者)而设,无怪乎尧舜文武周孔之道,未尝一日行于天下。

欧风侵淫,仅于口岸士夫,茫茫六合,不外梁山社会。凡忠实输入西洋主义者必败,立宪派自由派左派概莫能外,任公适之无论,江亢虎社会党不异泡沫,真能立足之工会无异争山头帮会,汪寿华死于杜(月笙)门固其宜也。向顾身负党命,行如黑道把头,亦属梁山社会自然表现。赤党纵留都市,毛政不兴,恐亦随汪顾路线黑道化。有是民,必有是政,地气也,民德也。

毛固熟于通鉴水浒而不识马学经典者,其兴也宜。其政阳奉马师,阴合梁山(布党则阳奉马,阴师鲁登道夫战时社会主义,其道严整,非梁山社会水准能及),久非隐密,彼亦不自讳。故以正统马学或极权新学测华,皆多凿枘,盖高视其道术,低估其无赖,已成积习。今以布芮尼裸照爱国者,真吾民德写照。欲知后世果,今生做者是。

今之生员顺民,尚不足拟宋明,日脞其智勇果毅判断力责任感以求妾妇苟免,所造者如放疗艾滋病号,体貌翩翩,而血中白细胞尽矣,微无菌乐园,片刻之命不可得。虽仪秦说之于前,孙吴驱之于后,强寇在前烈焰在侧,唯引颈待戮耳。此说谓率天下于缚以奉盗贼者,其效可知矣。

教宗不君,瓦拉废然叹曰:苟非食禄教廷,必爱马丁路德如己。意之文人犬儒多类此。马基雅维利日求禄于霸君,夜服罗马官服,直笔书共和之美,盖以人格分裂为常,叹民德之衰共和难复,唯北国淳德新民能之,实夫子自道。人皆知权谋苟免,必至声教之邦陆沉蛮夷而不改其术,唯望先取短利,以祸不及身,子孙远走为幸,视宗邦如刍狗,宁不哀哉。士夫之耻,非国耻乎?

点评:二十四史
左史文胜,不免于造。班欧政论,削迹就我。陈范澹晦,微心苦喻。通鉴精赙,伎优识浅。明史清稿,师心别裁。他书皆资料尔。船山黄书鉴论宋论纲维一脉,万不可忽,黄书前二篇尤要,千钧万里,其在斯乎?

兵数十万,虚数也
天水养兵百万,为列朝冠。金师至邺,括东京禁营北防河,得士二万。汴城围急,召天下勤王,纠合群盗不过十余万。后之宗韩刘岳皆聚游民为私军,临安畏之不下金寇。国赋八成所养官军终无一卒之用。司马温公已预言之:诸将利虚籍,取空饷为封桩上贡。兵数十万,虚数也。明之记录更下一筹,未及三帝,军户亏折九成。刘谨乱政,有“兵部自佳何必吏部”之说,足见承平之世,诸将食空饷厚于方伯侵钱粮。倭乱起,尽募天下武僧打手土司狼兵下浙,诸营尽溃。终赖戚氏私军。

似此者何限军籍,田赋常平太仓皆类此,犹今之粮仓社保医保养老银行基金,空帐累累,人皆知终必由纳税人补漏,唯求今世承平,赖帐于子辈耳。万一天不我予,如今粮库之提早出仓,则必诛成济以谢天下。成济虽诛,画饼终难充饥,且老吏盗库,新吏替罪,亦难尽服官心,现实教育无非加深卸责互陷之术,去憨直进权谋。君臣互忌,若明季魏相国坚不召吴藩讨贼,光御史力拒南迁之议。

盖儆于陈司马之枉,知帝心叵测,不拟担弃祖宗土地之责,互疑互卸,坐致危亡。今诸帐之空危,朝野皆知。一时并发,势足覆国。陈督游击补帐,为敌所乘,亦路人皆知。后之持禄固位逃责为智者益当有词。流波所及,上下皆行勃列日涅夫战术以全身远害。体制之弊,非吾之责;孤明先发,替罪有分。华人智术,天下无双,宁不知子孙青衣衔壁,俑作自我?此即国之危亡,民德先衰,虎兕之不为,吾官民皆优为之。亡国之民,智足欺史氏而终不能欺天。“世界历史即世界法庭”,此之谓也。

生当作人杰,死当葬旗鼓
民元,蒙军自科布多西击承化寺,阿山孤悬。袁大总统令新督杨增新以省军赴之。越明年,阿山道折入新省。此役为蒙古骑士挽歌。华使录蒙古新嫁娘送良人曲,其词略云:“轻云弄白日,漠野长生天。儿马思远道,猛士重横行。生当作人杰,死当葬旗鼓。无为作降虏,使我无颜色。”真汉魏之遗。东京之丽,建安之雄,蔑以加矣。较之三吏三别,顺民之哀,云泥之别。虽然,治道不传之秘,即在善用顺民。杨督之术,亦在移植缠回,破蒙骑之势。此刘锦棠实北路故智,盖从满蒙常谈,拟回于羊,驯而易制(准葛尔-塔兰其关系,确有类似满汉之处)。于是北路蒙藩,金山旧巢,不复为蒙人有。佛庙金顶,隐没于宣礼塔下。不十年,泛图兰文艺复兴,拒满官所立缠回之名,兴维`突认同(二号即表左右之别)。其心类国府拒支那取中华,黑人拒尼格罗取布莱克,安西自此多事矣。

元初之畏兀儿,就种族文化言之,定为满清缠回之祖,颇觉牵强,观贯云石萨都剌可知。犹华之黄帝,倭之神武,民族史学多类此。元明历史空位期,南路种族文化洗牌之烈,仅可由龟兹经洞血窟窥见一二。

“乌鲁木齐爆炸事件”讨论
原文:2000年“乌鲁木齐爆炸事件”:2000年9月8日,驻军一运载准备销毁的军用弹药物资的车辆行至乌鲁木齐市西郊的西山路段时发生爆炸,造成至少73人死亡,300余人受伤,30余辆汽车及附近房屋受损。兰州军区副司令员兼新疆军区司令员李良辉、新疆军区政治委员周永顺等被免职。

数卷残编:2000军车携爆炸物于下班高峰穿越乌城核心区,已属荒谬,失事于1997恐怖案发不及500步处,黑烟成蘑菇云冉冉起,杀伤过于恐怖分子,难属所得赔款不及煤矿工人三分之一,媒体无敢及者。西部时区晚北京两小时,7:30-8:00恰等于北京六点,标准下班时间,交通拥堵高峰。失事地点不在郊外,而在西北路天桥下,正对一心书店,斜对西北路书店(现已改酒楼),2路(即热曲“停靠在8楼的2路公车”)52路7路17路公车(皆主干线)当晚7:30左右乘客皆经西北路且可感受黑烟热浪。此地为乌城中轴,南接人民广场北接友好宾馆8楼,寸地寸金,笙歌白夜,是以为恐怖分子赏识,绝非荒郊。地方善后人员未敢于军方争,文人秉笔者自当不争一刻争千秋。

xj sujunlv:文中所说“车辆行至乌鲁木齐市西郊的西山路段时发生爆炸”此言不虚,爆炸清理完后的现场本人去看过,那地方叫南梁坡,上面这位你把地点说成西北路天桥下,是会让乌鲁木齐市几万百姓笑话的。这是谁都不愿看到的失误,失去亲人和受伤的人应该补偿,补的钱再多失去的仍无法挽回,终究是个遗憾,但由这件事说到恐怖分子和恐怖组织,你的情绪有些太过了。

数卷残编:事发现场在跨越西北路上空立交桥下,距西北路2路车站500步,西山`南梁坡地界极大,过于内地一城,若以西山医院为准,距现场尚有40分钟路程(即此地亦属市区,绝非郊外)。帖文强指西山郊外,意在欺世(爆炸物经闹市本属违例,若经郊外则合例),郊外空旷,亦难一刻毁车30余辆,明眼人一见毁车数目,即知必在市内。市内或郊外问题,关系当事人责任不浅,必有故意混淆,欺上逃责者。事发时笔者正在西北路,亲见蘑菇云升起,清理现场之时(而非之后)笔者在现场,脚下为尸块,头顶为立交桥。鉴定伤者,笔者在西山医院,亲见伤情重于97爆炸伤者,足证我军火力优于恐怖分子。膑仪馆死者遍体皆焦,斗拳苦笑,亦重于97死者多仅局部烧伤。此地绝非荒郊,乌城200万(非几万)百性固心照也。此案若有重提必要,余当以真名作证。

xj sujunlv:爆炸地点是现在的公交14、303、529、70、531、312等路“南梁坡”车站的西侧100-150米处,当年只有14路公交通过这条线,爆炸地点道路南面是山坡,有很多土墙结构平房,属于自建住房,有些毁坏比较严重,现在已拆建为九天河住宅小区,路北侧隔着水沟是联成一排的平房门面房,受到一定毁坏,现在仍然是一排平房门面房。爆炸地点西面有一高架桥,向南通往雅山隧道。爆炸现场的清理工作由西山地区的新疆军区炮二旅完成,最困难的是对路北侧的水沟清理,淤泥挖了个遍、筛了个遍,想把押车战士的冲锋枪散件拼成一支整的,终于没能实现。南梁坡站到达西北路站需要经过:南梁坡-环卫处-邮政公寓-西北路。当年的南梁坡没有现在这么有人气,甚至稍显荒凉。西山这条路人气兴旺是2003年以后的事了,03年以后整条路才开始大面积房产开发。

数卷残编:笔者抵现场为第一时间,警方首先封锁现场,当日清理者满目皆警员医护,一切可搜集之物皆送警局,未有根本不驻西山之炮二部队。君若非东厂授意,欺民设局,必为误导信息所误,假报告动机亦不外美化军方(辩其并未入城争道,首先清理善后,皆非现场目击者能认可),或欲指导舆论,歌舞升平。至大无过真理,至强无过真相,京师喋血,万众失色,尚未能杜中外之口,今复何言?君之报告得自何人,可否赐教?要之案发不在西山,西山亦非郊外。余乘警方车辆自西北路经立交桥至现场不过数分种(立交桥皆建于交通拥堵急需分流处,绝无建于郊外者,此路人皆知)。离现场已深夜,沿途灯火通明笙歌不绝,一般学园民宅无此繁华。部份伤者在西山医院,余造访沿途皆街市,并无寸土荒野。余此刻即面对天津北路(城北新市区)之炮二军人岗哨,每夜之熄灯号角方止。明晨必为彼号角唤醒,出门必经彼之岗哨,何西山之有?

军方与恐怖分子最大不可比性在于:遭遇恐怖分子较安全,军方非但杀伤火力杀伤人数远过恐怖组织,文过饰非捏造事实控制难胞之力尤非恐怖分子能及,大有“打得好,师傅保重”之风。余不幸生长城市(误!三十余车争道之立交桥下当属郊外,生长于此者必农夫),每日必遇堵车(通常未及30之数),唯祷此中无军人,若为恐怖分子,余尚能自救。东厂舆论导向之郊外一词,可与人民共和国之共和,人民民主专政之民主同入奥威尔新语词典。新莽民谣“宁遇赤眉不遇太师,太师尚可廉丹杀我”。王巨君亦早期国社主义者,关东地震,有司急奏,彼曰此系地动而非地震,动有益而震有害,易经有训。此非吾东厂舆论导向之先驱耶?奥威尔少学,固难信此大发明(如四大发明及一切伟大发明)亦吾华文明结晶体也。

今日再至爆炸现场,证实出西北路一心书店步行至此立体六岔路口仅需8分钟,沿路车流如鲫,商铺电信邮政银行休闲中心浴城相连,可谓夜夜笙歌,视界所及,绝无寸地之废,不下成都春熙路。此若为郊外,必为东厂特色郊外,一如中国特色民主,欲以字面意义理解,自应不得其死。各路司机皆杀手学校优等生,不弱于朱成虎十亿玉碎之勇,以彼奋勇特技,其中若有炸药车,余今日必不生还。军方若不改变其郊外定义,乌城四份之三皆有被炸资格。东厂兄雌黄之水沟当时现在绝无滴水点泥可挖,即令加水半点内必干透,由此不难推知东厂兄当在卑湿之区,扯谎粗疏,竟忘西北干旱,一如以乌城人仅数万,炮二驻军西山。以情理推之,东厂兄组织关系当在公安部,办事窝囊至此,理应罚年终奖捐送伤残。

地虽中州,风俗过于蛮夷
东京以降,虚漠北以宁中夏,素为边政家之白日梦.汉唐实践,皆以利蛮族佣兵为实.窦宪之绝漠,倚南匈奴为主力,夏人仅护军耳.袁绍定策,阻大河招夷狄.曹公破乌丸获天下名骑.蜀魏争秦川之源,迁氐羌实己,符姚二秦之祖兴于是.唐藩镇伏于太宗"空漠北实赵魏"之庙算.河朔中州诸镇无不以蕃兵为核心,陈寅恪之忠武黄头军绝非孤例.即浙西李琦之乱,所恃亦在吐蕃流犯数百.安史淮蔡唯惧回纥,庞勋黄巢唯惧沙陀.

平卢"人俗顽钝不知礼教",淮西"风俗过于蛮夷".全唐诗有葛鸦儿"握笔提诗易弯弓拔箭难""胡麻好种无人种",据云系葛氏为儒生夫婿争免役事.其诗或伪,其情事则必有.观昭义步卒事,可知蕃将耕战体系本不为儒生留余地.五胡构乱,北朝门第自若,学统附之而存,崔卢之望,可令房魏薄天家之富.自是无遗.陈寅恪所论李栖筠举族南迁,即一时风会.同根而绝者,华严北宗之盛,禅宗之兴,即南胜北,无产胜世族之兆.

杨大军机之南人不相宋家传
杨大师帆亲征北航,为余杰杆菌消毒,革命责任感之厚重,足令天下顽主汗颜。其道之精要,尽在“万不可用上海人”一语。苟非读史有得,孰能至此?

昔武后起山东寒素而唐命革,邵雍闻鹃啼于津桥,知地气逆行,南人相而宋室衰,皆以列朝无不起家马上,其政治核心不出三边六镇故,开放政权,皆为时世所迫,其心未尝须萸忘四项基本原则。其最著者,庚子之亲贵义和拳左派,号曰灭洋,实欲收湘淮江东改良集团自洪杨以来积累之地方权。其内地革命老区色彩极为浓厚,矛头所向,李文忠所遗官商共同体。东南互保为后者之自然反击。宣统立宪为满蒙核心最后演出,亲贵排满,满人排汉,削督抚权,地方实力派离心而社稷墟,非革命党力足致之。张香涛垂危,有“追随落日到虞渊”之叹,南人可哀,士大夫可哀。

定李文忠培植之分利集团为腐败祸首,谁曰不宜?唯清室或中华无彼尚能苟存,余斯未能信.内地帮所长,无非杀鸡取卵,神拳民众之败事有余,通国皆知.革命党号曰西化,实清流东林之转世,立言有方,救时无术.幸以失败卸责而保全名誉耳.政治为责任艺术,无负责能力者,虽高必失,虽清必妄,虽贤必误,故承清遗业者,究在左右土洋共詈之地方分利集团,宁不哀哉!杨大军机唆亲贵重振雄风之际,焉知方镇幕中,必无本家杨度?

季孙之忧,不在颛臾,谋臣策士岂易为哉?

革命老片之肉体
近日收录sm影视约千部,自问古狗搜索所能及者,当无多遗漏(读者何妨自拭搜索"拷打""捆绑""束缚""酷刑"四词,即可证实此说),粗计革命老片四成,改革警匪片及港片各居1/4,余者外片除“o的故事”“所多玛”数子,皆系日产。若以基数比例计,革命老片当有更惊人记录,极可能接近百分之百.古今影业偏爱肉体酷刑,未有如此之盛者.苏俄旧片虽钟爱死亡,着力于肉体表现者绝少.王小波戏称之"培养青春期变态"实非无因."中国导演对人体充满仇恨"其来久矣.李泽厚云:新中国艺文皆文工团水准.旨哉斯言.天之厚俄,其滥文劣片亦不过大用廉价糖果抒情耳,亦难令观者忘彼本为托翁乡人,生而能味灵魂者,未有若华之但用其肉,华人目中之"悲剧"向不出利禄之失肉体痛苦二者,其下焉者流于是,固非偶然.

儒生右倾翻案风
毛党论国史,特重儒法斗争,盖以儒生复辟奴隶主专政贼心不死,但恨未能身入远古,助秦皇明祖半臂之力,亦有一得之识.以晚生陋见,奴隶主之专政固在梦中,列代儒生之为复辟家,则有不可诬者.唯其破家丧君而不闵者,实曰封建,曰周政,曰五等,曰井田耳.

汉后复辟最烈者,莫过河内司马氏.典午兴作,几如官渡败者隔代复仇,而本初景升之政纲大略即东京清流手制.以司马氏废迹惨淡,后世史家多不乐论及二者之亲密关系.实则封建列王(对照当涂之禁制亲藩,子建父子死有余哀),罢州郡兵(削郡即为封建开道),以名教为专政工具(叔夜之广陵散,庾公之"天下汹汹由尔一人"),选举以族第(对照曹公求才三令),汉儒政论,唯井田不敢用,斯亦莽政败迹昭彰之故.

典午人才衰败,非前代比,而能吞当涂血汗功高之遗业,实以顺汉末六朝士族政治抛物线升段,时势强于个人之故.其核心遗产不在政制政事,而在社会法例(参见秦政之好肉刑,文汉家之废肉刑,曹公之复肉刑,儒臣之争肉刑,至典午之永废),儒化大族兴于汉季,成于晋氏,微此永嘉列代之劫,华种无憔类矣;儒化法典循同一节奏,汉氏矫秦十失,其一尚存,法吏也.两汉视法吏/儒生为天然敌对阶级,较其是非优劣素为政论常谈,观王符王充仲长统可知.晋氏终摧此(秦政)最后壁垒,成千年定局,齐唐皆因之..后史则唯知利一己之贪吏奸吏酷吏,堪为社会政治阶级之法吏,殆如罗马军团永绝于史.

此局既定,儒道之败于政治成于社会,竟不可易.政事以阳儒阴法为常,司法乃有阳法阴儒之实,苟非干政夺权事,虽有酷例而多悬制,有吞舟是漏之实,易代易族,心法不改.清史稿:阿克敦训阿桂,十分法裁可用五六分,微罪尚可举乎?盖疲软为治,能敷衍不碍前程,酷法激变则长吏必诛,不问合例否.由此政治酷烈社会宽简,求治甚难而元气不伤,华人民族性格塑造于是,公伪而私忠,政海怒涛家族桃源,其效今尚存焉.此亦"一饮一啄莫非前定"因果.

舌上阶级
奥威尔以公学生投身左营,慨"英阶级烙于唇上",醉骂警员,混迹流民,皆以口音泄"上等人"之密而受优待.萧伯纳"皮格马利翁"令卖花娘以"王家正音"侧足名流.列国畅销书之祖福尔摩斯探案津津乐道苏格兰场之伦敦土腔,烘云托月,福公(法兰西名画家之甥,歌剧迷,尖端科学---人血动物血鉴定问题系19世纪学界一桂冠,地位类似今之基因谱,卒为德人所获,日耳曼之雄固非幸至,道尔竟予此冠于初次登场之福氏,可见其期许----研究者)绅士君子形象更添光环.土腔乏h音,小说杂剧用作脸谱,伦敦市井引为百年之耻,平民普及教育列为攻坚对象,皆士族(去特权而余物望曰士族,以是稍别于贵族)政治之侧影,盖雅正之音,无非士族标识,以数百年历史文化蕴寄而自重者.

故李冲驳洛音,曰"五方之音,孰之谁正,帝者之属,自为正者",即公然反叛孝文全盘南化士族政治之理想,无怪"冲罪当死".而南朝正音,据陈寅恪"从史实论切韵"江东王谢所传者,即东京太学清流名士之"洛生咏",吴语中之北人孤岛,以门第名族之文化避难所地位,竟集南北物望,以至谢安石白衣一士,仅以语音纯正,居然有苍生之望.

鲍德温马英九之福利
普选奠定根基,尚在一战,实全民战争之自然后果,类似雅典水师导引雅典民主.19世纪有产者选举制深忧之吸毒财政立刻兑现.社会各党无论,保守各党一经现实教育,即能体会选票之重,纲领之轻.英之圣诞老人支出,虽有麦唐纳之响雷,实赖鲍德温之厚贡,盖身为右翼,尚不能如劳工领袖理直气壮呼吁节制,以国库洗脱敌视劳民之原罪更有必要.学童营养餐即首批袜里乾坤.以今日常识,维B加餐迹近多事,而以20年代水准,维B确属尖端科技,舆论视为美国富豪炫耀品。以国家干预化贵为常,自古典希腊亡后二千年为有之奇,竟随普选同归,谁谓民主不能当饭吃?

黄油重则大炮轻,鲍相平衡预算唯赖片面裁军,星岛之亡威尔斯亲王却敌二舰之覆,实根于此.帝国已虚,仅求绥靖日人以避战耳.蒋中正(及一切华人史家)责英帝狡诈首鼠,义同阮文绍怒尼克松卖越媚共,为"虽巨强难兼福利及外战"脚注.法之人民阵线难免同一问题,贝奈斯则无异中欧蒋氏,慕尼黑妥协,不在帝国之无信,而在福利国之不能行"先军政治".希特勒蔑视民主软弱短视,自命唯领袖政治能牺牲小我求民族集体意志,垂死犹曰日耳曼未能通过考验,未来当属能牺牲之斯拉夫民族.

蓝党在台传统政策,极重优军,惠工商而远劳工.绿党反是,大敌当前,兵饷两削,唯社会福利累增不已,大愎资本之心.而马氏复辟,竟不重建保守财政,枕席未暖,先加福利费千万,鲍德温之代麦唐纳不过如此.普选难容正统保守路线可知矣。顺民自当羡艳民主之黄油,霸朝则必有私幸先军民族先进性之心,望彼弃利就害,实非近情之论。

新马威权国家异同
新马法统,同胎连理,皆以"国内安全法"骟割宪政,唱亚洲价值以申威权,似应亲如兄弟,实则不然,巫统以内安制民行党(李光耀党大马分支),李氏亦以内安制马来民族中心(巫统星岛分支).号曰众议蔹同,实则同舟敌国.青蝇嗜腐堰鼠贪河,正所谓系于苞桑者.

夕阳还似靖康红
沈斜阳词学初宗清真,传神坷雪,托心乐游,寄情小草,本非少陵诗史之余脉.而时世移人,名山未就,白玉楼成,竟以亡秦哀郢传后.身后是非殆有不可思议者.收京浣溪沙五阕,于举国若狂之际,预有禾黍麦秀之心."夕阳靖康"一语,曾何异于"至德收京回鹘马""谁结宣和海上盟"?才人异士,天机独窥,固不亚于史家.

程门弟子补缀余篇,皆沈稿刊落者,最为无识.涉江犹历古闺秀词学,非以气格胜,如诃勒阴山,陇头明月,以片语残篇传世.俜娉妆裹,艺匠师心,布局之巧,岂贵多哉?强彼半妆待客,大坏经营,无理之甚.后版宜从旧.

汪院长清流本色
30年代改组派之进退失据,类似20年前进步党,以清流侧身武夫之列,唱统一则合流当朝,丧失反对派立场;欲杯葛必入疆臣掌握,以申党权始,以卖文治终.游移反复,始乱终弃,颇合毛氏"皮毛论".1930北平国府实为汪陈反蒋最后机会,纵令功成亦必受制阎冯不下于蒋.故汪之出处,非买山归隐以全清誉,必附仰依人而受利用,从无第三选择.历代清流之处乱世,无不如是,此系士大夫阶级固有弱点,非汪胡个人或政纲问题.展堂右倾而受制桂粤,终无异汪陈左派之于阎冯.兆铭之不能勇退,亦以羽翼已成,附凤者众,斯人不出,如失业党人何?一经组阁,必自陷于有责无权之境,实亦慢性政治自杀.代蒋被刺颇具象征性,盖"兆铭本纪总赞"之要即在此四字.史公所谓"君任其难我任其易"是也.

汪阁实际作用,不外为藩臣筹饷替罪.张汉卿不战弃榆关热河,视行政院"固守待援"令若草纸.汪院长固无如之何,汪都御史则有笔如刀,以辞职要张氏引咎.适之"独立评论"讥其失相体是也,所未及者,汪氏本无相权而有清流之才,固陈蕃张俭之流,入虞渊逐坠日者,使其身败殉国,千秋万世其名不朽;使其废置终老,仅以言传,则任公适之历史角色,必为兆铭所据,以言责人,书生本色,汪氏自能胜任愉快,较之周旋强梁,少繁剧而无责任.唯以此,爱惜羽毛如适之者必不能从政.而以汪之才,"我不入地狱"之旨,早悟于此,何待乎陪都之困?

汪蒋宁府之县治
自治体试行始于戊戌,陈抚诛,公度废,成者皆废.宣统立宪唯资议局有规模,行政一依其旧,司法则速成备员,双规并用,民无措其手足,远省虽速成班亦缺,多以堂喻代推事.民初法统数易,然无不以超国会制联省共和国为宗.省议会权势之重,后史莫比.盖名士云集省府,县议士德望两缺,唯瞻马首耳.国会(兼总统选举团,陵跨行政立法)不出选民,而出省议会,更壮其势.

灾官满京华,欠饷数生变,唯国会职员永无欠薪,此中信息,颇可寻味.议员/士大夫素为阶级共同体,绅权重则国会重,反之亦然.故江浙二会,为天下唱.以宪制论,浙省三色宪法思精体全,议会程序绵密,选举公正,殆无以过,都督为议会易者数,为民初仅见,下吏守议绅条教,事属寻常,颇不类中华事.以经济论,苏议绅之稳健节制,经济起飞之奇迹,尚愈于蒋经国团队,苏督画诺坐食耳.吴绅之力厚,外人之耳目近,故武夫骄狂,独难行于苏松.驱张迎冯,联孙逐杨,皆"中外剥削者帝国主义封建主义买办资本家"之邪恶联盟杰作.

故内地冤民难民,无不东奔.能久任者,非如李秀山孙馨远好名成癖乃可.张绍轩以纵兵劫财,姜超六以粗口横暴,坐失膏腴,实已更动历史路线,皆以游戏规则各异故.内地议会多以贿选闻,丑声远播.虽然,较之前车后史之贿官,买选民仍属大幸.究其大要,民初地方议会无愧于国史,而行政紊乱,势必见笑前清.科举久废,民选未行,政出多门,武夫跋扈,县主弃职遇害者累累,在位者多出荐举,即今之批条子关系户,其效可知矣.司法则头重脚轻,有治法无治人.京师大理院平政院判例之公,置诸欧史,曾无愧色.徐政府诉五四诸生之败绩,周树人讼章总长之完胜,可谓桃李不言下自成蹊.

而远州之讼事,尚无大异于明末.北伐首政,即为废自治省以利统一,此事于内地尚无大害,于苏浙欲不谓之倒行逆施,则天丧予魄!民党政绩舍交通城建类门面大工,无不劣于军绅时代.司法党化,以当时(而非本朝)标准,已属丑行.唯其无法而有人,亦不可忽.法学教育之盛,远迈前代,后无继者.米洛舍维奇受审,华缺次第无人,终以孙科吴经熊之东吴遗老八十衰翁充选.此中含意闻者自知.唯一可谓进步者,乃自治县制行政亦属民选.此系汪蒋二次合作,宁府重建之政绩.此制初行五权理论,候选人名单出于考试,全民普选择之.胡适忧其利于灌输党义,实非无故.然法纵不善,亦可证实汪蒋选言拒绝“新型专制”劝进尚有诚意,终不能背其法源。自治体行,党国一体必有名无实。台澎自始即行地方多党制,伏脉于此。民治元气究在地方,中枢变法,地方多党制自动上移,两造皆有行政经验,大功既成鸡犬不惊,此俄华真党国未有之利。

张巡杀妾爱国
张巡身殉国难,以杀妾犒士故,竟不录功,鸣冤者代不乏人,岂知盛唐之为盛者,正以彼不以一国之私易万世之公.卫国事小,食人事大,逆天理以全社稷,此社稷尚足全乎?王师当何以自别于逆胡?去此一步,即无死所,朱皇帝洪天王剥皮天灯王朝将随其后.孙将军之言,犹小布什之"反正我国法庭总比拉登公正",皆丧邦之枭音也.

谢幕中之独立评论
民国二十六年秋,北平选区国大筹备选举渐次开展,胡适以"独立评论"发声道贺,以为天心悔祸,华土将入正轨.以30年代空气,尚非"不可救药的乐观",盖黄金十年政争乱象,无不与行宪路线图相关,初非今本儿童教科书贬斥之新军阀争利所能概全.胡蒋以开国大废训政时间表反目,致宁粤分裂.汪蒋就地方自治议合,宁府重开.此即公开拒绝钱端声丁文江诸民士"新型专制"之推戴(后之胡赵闻新权威主义则欣然色喜),重申总理遗嘱之行宪步骤.无怪乎适之欣快非常,昌言民党法源本出议会政治论,苟不能尽背其师,终必合流于三百年来之浩荡..后学于十年经济起飞,军政统一渐入佳境,久无异词.易忽视者为党治训政并未中断制宪工作,五五宪草即40年代政协国大讨论之起点及蓝本,地方自治文官行政法学教育之烂然大观,为前四千年后八十念未见.自胡薨陈败,汪蒋复合,行宪路线图无复争执(旧有争斗皆属迟速左右问题,本无议修改孙文"建国大纲"所拟步骤者),国大预备工作已在运作中.

未及旬月,卢桥事起,近卫公之"裁抑军人""对华不扩大"一变为"不以国府为谈判对象".衣冠西渡,偏安岷蜀,燕云无地,评论安归?所存者仅翁氏壮语:"吾国若亡,后史当知吾辈已尽最大努力."纵高卢破罗马,元老端坐议院殉城,风义蔑以加矣.待重头无复旧关河,回纥收京满洲荡寇,江东父老无家可别,海上孤儿附仰依人,雷儆寰颂陶公拟古第九首,"种桑长江边,三年望当采.枝条始欲茂,忽至山河改.柯叶自摧折,根株浮沧海.春蚕既无食.寒衣欲谁恃?本不植高原,今日复何悔!"以赞民国,至矣尽矣.

尔等为蛮夷营此工程
普鲁塔克好引说部传奇入史,叙尼科法老欲筑尼罗--红海运河,以神喻"汝等为蛮族兴作"而止.不数十年,薛西斯入寇,希罗阿拉伯继之,公有如是者.吾民习于以受害者姿态责人,实则于己身负责范围何尝不造豆腐?逐猎替罪羊大有自欺意味,而所选之羊必为二把手,会计,教师之属,其道类似王小波"因为别人咱也惹不起",斯亦民德之哀.罗伯特彭瓦伦著"莫非王臣",叙校舍倒塌,难属痛曰:"主上帝!吾辈投票选择腐败,当受天罚",公民之德不当如是乎?

岳家军之商道
孝宗朝,岳坷步武乃祖,屯兵当涂,为政贪酷,以军卖茶酒,坐收巨利,商民怨嗟,彼固自若.盖以商养军系建炎以来基本国策,张韩刘岳概莫能外,诸军瓜分经济产品不平而起衅,颇似民初诸将争鸦片盐课,今之军警自办公司争善地.中央财政破产,实系绍兴和议主因.韩王告老西湖,不忘纠集旧部,以海外贸易公司生利.岳公拥众京湖,包卖通国酒酿,晚风熏得游人醉,尽是王师北定钱."岳小鹏"虽取商无艺,究系"培养自己人"之小德出入,何可轻议?

辛稼轩陆务观皆以北伐爱国诗文名动千古,且不忘假子侄组织地产开发,以厚养老之资.失地农人京控胜诉,挟史相批示还乡,竟为县府公人殴毙.存者襟声,多流为都市游手(宋代"都市革命""经济起飞""资本主义萌芽"主力).天水一朝结合市场经济/国家社会主义之思想解放, 可谓入人深矣.而生前之利身后之名两得其便,尤可为爱国豪族千秋宝训.大可与念佛食肉不碍修真之居士同列,见证华人心术之巧.

赵宋优容文臣,厚给祠禄,不以求田问舍为耻;赎买武夫,封赏无艺,岳公若非以“立王者”自居,争及储位,富厚何难。重商倾向(即黄仁宇之积极开放)实系财政无底洞自然结局。

头期福利国之斜阳落日
原始教会素为共产主义之首,福利体系之源,赵宋救荒赈灾,僧居其七,官府傥乎其后.百丈清规,集一时之誉.虽然,僧团福利之厚,仍在封建诸国.威权解体,民无北斗,僧团砥柱中流,更现其重.东瀛五山诸寺,户籍田制,俨然一敌国.西欧教会登峰造极,蓄十代之积,福利基金几于国富三分之一,较后世福利国,未惶多让.基金条教可观,"以数目字管理"不为过誉,14世纪之帐册,未见其有异于18世纪(对观王荆公常平青苗烂帐,诸史之文学化数据,不免废然长叹).贫民亦颇受其惠,亨利八世朝,仅瓦立克一郡,常年坐食待济者数千,今世福利之弊,无一不具.新教兴,教产没,贫民无所得食,流为盗寇佣兵者众,社会紧张期之号,新君主国之兴也勃,与此不为无关.

加尔文诺克斯之偏好手艺人,酷待赤贫依附者及彼所缘之教团福利制,如出一辙.马尔萨斯诸人乐道之自耕农民德奠于此基,阿尔卑斯山南北自此分涂.普世天主教会所遗之地,好施积德,不耻门客,闲遐为重,劳作为轻,古风犹存,贫人绝不至"赤裸走入寒风".斯图亚特诸王最多天主教倾向,亦最好矿路国有,最重削商右贫.其间信息,颇可寻味.

满洲青年议会之帝国主义论
1929年春夏之交,满洲青年联盟集于大连,宣告满洲议会成立.该会立足虽以关东,放眼实在全球.奉马学先先驱寺岛一夫"中国问题讲话"为北斗,强调美蒋勾结已属必然,美以投资安全为的,势将支持结束内乱,构建良治政府,确保对华资本输出,力增中国市场购买力.似此东亚黄种必将永为白色资本奴隶.东瀛之富源不及支那,资本不及英美,进退失距,注定牺牲.币原外相怀柔民国,和合英美,实系财阀资本代理人本色使然,预示本国官僚资本终必循其阶级宿命,投靠西洋财团,(继朴次茅斯之后)再度背叛民族及背压迫民族利益,所幸者,日本青年觉悟之高,斗志之昂,经验之富,为诸亚冠.历史必然性终当再降大任,议会决议:"(他们)要为帝国主义财阀开发满洲,我们要为我国无地贫农劳动者保留满洲!""打倒日本帝国主义必先打倒满洲半封建统治者!"此即"善良友好的日本劳动人民"真相.越二年,柳条湖事起,三江空旷,尽为日本过剩农家子所据,居东省一割之数,亦农亦战,为北满长城,颇似以色列"基布兹",少壮军官------农家过剩人口之政治代理人最终征服元老贵族资本家议会,完成其先定之国际义务.

币原(及多数议会政客)之内在矛盾在于"生活在别处",身亲演示书房自由主义,观者宛如身在威斯敏斯特,而自身于现实政治无不依赖军人派阀始能固位,绝无选民基础(下层民众沙文主义偏执不宽容远在元老财阀上,列国皆然.巴麦尊之得劳民心受王室怨及对外好斗皆出其微贱匠人子家史,颇似陈水扁)时势尚缓,留作花瓶公关无碍,事急则爪牙见血,无取诸公请谈,非知趣同流,必黯然自退.此皆政治战略地位重于理论偏好之铁证.

自由与民德
奴隶得自由,以破坏为第一冲动:慌言失信用,以犬儒为自然结局.民德为历史沉淀物,一朝去之甚易,百年养之不足.

维也纳社会党之国家父爱主义
哈布斯堡帝国倚匈牙利为粮仓,波西米亚为工业基地,的里雅斯特为海口,颇具经济合理性.奥国以政治文化中心见长,居民如宋东京明清北都细民,生而具经济寄生性,仰帝都显贵文士名流之滴漏而活.南斯拉夫诸部近于赘尤,而帝国竟以此亡,殊不直.民族意志张,经济社会解体随之,困窘最能锄灭理性摧生狂热,非待各民族各阶级血枯力竭,乱不能止.农业匈牙利复辟贵族政体,工业捷克草行宪政.奥人寄望大德合并,实亦帝都寻找帝国之自然反应.事既不果,饥困似已难免,非秉政社会党人翼护小市民,维城亦必沦为革命角斗场.而代价即为托克维尔式"繁琐扰人专制",卵翼贫户之住房政策摧化市容败坏,抛弃自尊之哭贫撒泼已成分房必要条件,社民党地区书记权重一时,俨然第二政权.茨威格繁笔绘影,维也纳学派诸公皆身亲历之,其后身入英美,实不免有天地一宽之快,维护自由经挤之坚定,远在本土人士之上,实属自然.维也纳之经济拙而经济家利,久为话柄,皆系地气使之,或可渐移,颇难骤改.民族之生而不自由,受既成历史牵扯,固不下于个人.

国家父爱主义察察之明苛细之政,犹血管壁脂质沉积,一造其因,极难逆转,所损首在民气民德,化刚健自喜为柔糜依人,素为晚期文明主征,醉于普遍幸福之末人,数为热爱生命之蛮族(无论骑马入侵抑或乘船偷渡)替代,雹桑之系,可不戒哉.

安提戈涅伯利克里之畏天命
索翁悲剧,以神/人二重正义之冲突为纲维,安提戈涅奉神义私葬国仇,身殉不悔.克勒翁恃人君威权,逆天召祸.即亚氏政治学断霸君"不敬神明,不经陪审团而诛"之舞台版.修昔底德拟伯利克里阵亡将士演说,全袭此义,以民主之精,畏天命而奉不成文法,非若霸君奋其私智.其心殆以弃虔敬而师理性,终必合于政治功利主义,践于强权即公理.苏格拉底以不敬神明论死,亦出此道.

希腊之常谈,盖以理性科学为霸君之厮养,助彼坏民德,扬马基雅维利主义之利器,于政道重民主者,于教俗必宗保守.宗教亦实有扼制权能哲学,翼护贫民之效.雅典已矣,近世斯科普斯猴案,杰佛逊主义-自耕农民主党-基督教原旨集于布赖恩一身,布氏败而细民弱寡头兴,北欧种人(进化终产物)优越论者弹冠相庆.海克尔学术摧折教义,终为希魔开道.诸善不并立,历史高阶逻辑,固非摩尼式二元论可及.

张汉卿实习院外活动
大正民主以政友会民政党为两大,政友会偏于保守.原敬遇刺,民政党滨口受命,政友会群龙无首,内哄大兴,前内相床次竹二郎以正统派领袖之望,出建政友本党,略师老罗斯福弃共和党另立进步党之意,结局亦同.东瀛洗牌,予国府反帝新外交一大机会,东省密迩,尤属利害相关.新党无不乏财,张氏父子大兴实业,宦囊充盈,乃以五十万金(略当竞选经费二成)聊助床次竞选.床次昔游中土,力挺蒋张,颇欲以调和中东自任.既受款,乃遣心腹议员赤冢`鹤见觐张,许以平等新约,归南满路权之半,裁抑武夫,力戒军事威胁.(张)学良(王)家桢皆喜:"苟成事,虽百万何惜."十七届大选,床次惨败,盖此时议会政客以腐败混乱久失民望,唯军人形象清新爱国志诚,方兴之势已不可遏,床次之幕后交易幸未曝光,否则败绩更劣.关东军入沈阳,抄得密约于张氏私宅,舆论大哗,益信议会党派卖国难恃,民主而为民所憎,夫复何言?床次幸病卒,赤冢鹤见皆陷狱中.国民之泛道德主义洁癖,固不容院外活动之微瑕,乃自投于玉碎报国之大公.我自择之,我又何恨?

摩尼教之善恶论,奥古斯丁之善恶论(原创) 08.06.20 from 数卷残编
古今言善恶者多矣,不从政教不问世事者殆亦无不言善恶.举其大者不外两类:一曰摩尼教旨,以尘世为光明黑暗交锋之战场,悬光明远景以待善者.启示录千僖年,阶级斗争共产主义,小布什邪恶轴心,捷克禁纳粹共产宣传,立陶宛禁纳粹共产标志,皆属此类,我之善即君之恶,不碍双方皆信善恶敌体.二曰奥古斯丁神学,引申希腊哲学,以恶为残缺,善为完满,高下悬绝.人之原罪即人性之残缺不完满,善不能胜恶亦不求胜恶,唯恶自求圆,始得归善,否则恶必生恶,自陷泥犁,永难超拔,善恶之枢,即在神恩之自由意志,否认自由意志,必坏教旨.以此道论,立法压制极端主义,以恶制恶,以火灭火,已受撒旦诱惑,如医师疗疾而身受感染,自身化为传染源(此非比喻,多行暴力足以移人性情,化温厚为暴捩,有不数年内,婴儿肥润一变为横肉杀气者).目的开脱手段,手段替代目的,固人事之常,以人性之偏私脆弱,实不堪过受诱惑.极端主义之兴,出于社会形势者多,非理论足以为祸福;极权之兴,皆以宪政残破,非彼足以与宪政敌体并坐.居安思危之道,即在完善宪政,不在巨眼猎巫,遍搜假定危险理论而禁断之.禁断之术,即摩尼教善恶论之遗风,颇有助长思维退化之效,未足为法.且极端理论误于诊治,轻粉烈药,虎狼并用,元气亏累,百年难复,然究其观症,亦非尽诬,三家村学童获奖者数,无不自炫自高,独令垄断诺奖头筹三十余年之日耳曼族不得自喜骄狂,亦属不情.富豪官吏仗势欺贫,谁曰必无?种植园坏,黑人无食,饥寒生盗,犯罪者多,亦非全属三K党捏造。可见极端主义之恶,实系所见者浅,立论未精,正合奥古斯丁残缺之义。且夫防疫之道,固本为上,元气足则外邪不侵。固本之道,首在培养思辩能力怀疑精神,唯此能免煽动家鼓惑,立宪国之民德稳健保守,正以其多历谬论,自有识力定力故。无菌乐园子弟殆如未经接种者置身疫区,求新易感,死伤狼籍(疫苗制造安全无毒或低毒感染以距现实烈性感染,信息自由制造思想实验以免人肉实验,“让我们的假说代替我们去死”,其理一也)。久经单色教育,思维必趋于偏执,一朝亲历世事而有受欺被愚之感,心高者必目师长为骗徒,社会为囚笼,反激之力,青春之怒,薄海涛天,破家覆国,在所不闵,大卫王之屠子,押沙龙之弑父,累叶相传,欲以稳定为高者,偏收循环屠戮之果报;志弱者必轻道义为诈术,世事皆矫诬,脂韦取容,柔糜呼智,嗜巧习贱,身入泥犁,唯己不知,王夷甫之环榻,祖士少之秉烛,宗风无改,欲以修德为重者,竟以贪夫盗臣守社稷。谁尸其咎?曰吾自取。

数卷残编 2008-06-21 23:51:57
今日获悉台北大法官会议裁决:"社团法"禁共禁独条例违宪无效.仅以此端论,台民立宪水准已凌中欧而上之,文化决定论亚洲价值观可以休矣.严几道游英,见陪审之公狱政之仁黑奴之废,叹诸欧公理日申,宜其富强未艾,视中土行法亭狱之无人理,来日大难,此种固不宜兴.今日之事,亦此类耳.

引文:
BBC:台禁止主张共产主义法律被裁定违宪

台湾司法院大法官说,人民团体法规定不准主张共产主义或分裂国土的规定是限制言论自由。

在大法官裁定之后,即日起废除此一规定。

申请大法官释宪的陈师孟是蒋介石的文胆-陈布雷的儿子,曾经在前总统陈水扁任内担任总统府秘书长。

他在1998年向台北市申请筹组"台北市外省人台湾独立促进会",主张"支持以和平方式,推动台湾独立建国"。

但是主管机关认定违反人民团体法之"不得主张共产主义,或主张分裂国土"的规定,而被退回。

陈师孟随后提出诉愿,但是最高行政法院维持主管机关的决定,陈师孟不服,申请司法院大法官会议释宪。

大法官认为,主张共产主义或者是主张分裂国土,均是政治主张的一种,如一次当成不准设立人民团体的要件,就等于是赋予主管机关审查言论的职权。

裁定指出这是直接限制人民自由的基本权利,大法官说根据《中华民国宪法》,组织政党无需事前许可。 只有政党成立之后,目的或行为危害中华民国之存在或自由民主宪政程序,经过宪法法庭判决解散,才可禁止。
而主管政党成立申请的内政部则说,未来不会因为名称为"共产党"而驳回政党备案申请。

据称,曾经多次申请,但是因为主张共产主义而被拒的只有"台湾民主共产党"。台湾媒体报导说,这个团体的组织者声称"党员"有两万多人。

"苏秦仍是旧苏秦"
火烧赵家楼晨报馆至铜须门虐猫门,"苏秦仍是旧苏秦","什么也没学到,什么也没记住","一道同风老病咬定鸡巴"(吴稚晖语),杨秀清圣灵附体,洪七公大义凛然,盖无不以占据道德制高点,即可无所不为.浑不知偏见谬误,皆含真理种子,唯以凡夫自任上帝代理人为不可赦.天步多艰,宁非自取?

评:范跑跑事件
今之教员教部,纯以利合,利尽则义绝,非若毕达哥拉斯墨子学派自愿结社,义共生死,苏格拉底孔子师生志同道合,危难相依,颇难责人以死.亦犹同党共进退,恋人可殉死,婢仆不殉主丧,劳工不死厂难.雇主顾客苛责雇员,实以王小波"别人咱也惹不起"思路.以立制论,若非逃亡空间时间有定,仅可容纳部分难民出逃(如克拉玛依"让领导先走"),不存在后跑义务.商人兼并,可否责彼先养失业者而后可享赢利?若否,教员以负祭司之特殊责任而国民不与,势将赋彼祭司特权而他业不享.政道以平,有权者无责,当责者无权,不败事者几希.毋令迅翁之"华人节烈纯系强横者片面牺牲幼弱"言中.

17世纪常备军民兵问题
封建无国军无公法,人君有事召封臣私军,(封臣召附庸,附庸召民兵),以邑为酬,本系合同关系,纠纷多起,以第三方法院裁定,法院亦出多门,偏私袒上则无顾客,似此必无绝对效忠.绝对主义之兴,先以战争升级,骑士自喜轻上,不受部勒,唯以王命常备军堪用.其时奥法诸臣皆以奥斯曼奴军为先进经验,数言诸欧必亡于集权不足.是以常备军/民兵之争,即绝对主义/封建自由之争.常备军皆佣兵,军费锐升,财政革命,重商主义,官僚行政四部曲次第登场,新君主以罗马法家/行政官僚/常备佣兵/片面征税四大寇自卫,羽翼既丰,横绝四海,不复以贵族长自居,灭裂法统莫之谁何.唯英人以地偏得免,同期之王权议会之争于法西为绝对主义全胜,于英则投石党大胜,要在查理无常备军可用.詹姆斯谋建常备军而失国,不受"龙骑兵暴政"为"英格兰古老自由"核心内容,莫敢犯之.是以美洲开战,三岛无兵,必赖德人外兵,未战先败.北美既以捍卫传统自由抗拒新兴集权为词,卫国唯赖民兵,立宪宗奉都铎,复辟前绝对主义旧制之心,路人皆知.民兵私枪条款,宣告没落于欧之古老自由,复兴于美,事关国本,绝非琐屑.美国例外论之基石,立于此地.后人昧于历史源流,殆欲以技术功利权衡,以犹视礼制国家之大礼议立储选后为无聊家务,不解举国嚣嚣,干卿底事.一国宪政,如其拉丁词根,即一国之体质,成于历史遗传既成事实,非人力足以致之(中世理论:立法系发现法,而非制定法,制定法即权能哲学,奋私智蔑神旨,属无神异端,与罗马霸政同兴共退,近世则与莫洛克国家互为因果),以人力立宪改造旧社会,可谓头足倒置,柏克所云"熬老病于汤锅望其还童".华人习于立法为政治公具,无论赞美贬斥,皆失其真.

革命外交前世今生
民族集体动员,以淹没战术卫国,先后试于叶督端王,创深痛剧,而后有同光自强二十年,立宪共和二十年,大似医学所谓"免疫保护期".期满旧病复发,再度寄望于草根民气,能官军之所不能.国府革命外交,即以布尔什维克组织学,动员民众胁迫外人,官府可收其利而不负其责.省港大罢工,籍教会产业学校,收英租界,用于无心开衅之英美,颇获其利.国府政治神话树于民族尊严之上,实难自退而无损于合法性,北国之排日韩侨民,抵制日货,亦有实效,去敌侨四分之三,敌国企业(含从未亏损之满铁)全线亏折.围侨抵货皆以党部主持,群众出头,遇外使交涉则曰民众自发,文明抵制,天衣无缝.倭人苟如英帝之尊重程序正义,唯打落牙和血吞,黯然自去耳.不幸东邻之好实质正义不下华民,绝不许华人未经流血而取得日人鲜血换取之地.兵祸数起,日方皆以停止组织反日民运为基本条件,国府虽受左派"不抵抗"之讥,从未放弃唯一可靠之报复方法.自日方言之,此即国府口是心非"无诚意",终至"不以国民政府为谈判对手".

革命外交之必要代价,即为党部有权控制司法传媒教育及多数民间社团,令其步调一致.胡适新月诸公深恶之"民族主义反动五四新文化"实系革命外交舆论动员必然结果..钱端升冯友兰迎合之"系主任入党"(与收回教育权,剥夺美英教会私立学校同步),顾准见证之党化会计师团体(其余专业团体并未放过,工会则北伐之前早经党化),胡展堂居正领教之司法独立,皆系同一社会工程产物.无此组织控制,民众反帝必为散沙,此起彼落,终无实效.且民间未经操控,是否真有反帝诚意极可怀疑,民族主义本未出新学士大夫群体,老舍在鲁,见证乡民甚爱日货,视学界宣传为扰民,唯畏官威而勉从.剑桥史则述北省农村暴动四起,红枪会以"打倒国民革命,日本人是朋友"为词,其源与美南州农区爱英帝廉货而抵制北政府关税护工主义无二.

沪变交涉迷魂阵
一二八沪案浓缩十年中东交涉史,日方军事胜利循不可抗力转化为外交失败.生效于南京济南事件之"列强联手荡平拳匪"理论已成笑柄,反而促使英美忘却革命军排侨反教旧恨,转而视日本为主要威胁.停战协定要点为国际担保下华界中立化,双方撤兵.日军撤兵不得不为实,华军所谓撤退实为整军换装,实际军器战力不降反升,沪上保安队税警团皆国军健者(抗战大起自行撤除伪装),故停战协定之军事后果,竟为完胜之日军由绝对优势转为相对劣势,八一三国军先取功势,几欲逐倭于海,已伏于此.尤可畏者,以秘密警察联手黑帮,立体控制社会全局,虽经凇沪撤退孤岛沦陷,声威不减,实力效能远在地面官厅之上,梅郎诸名流坚拒俯逆,与戴雨农杜月笙之行刺精确不为无关.不难设想,以此地下力量,足以借民间名分实现条约体系禁止官方谋求之任意目的.外人舍自行放弃条约特权,或以武力毁灭党国体系外,实无其他选择.倭人念念丁咛于华人(含汪政权)狡诈无诚意,难与共处,亦非无因.

反日外交以示馁弱无辜为重,顾维钧诸公营造"华人无备倭贼有谋"神话争取国际同情,大获成功,几成定论.左派反据之以斥国府软弱卖国,至今百犬吠影,绝非情实.沪战经营实以在野蒋氏越孙阁负指挥责任,动员及于国府有效控制区全壁及社会各阶级,已具"总体战"特征(就史论史,总体战之于全能国家,恰如雅典法国全民皆兵之于普选民主,恶因乎善因乎?),唯以营造"无辜无备者遭有计画攻击"形象故,竟不能认功.以军事失败谋得外交胜利,更属古今罕有,而以同一理由,必作失败受屈状以备哭秦廷之用,蒋氏蔑视宪政之罪,固所难逃,而"我屈而国申"绝非虚语,牺牲个人名誉以成庙算,素为定制爱国者如林则徐所不乐为,彼等之长保光辉形象,或正以此故.

评:瓮安事件
反复尸检绝无意义,其心当为争取时间,静待群众冷却.法医之祖拉卡桑名言"尸检崴活改不好"可为定论.鉴定结论及于生前溺水,已尽其能.必欲区别主动落水/被人推落,技术上无此可能.若无严重变态行为,48小时后,强奸/诱奸已无任何可见区别.因而本案结论当为:"无法判断".后来鉴定人将面对残留更少破坏更多之证物,必无可为.至于警方医官所作"自杀鉴定",实已超越现有技术可能限度,极不可取.大凡科技附庸行政之处,必有作短见功利夸张表现以求容者,偏好"无法判断"结论必将于预算斗争中自陷绝境.即令政府全出民选,以国库支持浪费性虚荣性政绩性短见项目(如尼克松攻克癌症计划)必不能免.综核古今,如宋明书院,英皇家学院(与王室绝无关系),庚款基金会之类中间社团支持科技,流弊最小.

不信任苏维埃政权,素为精神失常主要症状.其三段论如下:"大前提,苏维埃乃全人类利益唯一保障.小前提,唯神志不正常者乐于损害自身利益.结论:反苏必为精神失常表现."本朝之黑社会定义,青出于蓝,不负"与时俱进",其科学性合法性无可争议.据现行宪法及社团条例,凡非本党组织之一切三人以上协同活动或串联意图协同活动,(或本党一度组织而组织者于党内斗争败北者),皆属非法结社之犯罪现行,不待官府,人人得而诛之,名之曰黑社会,谁曰不宜?企图修正该定义,必致修正宪法;企图修正宪法,即属危害国安之犯罪现行."奈何小儿辈不解事至此",宁不哀哉.

阿米巴式"无型态群众行动"暴起暴落,实亦"中国特色"重要组成部分,回顾天启姑苏"五城造反",民初"火烧赵家楼",北大"冯省三讲义风潮",延及今日.麻雀大小有别,五脏结构不异.此中要点:社会无组织资源,有组织则组织者必有长远利益心态,爱惜羽毛,多负责任,力避极端;无组织则无名氏群众唯求泄忿一快,无责任感,五分钟热情.西塞罗所云:预防群众狂热,非以重权授保民官不可,即明此理.取缔结社自由,从未减少社会风潮,仅能增加暴力倾向,削弱国民责任感公德心耳.

冯省三案之重要性,在于主角为民主偶像蔡元培,蔡氏明知冯生绝非组织者,实为众多参与者中唯一诚实承认者,力持牺牲冯氏(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蔡太史之德育驰名中外,彼所以养民德劝廉耻者当若是乎?),以校长权威仅余一纸,万不可摧破为词,宁以私人关系,幕后补偿冯生."借人头以立威"素为法家权谋,醇儒不取,故"三国"以此术嫁恶于曹公,实则负实际责任者无不阳儒阴法.杨绛"将饮茶"记老父预北洋学潮,全循冯省三脚本,可见无形传统入人之深.笔者敢于断言,黔案结局必不出此范围.华人素以脂韦无廉耻闻名国际,无非拜现实教育所赐.

列朝相承之"独立社团恐惧症"从未实现无菌天堂,而造就"国家之外无组织",社会原子化(孙文痛心之"一盘散沙"),确有实绩.故两汉以降,社会发育不进反退,创造历史奇迹.华人史学最盛,而史家无不持循环论退化论,与其解作"世界观问题",毋宁承认事实如此.他国易君,不过如沐浴更衣,社会强于国家,植物神经性功能自若,基层无甚扰动;吾国则如哪咤剔骨还父,以社会总体殉时君之难,而后退归原点或更低水准,文明积累荡然,游戏从头开始.且夫世乱民呼强人,专制代代加深,犹如酗酒吸毒,明知其弊,无此君即斟茶半杯亦不能办.饮鸠止渴,渴乃愈甚;日夜望举,谈何易哉?及于本朝,监于累代,卡利古拉愿天下共用一颈,便吾刑威之快,已成寻常.不幸法若凝脂,适足自缚.防猜愈密,危乱反生于防猜之术.长治久安,非彼所能,缚天下入叔季之难,必酷于前朝,则无可疑.青蝇嗜腐,硕鼠贪欢,贪夫之智,知者嗤之."其亡其亡,系于苞桑",吾国之足为苞桑者,竟安在哉?

咸丰三年,瓮安“椰社”聚众逐税吏,抗加派,虽已据村社十之八九,不复畏县吏,尚无反心,正供照纳。知县徐河清乞师省城,力主痛剿。胡林翼时任黔督,以军兴必屠妇孺为功,悍桀者必逸为流寇,为金田之继。“治乱国如治乱绳”,太平未可速致。仅以亲兵守县城,告村社“不派一差下乡”,许各村长老自为保甲,生员在籍者皆出,数月而“椰社”瓦解。

瓮安金田博白道县皆苗瑶杂处,地險土瘠,民风劲悍,素曰难治。民族宗族集團错杂,皆有置身敌垒之警觉,习武结社为自保身家之必有。金田客家之迎拜上帝会,瓮安苗家之奉白莲余脉(即椰社),其初皆自卫耳(而自官府立场,何尝不可名之曰邪教黑恶组织)。有谋者从而用其刚劲,而官府既昏且横,驱顺民于渊而资敌,巨祸兴焉。溃围流民无家可归,何惮于就食富郡,有懈则创业垂统?一叶落而天下知秋,祸乱将兴,瘠地先发,亦犹暴雨将作,少壮未觉,风湿老者先有切骨之痛。胡督实曾侯先驱,以兴绅权鉺黔乱,曾左用之于江南半壁,续同光宣三朝之命。咸丰一朝,安危存亡之机也。所以如此者,江左士流虽数经摧残,生气未绝,尚能兴卫道之师。若以秦政名法之孤君,殆矣。

参见“胡文忠公遗集”“清史稿胡传”“黎平府志”“瓮安县志”朱孔璋“中兴将帅别传”贺长龄“皇朝经世文编”马少侨“清代苗民起义”蕭一山“清代通史”孔飞力“中华帝国晚期叛乱及其敌人”。

卢沟桥前夜之华北去自治化
芦案迷雾重重,华人史家众口一词,视为定论,惜乎终未发掘较远东国际法庭更多证剧,足以确证被害地位.论史先及伏脉,后论是非,亦不必拘此细节.就华北日中形势论,华方于塘沽协定降至低谷,其后缓升,卢桥前夜已有进攻姿态,其自信大略出于以下态势:胡陈西南阵线瓦解,汪蒋复合,内政渐入佳境,黄金十年建设可观,金融整顿大获成功,尤要者为德式新军(以西克特将军之见)足堪一战.北国西风渐起,首现于国府本已承诺撤出之地下党部渐失委曲求全之心,公然以实质政权自居,诛白坚武虏殷汝耕,保定军事部署,百灵庙锄倭蒙联军,证明华方决意推倒塘沽协定何梅协定核心内容(华北内蒙缓冲区中立化自治化).芦变初起,倭人(照例)非但文武异词,驻华各军亦无统一方略.而华方所谓冀察政务委员会,表现如一普通战区,其自治程度亦必低于宣布自治之前(彼时宁府政令从未越大河而北.倭外交之杰出即在其促成原定目的对立面实现之高效能.蒋氏停战四原则,要义即推翻塘沽协定恢复华北主权:近卫(就日本标准实为反军部对外妥协派)不扩大方略实质为:以塘沽协定为准,保持华北缓冲区现状.双方外交一攻一守,恰与军事形势相反,庙算冲克实为抗战不能避免或推迟之主因.

段执政府之宪法地位
执政府与前此之两届段内阁,法定地位绝不相同.黎段政府重光法统,奉民元约法之大命,组织举国一致政府(此即国民政府本义,若麦唐纳鲍德温工保联合政府,艾伯特基民盟社民党大联合政府,华人偏用于一党革命政府),受旧国会及举国各省各党支持,国际社会全体成员一致承认.合法性远在后此之一切华人政府之上.安福政府护法军政府曹锟政府皆有程序不合法问题,然无不以护法统自任.公然灭裂法统,自居革命政权,始于北国首都革命临时执政府及两广国民政府.

段氏府院合署,以贿选为由拒斥旧国会,集众权于一身,宪法框架内已无此地位,故不能不自称且被称为革命政府,当时名流林语堂辈多从此号.后学以党见入髓,必欲以革命为美词,不乐政敌居之,并此且抹杀.实则革命本中性词,义即暴力更动成宪.故革命政府本无资格则人叛乱,仅可问其反革命(含革命路线有异于我)不革命,问罪之师,亦无所谓合法不合法(合法必无革命政府),唯视革命武力强大与否为准.

假定法统完璧,加入叛乱团体,可否构成剥夺公权(含游行示威请愿之权)法定条件?曰否.若系思想政见文宣之异,则在野党耳,何叛乱之有?若有暴力伤害行为,下令施暴者及执行施暴者自伏其罪,何预同党?台北绿党贪腐,籍新竹同党之产,可乎?京师赤党屠人,诛沪上同党抵命,可乎?有妇杀婴,禁妇联参与者生育权,可乎?有男强暴,废男性择偶权,可乎?恶例既开,法统何存,民何以措其手足?

以立宪国家实际操作,麦卡锡时代以迫害闻,究其实不过煽动毁谤,社会岐视,明查暗访耳.以华人标准,不过小巫.陪审团定罪极少,且皆以行为责任,诬罔极少,如卢森堡间谍案希斯案皆有实罪,未闻共党不为间谍而定罪或间谍本非共党而免罪者.党中央工人日报无日不受苏联津贴,组织公共活动,参加竞选,固自若也.社会岐视亦不过猜疑某人为共党而不敢用(通常尚需另取借口以避毁谤罪),较吾国克城火灾幸存者以毁容退档,乡童以户籍高分失学,徒见美人于岐视不若华人之麻木顺受,未见其迫害之烈.

游行者参与暴力,情实有之,岂容尽讳?责军警束手待殴,舍他人权益成吾政治资产,亦属失道,紧急避险正当防卫之权,岂容废置?唯避险以全躯为度,自卫以过当为罪.窃贼无暴力被殴,盗匪未伤人而受戮,施报复良民皆负重罪.自汉漠拉比立法,自卫强度超越同态报复,无免罪之例.否则导民于暴,国本动摇矣.游行者之显罪,无愈于扰乱交通者,可用之器物,无愈于砖木瓦块者,军警滔天之罪,百舌难辞,纵令格于威令,身不由己,因心略迹,法外施仁,定罪而赦之,责以公益自赎,至矣尽矣.后世乃有积功受赏夸示万民者,灭裂五伦,无复生人之气.青帮棒匪所羞为,彼固顾而自乐,生居元恶,死有余罪,丘山尽砾,青史难宽,君臣之义自绝,中外之口谁填?尚欲嚣嚣何为?

华人好行极端,诸生若非救国志士,挽狂谰于既倒,必系密谋国贼,率苍生入泥犁.民党若非民族英雄,必系卖国贼子.当道不能谨从新青年之政见,必尽屠以绝其根.大孛常理.彼有异见,听之清谈可也,岂有勉从之理?彼若确有卓见,国民从者渐多,和平演变,元气不伤,国之大幸.本属谬论,自我暴露,唯恐不速,当道之大幸,何拒之切?今人哀前辈党私害道,当以平允忠恕正之,酷爱偏锋跳跃,由革命超人论一跃为革命非人论,实亦革命思维之变形,不可不察.

彼时京师检察厅之调查报告,以诸生尚无严重不法侵害,卫队已成现行犯罪.可谓一字千金,铁案难移.义正识卓,今之法吏孰能望其项背?此言虽小,可以喻大.黔吏能从民国之德,巨案竟何由兴?至于南方党人望北府多行不义,纵属信史,究非行为责任.法治以个人责任为枢轴,从人之恶,己负全责,圣贤尽有,何故不从?自作决择,岂容委过?无责任即无自由,民无判断力,则民主适以自害.此处吃紧,好为民众佞臣者戒之.

评:《从洛杉矶瓮安暴动看中美国系列差异》
陪审团涉及专业问题,多受法官建议左右,刑案则为陪审员情绪冲动与民德判断力角斗场,法官无甚影响,行政当局不过观众耳。不同陪审团(人民主权之司法化身,抽签选出,原被告同时认定不党不偏而后就位,一方有疑则出局重选,直至两造皆服)判断不同,亦犹各州选民政见各异,未必后来胜前,此处胜彼,不可以华人习惯类推。金案两陪审团断狱皆属“公正审判”(义即陪审员秉其天良,独立判断,未受不当干扰),绝非“正义审判”(义即无罔无纵,必得其实。以教义论,正义审判为上帝特权,非凡夫能及。唯上帝之全知全能,始有绝对真理完全真相,有此二者而后乃有正义审判。故曰“复仇在我,我必报应”。以私智冒称“正义”使徒,即为“敌基督”现世)。洛案为种族猜忌,无预官民角力,故难以黔案拟之。普通法否定平政院体系,义即否认官吏特殊身份需以特殊法院特殊法例衡定。故官吏被控全同普通犯罪嫌疑人,需典卖家产,自费辩护于普通陪审团座前。是非未定,其家先破,金案及洛德斯殴赵燕案皆如是。

本国类似事件多以贿买或胁逼苦主了事,以全机关体面,倔强难制,民变即生,其义即官民共认武力为最后仲裁。机关所以不得不私立金库,与此类预算外开支不为无关,开支不决案情轻重,而决于难属忠厚或狡诈,善后者之江湖手腕,本无成法,舞弊何难。而基层政权无此不能一日存,若以普通法论事,不由陪审团定为“绑架”“人身伤害”“侵害名誉权”“行贿”“诈骗”“勒索”“冒充公职”“蔑视司法”“挪用公款”“伪证”多重罪名者几希,故“黄河边上的中国”村支书有基层满二十年少有不当受十年徒刑者之语。此类事例足以构成司法独立万不可行之充分理由,否则基层官署必将一空,本朝无科学院奥运会之类广告项目不碍其延安平壤式生存,无基层能员必有天崩地坼国将不国之虞。此事绝非请客吃饭,可付文人策士动摇国本者。

评:《高华:新中国五十年代初如何社会统合》
安西流民造就文化高于所在社区之“白俄”孤岛,后生稍知礼义廉耻赖此。笔者即与阎百川后人为邻,少受教于陶督幼婿。反观军转党干,离酒精色欲几无以立言,恰得革命文学刑象之反。高法院长有“文盲法盲加流氓”之说,何尝限于法吏?凡党主单位“自己人”干部皆染此风。此实本朝文化一大特色,为列代万国所鲜见,笔者固身临其境者。“不及百年吾其戎矣”之语,殆为我辈设。

90后遺老相继而歿,有长者曰国事至此坏矣,余少气盛,颇不谓然,实则仅以高校基础科目自长老重镇易为新生试讲一事,诸生已受大害。“红砖”接手,非但技不如人,机会主义泛滥,视故老弊绝风清,宛若隔世,今则日见全社会从容支付学费,玩弄替罪羊游戏,唯惊服于华人偏擅自欺高论而独昧于常识理性。

评:《贝淡宁:从马克思到孔子:中国政治未来的文本变化》
就现有历史记录,儒学大师无不为山林之士,虽以理学之苛于洁己,赵宋之宽于待士,其先亦以“伪学”“妖言”受时君时相之忌,朱子毕生颠沛流离,晚景凄凉,门人爱徒皆以党狱流极边。叔孙通辈曲学阿世,虽以庙堂之厚资,从未光大孔门。儒学一脉所以不绝,正以秦政之厉,独于“君师合一”未能坐实,民间尚有生气。自汉之官定今文经学沦为利禄之具,民间古文学虽无官府扶持,大师辈出,终能举今学而代之。此类剧目列代不绝,朱子阳明皆由“禁邪说以正人心”专政对象,以道克势,如基督教征服罗马,而后官学颓败,新学起自民间,旧戏重演。可见儒学命脉,本系于民间社会强弱,而不系于学说自身。凡民殷国弱,如衰周、魏晋、赵宋、明季、民初,大师必出;若国强民顺,学统必衰。儒者万不可幻想依傍时君,其故在此。

今之欲以官学兴儒者,所兴者非儒,实秦学耳。鲁两生“德不百年污我诗书”,辕固生“公孙子,毋曲学以阿世”,言犹在耳,何公孙布被之滔滔皆是哉?夫子见南子而去卫,闻鸣犊而弃晋,得君者行道,从道不从君,壁立千仞,争此一线,退此一步,即无死所,否则何异于硕鼠苟得?势强道弱,道尊势轻,全系传人之志节,此即“人能弘道非道弘人”之义。未有诸生白骨暴于燕市,董狐进祥瑞凌云之颂,班生修剧周美秦之史;炀帝会万国于迷楼,宇文兴千门万户之作,裴矩陈御脚龙舟之便。而独以官币养百十闲人,论秦皇思想隋帝学说天纵圣明合于儒道,足为弘道右文之盛。吾谁欺欺天乎?

至于马学,以马公任事之繁,力难兼美,名山未就,白玉楼成,后学儒分墨流,理固宜尔。视同神启先知,本非其志,列宁煹火狐鸣之术,不足嗤,不足驳;视同学人名士,卓立于多数学院经师百尺楼头,当无可疑,浅学者粗知党见,轻诋通儒,显失其平;视同政客党人,累败累战,实以攻坚抵险为天下先故,纵非同党,亦当以竞技精神敬其毅勇,始为得体。彼之实迹,虽非尽有功于立宪,而无一无害于独夫,绝无可疑。彼之未来蓝图,虽属简略,可断定皆以雅典式直接民主为不可移,视东方专制主义官僚国家常备军为极恶,故凡行此术而自许马徒者,皆属盗名欺世(马公之人民军队人民警察,皆指公民志愿者卫国,皆出希腊,人民即业余之义,有别于职业官、军之异化不为民用,真能行此者,唯美英民兵及自警团),本朝官立之马学大师,恰如裴矩宇文愷之为隋立儒学大师,米夫苏斯洛夫之为俄立马学大师,儒者马学百世之羞耳。真能弘马畅左者,仍在立宪列国民间学人。

评:“中国的互联网是完全自由的”
毛主席教导我们:没有抽象的自由,只有阶级的自由。无产阶级专政是无产者的民主,对剥削者的专政。显而易见,敌对阶级对互联网自由不可能有同样看法,感受到自由,充分证明其人根正苗红,属于无产阶级政营(以个人持有资产划阶级,实为小布尔乔亚庸俗社会学浅见,为人民服务而必需使用的待遇虽多,不碍其政治觉悟之高;反之,即令绝无财产,仅能证明帝国主义亡我之心不死,善于迷惑不明真相的群众,思想战线阶级斗争残酷激烈,千万不可放松警惕。);感受不自由,充分证明其人属于剥削阵营专政对象。何况(我党从不承认的)抽象自由极可能导致网民“非法持有国家机密”(国家机密即危害国家体面之信息,如震区上访,此即黄琦案之机密),“权为人民所用”义即为避免群众无意中“持有国家机密”而自害,及时使用权力。

再评:范跑跑事件
学校对学生安全负责,而非讲课教员个人负责而无关校行政管理当局;一如商家对顾客安全负责,而非在岗售货员个人负责而无预资方事。商家若令服务员片面负责,劳工必不受责。教员之实权无异员工,无校政决策权而为决策后果(如校舍质量逃生训练)负责,无强制学生作为(或不作为)之权而为学生作为(或不作为)后果负责,权责倒置,其谬可知。就事论事,除非校方确已提供教员安全训练而范氏有意拒不传授诸生,不可令其负责。教员仅可保证授课专业优于诸生,不能保证其抗震、反恐、急救或其他不可预测事件应对必然优于诸生。设若无知教员无知学员共临危难,依各人直觉人自为战,生还比例反而最大。自身不知最佳路线,必欲滥用他人信任令人从我,未见其得体。至于家长付款于校,而非付款于教员,仅可责校,未可责人。起于决策错误或预见不足之祸,当视干预校政权力大小确定责任大小,不可以无权者塞责。试问教员除学术技术外尚需为校政及安全事务负责,当置行政管理者及保安人员于何地?可否令后者献待遇于教员以酬其代劳,或接管教学以便教员专精安全事务?

关于“新疆生产建设兵团”
初,伊塔事起,维俄联军薄马纳斯河,迪化危疑。陶督既降,诸军遣散,乃议效汉将屯垦之术,置老兵于马河旷土,守国西门,王震曰可,遂筑石河子,今尚为兵团总部,市长必兼师长。其先,左公已屯湘勇于达坂城、米泉(米泉之号即出湘人),拱卫省城。安西人种结构大变,始于此事。毛俄交恶,伊塔维俄旧将出走,万民弃地从之,兵团更据弃地当前敌。垦殖日广,密布三山,其形如袋,独虚西南一口,隐有河朔敌国之势。泛图兰主义视为主敌,其故易解。时移世易,今之国家优惠已不足羡,军户无自由易勒索过于农人,颇似明祖卫所,逃散日增,唯赖内地失地求地流民补缺。不难设想城市化完成,人口老化之日,兵团将入绝地,二者皆不出一代人耳。
关于"二战后美国推翻民主政府和暗杀民主人士一览表"
摩萨台政府可谓开明民族主义政府,难以纳入民主政体。意共法共皆以“抗德统一战线”拉票,即令高峰期亦远不能接近组阁(从未超过三分之一选民),"抗战团结”瓦解,附从之中左小党各行其事,遂有退无进。海地自克里斯多夫自立为王,独夫相继,美国待之如杜鲁门待蒋介石,摇摆于“支援民主制裁独夫”(如推翻军政府强送民选总统阿里斯蒂德复位,毋忘阿氏乃左派,击败美国力挺之自由派当选者)与“甩烂摊子推卸责任”(艾奇逊司徒雷登主义)之间。美国赞许民主各派推翻巴蒂斯特独裁,及卡斯特罗总理驱逐曼纽尔雷总统,改行一党制,转而支持雷氏部众复国,此即猪湾事件。

后之尼加拉瓜与古巴同一剧本,民主联军推翻独夫,共产党政变摘桃,(二月革命--十月政变--解散立宪议会--内战模式),"克伦斯基"分子乞援美国,而被共党诬为沙皇复辟。卢蒙巴死于地方军阀争独立。巴西军人之统合主义属罗萨斯迪亚斯反帝新权威主义传统,自始以打倒英美资本侵略,以国家权力振兴经济民族主义为词(结果为官商暴富,民间资本破产,贫富悬殊远过自由主义),而民选左派政府反而倾向经济自由主义。

印尼军人政变屠华反外资(就印尼特色,反资本主义即屠华;犹中欧反资本即屠犹,东非革命民族主义反帝反资本即籍没印度侨民,西非反帝即抄没阿拉伯侨民,三区革命东突独立即杀回灭汉---消灭商人阶级),实系独立战争军人民族主义政变,美国于此无甚干预力量(而南越菲列宾政变多出美国之手,二军亦为美国创造支援,何故不举?)。智利政变为上表中支持军人颠覆宪政唯一事例,中情局长赫尔姆斯否认此事以伪证罪入狱。阿富汗巴拿马塞尔维亚绝无民主政府,路人皆知。乌克兰格鲁吉亚受干涉,美少于欧,欧少于俄,贡查加断头尤先科中毒皆以亲美民主派受害,亲俄寡头派虽败而待遇依旧,竞选自若。此亦众所周知者。

吉国阿卡耶夫号称小戈尔巴乔夫(戈氏亲点之新联盟副总统),不甚附俄,政变总统巴基耶夫系铁杆亲俄派。中亚民气未开,亲美民主派从不存在,独立亦出被迫,唯有官联寡头派(前苏干部集团)之开明保守之争及伊斯兰反政府派耳。虽不排除二三文人读书昏头,赞美民主,恐无别于此刻晚生大放厥词,绝无势力,无非个人意见,皆出白宫指使?斯亦曹公梦魇杀人之英雄欺人耳。

查韦斯属庇隆主义民粹传统,虽经选举,削国会司法,行政独大,无限延长任期,已渝宪政范围(宪政必须包含民主,而内容大于民主。拿破仑墨索里尼式公民投票型行政官专权不属宪政)。彼之危机,不在美国反对(若有此事,可谓能体宪政精义,有功无过),而在公民投票反对,终逊拿翁一筹,委民爱君以德,此查公之大幸也。而俗儒曲学阿世,爱国以姑息,亦华人之大不幸。

智利政变,阿连德左翼政府以六党联席而成,社会党(阿连德本人)激进党(联盟中据议席最多)共产党(小而外援最盛)居首,余皆画诺耳。六党得票之和不及四成,赖中派基督教民主党(在任总统弗雷)忌右(亚历山德里国民党)亲左,得国会多数批准。不三年,激进党决裂,少数政府已无能为,尼克松赫尔姆斯威惧之古巴游击队员纵有亦无济于事,故承认军政府实属失道,然左派宣传之减少阿连德援助军政府仍以真实相反,阿连德继承弗雷各项援助,军政府反受“冻结援助”制裁(中情局反对无效),既成事实已久,逐步恢复关系,而压军人还政十余年不止,如待蒋氏父子。还政后中左联盟(基民党社会党)长期执政。此事为水门丑闻重点清算项目,君臣同尽,中情局重组,凡述水门诸书无不述及,大陪审团裁定为:有政变动机愿望计划而无直接行动。变军自定方略亦未告知,唯变军确曾预期政变将被美方承认(以国务院反对中情局,自由派势大),勇气大增,故尼、赫不可无责。尼遇赦,赫入狱。智利施莱德(以总司令护宪反政变,不去此公,政变不成)遇难调查委员会结论同此。

南越政变异于是,肯尼迪负直接责任。初,佛教练功者自焚于西贡,乞单方面停火。总统吴廷艳令秘警(王太弟吴廷儒主管秘警,王太子蒋经国在台负同一责任)逐之,死伤狼藉,继起者众,一如蒋氏居宁。国际與论不义之,乃有鼓吹授诺贝尔和平奖于自焚僧人者。肯尼迪怒,传语南越诸将:“选择吴氏或美援”。不日,杨文明将军诛二吴,越民呼为“大明”,视同民族英雄。后人疑肯尼迪死于吴门死士,调查尤祥。研究肯尼迪诸书多及此。

而台以苏俄政工监军制独免于颜色革命,孙立人雷震亲美先败,父子高臥,美帝其奈我何?呜呼,布尔什维主义之用大矣哉!不言而喻,绝无同期自焚于河内北京莫斯科者,实质民主之优于虚伪民主,昭然若揭。及北越并南,兴无灭资,华侨苍黄走海上(以东南亚特色,华人=资产阶级,劳民天然妒恨对象)。为海盗勒逼(盗亦有道,收钱到站,大陆私商献财求免祸者当羡越民),此事若出印尼军人,必通国皆哗,革命需要,自当默成。金庸仗义直言,而今改容“学习解放军”,可知与时俱进,究以港人身段灵活,吾辈望尘莫及。

韩乃美方欲插手而未遂者,虽如是,左翼之受惠已多。初,朴正熙据诸将“忠武庄决议”政变,驻韩美军乞已美军平乱,张勉政府迟疑不可,事乃无及。国务院责朴速行大选归政,诸将怒,有二次政变之说,朴终从美,然以无菌消毒术据位,反对党走美日,秘警绑票金大中归国处死,美日联手干涉内政,金得免死。军政府以邓小平主义“经济建设为中心”“稳定压倒一切”“坚持领导中心”,韩国大治。且反共忠实,守土有方,释华府西顾之忧,而华府强其变法之意,竟无所动。终至民主实现,左翼登台,流党治国理财不如军政府(如阿扁不如经国),而反美亲北,日夜沸扬,如韩版文革(阿扁亦蒙此号),几绝同盟之义。若非置民主大经于反共小权之上,以上行径类同自害,颇难索解。

南非之种族隔离,画瘠土于黑人立班图斯坦列国,留沃地归己。班图人贫极,非入南非打工不可,入南则视为客工,无选举权公民权,同工不同酬,民工学校医院皆次,日受监视,抗议则遣送驱逐。凡百岐视,无大异于华农入城,独恨彼肤不黑,我党不归右派,进步與论,自不受理。昔福克兰未见石油,两国不争之日,岛民放牧贫极,乞援总督,总督曰:“若辈能黑其皮,发动游击而惨遭镇压,应有尽有。不幸为苏格兰种,君其殆矣!”南非以不幸岐视者并非华人,不直于国际,数乞为南方以色列,为美所拒,然闭关建设“生存权发展权”,成就伯仲诸欧,远在中俄印上,拥有私人汽车之黑人多于中俄车主之和,实猫论优等生。民主以来,治安混乱,经济疲软,华商受害极重,充分证明民主不能当饭吃,惜作者不引,故附此。

共产党员用词之妙,颇似爱丽丝漫游奇境记之汉普蒂亨普蒂“我说他是什么意思,他就是什么意思”“你不行,因为词语跟你关系不好”。故法国社会党领袖,犹太人莱昂布鲁姆可以沦为“社会法西斯主义”,而今阿富汗可以升为“被推翻的民主政府”,用词用兵之妙,纯乎一心,词典兵书果何益哉?,未来之民主继承权,其在朱成虎乎?纳粹之余孽,其在蔡英文乎?昔储安平自我安慰,“苏联美国都不是好东西”,果如是,随机选择本无是非,乃至尸骨无存,欲为殷海光雷震,安可得乎?华亭鹤唳不复闻上蔡苍鹰安足道。造物之意,吾人并非选择于从未存在之无菌乐园与冷酷现实之间,而选择于败局残棋与推枰认负之间,历史未曾授华人以一张白纸重画新天之特许。若非收拾残败于颓壁之下,创造正义于不义之中,必当如汪兆铭落叶词之飘蓬断梗,逐水东流,愁秣陵。

附:《二战后美国推翻民主政府和暗杀民主人士一览表》原文:
1948年,意大利共产党的势力非常强大,完全有可能赢得选举,CIA破坏意大利民主选举,造成共产党主席陶里亚蒂失败。标榜民主的国家的可悲的行为。

1953年,美国推翻伊朗民主选举出来的政府,后来从1953年到1979年是巴列维王朝,非常反动、残酷的一个反动政权,但美国人一直给予支持。

1959年开始美国支持海地的独裁者。老独裁者死后,又支持他的儿子。海地多少年来之所以搞不好,是因为美国一直在支持它的独裁政权,弄得海地民不聊生,就更别提民主。

1961年,美国试图推翻古巴政府,发生了著名的朱安事件。其实,几十年来,美国就从来没有放弃推翻卡斯特罗,暗杀和反暗杀已经不下百次,民主的美国用的一直是暗杀来搞定不听话的邻国的领导人。

1962年支持暗杀刚果民选领袖卢蒙巴,使得现在的扎伊尔一直陷入内乱。

1964年推翻巴西民选政府,其后军政府执政20多年。后来美国人谴责巴西的人权记录,但是忘记了,那是他们自己导演的后果。

1965年在印度尼西亚支持右翼军人势力,就是后来垮台的苏哈托。当时100万人被杀,说是共产党,其实和共产党根本没关系。

1973年推翻智利的阿连德,是民主选举出来的政府,因为是社会主义的。后来的臭名昭著皮诺切独裁政权,就是美国人扶持上去的。

1979年苏联入侵阿富汗,美国开始支持阿富汗的free fighter(自由战士)。很多自由战士后来成为塔利班的骨干力量和第一次炸世贸大楼的人。

1989入侵巴拿马,因为其总统宣布要把巴拿马运河的控制权收回,美国把巴拿马的总统抓到美国去审判,这在国际关系上是绝无仅有的事情。真是令人不可思意。

1998年到2000年,为了搞垮前南斯拉夫塞尔维亚的米洛舍维奇,美国提供5500万美元支持那里的反对派,法、德等国提供了2000万。当时的模式和后来几年在其它地方是一样的。

2002年到现在,美国一直试图推翻委内瑞拉的查韦斯政府,这是民选出来的政府。因为查韦斯在美洲大搞联盟,不听美国的话,不但联合几个美洲国家搞了个宣传和美国不同声音的电视台,并且头一次把美国提名的美洲银行的行长驳回,此外最重要的当然是其丰富的石油,美国做梦都想牢牢抓到手里,于是,美国某资深议员甚至急了,喊出了恐怖分子类似的话:“我们的政府应该派人把查韦斯干掉”。

2003年要搞垮格鲁吉亚的谢瓦尔德纳泽,做法叫“天鹅绒革命”,几乎是搞垮米洛舍维奇的同一波策划者。

2004年底,支持乌克兰反对派尤先科发动“橙色革命”。

2005年,介入吉尔吉斯斯坦内政,支持“郁金香革命”,导致吉总统阿卡耶夫被迫辞职。

伪奥运精神
顾拜旦哀色当之耻,归咎于法国民自卫军乌合市人,不及德人预备军之军国民训练,思希腊民风之健,足以起衰振弊,奥运生焉。其源如此,在山已浊,出山难清,久无业余竞技精神。华人之爱奥运,实出自卑型塑胶假花国家主义,犹凯末尔禁费兹帽,以“巴黎人笑话”耳。博尔赫斯云:“古兰经无骆驼,以先知自信,无论驼之有无,不改其为阿拉伯人;而游客民族主义者必高谈骆驼,以实其伪”。

孙文剪辫令(民国元年三月)亦出此道。果欲复大汉衣冠,何不蓄发?果欲申共和真谛,何不颁“发型自由令”?名为反满,以满为师,所异仅罪不至斩首耳。究其实,亦不过庚子萨镇冰之“洋人笑话猪尾”耳。

后发民族主义犹阶级斗争学说,其源出于自卑自欺,心理学之“自我客观化”,俗语之“委过于人”,爱恨本系一物,反帝者无不为西人猿猴,敌视乃争取承认唤起注意捷径,恐怖分子深明此义。种瓜不能得豆,源浊安望水清?

评:《永远失去的领土——藏南》
山南各部(含哲孟雄不丹)皆达赖封臣,文化宗教略同藏人,“封臣的封臣”可否视为主权,大有争议。辛亥军兴,藏领主僧团逐川军迎达赖十三,邀英调停民国、藏人,乃有西姆拉中英藏会议。中方坚持主权,藏方坚持独立,英方主张宗主权,和议破裂。英藏私约,英能允藏独立,藏即割山南以报德。而以英人败盟(英印副王力主藏独,威斯敏斯特不许。前此荣赫鹏远征亦以寇松副王违命擅战,败英俄协约西藏中立化承诺,所立拉萨条约为内阁否定),藏亦不予山南地。山南部族仍上贡进香于拉萨,中英各绘地图宣主权,未遣官、兵作有效统治。印度独立,始发兵山南。华军逐达赖十四,后者乃割地贿印人求容。

附:英人画东北边界有内外二线,内线为设官统治线,略同中方所称“传统习惯线”,外线即麦克马洪线,两线之间即山南地,终英印帝国,未加经营,本地各部仍贡于藏。1951,华军破藏军于昌都,薄拉萨,达赖十四奔亚东,印军乘虚入据山南地,达赖以印为未来庇所,固不能争,华军肃清两藏已属艰困,何能远顾山南。既成事实定于各方不言之中。

“宪政必待民间社会自治”
务须明了,台湾宪政并非拜民主政党领导所赐。相反,大可视为社会发育成熟拉动宪政,立宪逼使威权政党自我改造。因而绝难指望“民主政党携带宪政过海”。专制可由官府强加,宪政必待民间社会自治能力成熟而后可。无责任能力国民天然倾向强人,一如自然厌恶真空,散沙吸引霸君。

去独夫似难而易,树宪政似易而难。其尤要者,必有中间社团极大发展,其势足以接替全能国家技术服务,细民习于结社议事,否则纸上虚美终不济事,顺民甫尝责任之苦茶,必酗酒呼号国家父爱主义卸我辛劳,历史循环终难避免。

人民自认热爱自由,实则不过痛恨独夫,于行宪必须之个人责任感及牺牲勇气,颇有“看人挑担不觉沉”之慨。单纯仰仗社会怨苦,绝无组织资源,无异筑塔沙上。仅为培养操作平衡感,亦需先经合议训练结社训练而后可。点滴改良,请自言论、结社二自由始。

书《秦晖:“近卫军”与“彼得”间的徘徊——索尔仁尼琴与俄国的“分裂教派”传统》后
怀念基辅罗斯,斯堪的纳维亚贵族统治罗斯,罗斯公主母仪法兰西,此时圣罗斯仍属欧洲------啊,万恶的拔都汗------莫斯科大公毁灭诺夫哥罗德共和国,莱蒙托夫痛哭:罗斯的鞑靼毁灭罗斯的汉萨同盟!------巴托雷为波兰东征,恐怖伊凡向波罗的海诀别,克里米亚牧人在圣莫斯科燃起烽火------大彼得屠姊杀子,苏菲亚公主阿列克谢太子与旧贵族同归于尽,疯僧口口相传:启示录金言,彼得就是敌基督,为圣阿列克谢祈祷吧,诅咒彼得堡,用你的全副心灵热爱圣莫斯科------叶卡捷琳娜的法兰西启蒙文化与官僚国家------不会写俄文的塔吉亚娜小姐,拿破仑兵临城下,发誓不讲法语,苍黄争夺俄文家教的莫斯科贵人------哥萨克在巴黎,十二月党人在彼得堡,十二党人的妻子赴西伯利亚度蜜月------斯别兰斯基的百日维新------亚历山大的全方位变法,土改,陪审制,废死刑,文官制,地方自治局,首届议会召开前夜,民意党人的枪声,没有卫队编制,在彼得堡经常独自散步的沙皇倒下。啊,万恶的暴君?------大停滞------维特的国家杜马,米留科夫医师的立宪民主党,斯托雷平的“猫论”------“我们要面包”!罗高津议长的最后通牒,克伦斯基主席的最高苏维埃,解散警察,废止死刑,政委监军,军事民主。米留科夫:不要背弃俄罗斯!列宁:现在就和平,逃兵是革命的先锋!------冬宫末日,被妇人和儿童保护(温斯顿丘吉尔语,即妇营与士官生)的临时政府,加契奇,“军队已经厌倦”,解散立宪会议!广泛取得人质!士兵下乡征粮!切尔诺夫(社会革命党主席):农民不会给你!列宁:我们会抢!------唐波夫,黑土地,图哈切夫斯基的马刀,燃烧的农舍。“捷列克河为奥尔忠尼启则流干了血”------列宁:“听好,立宪民主党先生们,无产阶级专政就是以力不以法的无限制的恐怖暴力!”高唱“社会主义法治”的修正主义者,不要忘记“列宁全集”第三卷(以俄文版为准)如何解释“无产阶级专政”啊。

明祖之新三权分立
明祖惩宋政宽弛,官吏玩主欺民,乃有分解式政治改革之独创,开明清五百年治平之基。其道曰:执行权、议决权、监察权三权分立。官僚分权于下,正便人主集权于上。不复有唐宋笼罩全局之相权抗衡时君,监察权由“抗衡君上”一变为“君上耳目”“抗衡执行权”。“议决权”先民主(廷议)而后集中(聖断),群臣之势自分,不复有结党蔽主之局,亦无天然共戴之领袖足以犯上。“执行权”位高而势危,“监察权”职轻而权重。其必然之势:国无重臣,政令瘫痪,虽至亡国之夕,君臣尚以互卸责任为智。敢负责者皆不得其死。监察权重而无责,以廉价清议高调惑主干政,以社稷为孤注,事成直声震天下,事败则何与我邪?御史虎视百僚鹰眈万民,未必反腐而加强“向上分肥”确有实效。政治阶级“内部民主”与“对非政治阶级专政”完美结合,绅权独重,公职愈贵,(西门庆蒋太医式)向上民主,苍生鱼烂。

附:日下推销之“分解式政治改革”“党内三权分立”(执行权、议决权、监察权)酷肖明祖政制,尤以监察权貌似民主最受欢迎而最多流弊,同出同一“政治阶级”,位卑而权重,极难抗拒汉武绣衣直指以降,化监察权为管制权兼敲诈权之弊;求名易而负责轻,有陪审团好逐风潮廉价名誉之病而无其独立之利。

无德之专制唱德治最响
须知顺民散沙文化为东方专制主义自然产物,“坦率直接诚实者”必然被文革人士打死,被改革人士押送疯人院或调任烈士陵园管理员(为历史进步欢呼!),仅可幸存于“万恶资本主义”。自由为民德之母,“桀纣之民比物可诛”,亦自有故。消极专制对应顺民散沙,积极专制对应流氓无产者。“坦率诚实”对应“自由安全”,纯属“主人翁美德”,何与百代相传鼠穴偷生心法?

司马昭之于成济,政法委之于法吏,“到获得利益者身上寻找真凶”
谢主隆恩,切勿寄望政法委。政法委之于法吏,犹司马昭之于成济,岂能视为“第三方身份”?实权尽在政法委,人大不过尸位,要案悖政法委之意而自行部署,未之有也。诸公殆欲效“林教头讼高衙内,夜入高太尉白虎堂”乎?可期于京控者,仅限中央地方利益冲克,中央急需借口打击地方之时。

警方之所谓“一小撮”“害群之马”颇可寻昧,杨案初起,有云沪警养刑事犯充门卫者,沪警纵无此事,“运用流氓无产者政术”实为基层政权所不可或缺,其故不在成济而在司马昭,除非隐士,实难不知。旧式警吏多流氓无产者,“我看你服不服”即典型流氓口吻,公堂如此,密室可知。新人大用、约束严格,实际结果在于转移成济式任务于联防保安线民之属,如孙志刚案杀人者皆狱霸,公务员皆无法定责任,而狱霸线民之于警吏,正如班干部之于班主任。所谓无辜有辜,究何益在?司马昭尚在,不忘唱德治法治以教诸公,诸公亦欣然受教,乃忘法学名言“到获得利益者身上寻找真凶”耶?

评《宁做三奶,不嫁穷人》
此时此刻,城市犹如大工地,脚手架高层拓路工程无所不在,黄昏时节,道旁草坪必有民工偃臥,绝非醉酒,纯系节约房租,寄望秋凉南行,攒钱足以回乡盖房。不难理解中国万难普选,沉默多数派中,不知几许梁山。

琉球为什么成日本的了?
萨人初欲吞琉,时东照得国,夷丰臣秀赖于大阪,忌关西强藩,乃令萨藩释王,纳年贡而已。萨摩畏家康而勉从,两属始于是。琉人以封臣朝贡享贸易优惠,倭商利之,天使至,皆华其户庭,相戒毋失贡利(法人助阮灭西山亦以此,贪安南贡国商惠耳)。明治废藩,侯尚王于东京,以禄易藩。李合肥唆格兰特调停,拟三分琉球,北入倭,南入清,存琉祀于中岛。倭人请二分,以南岛奉清,坚不存琉。总理衙门迟疑未决。旋甲午丧师,台澎尽没,琉案无可争。罗斯福有共管琉球(及割安南)之议,蒋氏婉拒。琉球奉美托治,颇兴“去日本化”,而以冷战急,日人固请,琉独民望不足,还琉于日。而琉独党人今尚在焉。

何谓中华民族?——《从大历史的角度读蒋介石日记》的评论
民族不等于居民,有待于政治建构。30年代民国可称为民族者,绝不超过百分之十人口。爱国运动左右政治不过士大夫一小撮而已,近于杯中风暴。民众真实态度近于观潮派,并非绝不可能接受二度满清。故汪兆铭声言,非尽锄傀儡无望胜利,蒋氏则云不畏鲸吞但畏蚕食,其心皆信民众乐于接受任何政府,非以绑票式焦土抗战不能防止顺民迎新主。不幸汪蒋皆不脱布尔乔亚温情主义,能知不能行。能行者另有人在。

灵魂分裂的国家
夏目漱石:西洋的开化本属行云流水。言外之意,东洋乃被动适应心理创伤。98一代西班牙文人重复此调。俄罗斯国粹论回响于全球。亨丁顿式“灵魂分裂国家”殆人类多数。西化精英阶级自始至今无法摆脱“我爱民主,民主不爱我”困境,或以训政主义自上而下革命,难逃特权阶级自然退化定理;或接受绿色起义,即愚民暴民多数统治,如泰国他信党土耳其正义发展党之类。

人口的水库,人口的坟墓;沙丁鱼与鲨鱼的游戏规则
1860年代巴斯德利斯特卫生革命以前,城市无论东西,人均寿命皆低于乡野,孟德斯鸠布罗代尔皆呼为“人口的坟墓”。城市延续扩大一向依赖外来乡郡青年涌入补充,后者多贪图城市高收入及发迹机会,而以青春期的乐观无视其高开支及高风险。谁不记得拉斯提涅向巴黎挥拳:“让我们干一场吧”。然而有一位拉斯提涅,必有一百位让马尔卡斯,无论任何政体,从未改变。白先勇的台北人在芝加哥地下室苦熬岁月,陈映真的乡巴佬在台北笙歌白夜中怀念南台湾乡邻的悠闲恬静,不过是古今东西日常小剧。农家“人口水库”以其原始的丰饶、多育、耐苦,代复一代将满怀壮志的儿子送上进城的大车,填补人口陷阱,无论成功失败,他们都将一去不还。

自1860到1960,卫生学与避孕学之间的一百年,城市第一次最后一次成为“人口水库”,之后,不再由于人均寿命低,而是由于出生数少,城市再次成为“人口坟墓”,同时,世界农村史无前例减少,五年内将低于半数。城市化完成,即人口水库不能填补人口坟墓之日。

水库人类与坟墓人类,纠结阶级种族问题。自古至今,弱势阶级民族必然多产,优生阶级民族无不掌握军事或经济优势,二者之间始终存在隐秘的战争,多育或节育是主要武器,关系种族命运大于屠杀或镇压。“殖民地的高出生就是殖民者的灾难”(萨伊德“文化与帝国主义”)。维持二者之间不稳定平衡,是至关紧要而不可明言的政治秘术。凡操作失败者,必将面临阶级战争或种族替代。前者的残酷是人尽皆知的,而后者其实更为血腥。上层优生阶级人口自然缩减,即奥古斯都、老罗斯福、罗素所述“种族自杀”,有同一宗教文化的下层多产阶级接替,尚可无事。倘若接替者为异教异种,横祸将兴。古之汉魏徙戎保塞、罗马赐地招兵,皆以引入生育旺盛异族(本族人口衰竭,如汉末三荒,多以上层阶级苛政,本族农人已不乐业故,招异族即针对本族下层阶级行“竞争性抑制”,马克斯韦伯论此理甚详)替代下层阶级,最终(数百年)至于民族暴动体现阶级战争(所谓蛮族入侵实为归化移民倒戈,绝非新来外敌)。近代,东普鲁士波兰人,东波兰乌克兰人、科索沃阿尔巴尼亚人皆以“婴儿淹没战术”驱逐统治民族,改变国界。关东入华,蒙古独立,所异全在华人农民“沙丁鱼战术”,弱者的武器。沙丁鱼未能掌握鲨鱼军事经济优势,先采取鲨鱼生育模式,适足自亡。

人尽皆知,中国经济全仗廉价农民工,而自1997以来,农村小学生已减少三分之一,后事可知。如果你厌恶低素质民工,何妨设想楼下保安小工小贩不再有耐苦贪小利农家子,必须引入孟加拉印尼海地外劳,是否更加满意?俄罗斯荒村欧洲老国正是中国未来。无欧洲财富俄国军备而与欧俄同样面临外族外教劳动阶级暴动,前途并不令人羡慕。

鉴于稍微“涉及理论”或“有自由主义嫌疑”必将引起某豆友歇斯底里大发作,为爱护同胞精神健康起见,本文纯属“基于现实的讨论”,而且完全取“国家民族本位主义”,或者稍能平复“人间天堂”痛苦的灵魂?
敏感何物?
波斯尼亚与克什米尔的被强奸者,残障者与有色人种,以及(我所认识的某一位)秃头者,皆有忌讳谈论伤心事的倾向,敏感之正解,大略如是。不过人心不同,恰如其面,同一张桌子对面,我(真我,不是电子人)心目中的得意之笔,就是对方心目中荒诞之举。可见“敏感问题”确如医道“超敏反应”,人人皆有,人各不同。例如克林顿有“猫过敏反应”,养猫并非“伤害了美国人民的感情”,而是伤害了克林顿一人。可见”敏感问题“属于佛教所谓“一切有情众生”个体,而不属于集体或机构或抽象概念或运行过程。同理,台湾法院判决“公民个人有名誉权,总统职位无名誉权”,即明此理。如是,“敏感问题”属于“反岐视问题”,应由受害者个体判断是否敏感(顺便说一句,华人热爱内向岐视,冠绝全球。其心略同露斯•本尼迪克特“文化模式”一书论多布岛民,以生活极度痛苦,非有鉴赏他人更加痛苦,无法缓解,因此人人必将陷于“只有更苦没有最苦”中。非待外来征服,恶性循环无法解脱。),旁观者,更不用提加害者,绝无决定权。除非其心如路易王“朕即国家”,我的敏感伤害全国人民的感情,技术上不可能。我说这话是给那些喜爱解散林昭小组的人听的,我对林昭一无所知,以致根本不能发起或回应任何话题。然而被人邀入某个林昭小组,而后一而再再而三被解散后,感到“感情被严重伤害了”,因为个人讨厌被人命令,不下于克林顿讨厌猫。马基雅维利提醒我们:或者行仁政,或者暴政必须斩草除根,打击人而不能消灭对手反击能力,最为可忧。禁书封网,而又让人轻易买到禁书或翻墙,皆属此类。事实是某些禁书原不甚佳,纯以禁故让人不敢错过机会不读,亦属此类。可见禁即是劝,古今无别。倘若以提高林昭或其他任何人知名度、尽力唤醒漠不关心大多数的反感,只管大兴敏感之风可也。至于在下,虽然自以为对一切流氓行为不致动心,仍不免对流氓行为的极度低能和自以为是不胜惊诧。

评:《胡德平:重温叶剑英30年前讲话----倡导民主法制 反对封建主义》
高山滚鼓之音。何谓封建?无否认其为“小众政治”者。何谓法西斯?群众性政治,从未出于“普选大众民主制”外。此公殆如泼妇骂街,罗列己意中恶词,以多为能,全不计其本义。文革出自宫廷,重演列朝“内朝侵夺外朝”“君权侵夺文官集团”故伎。四人无非宫廷内臣再版耳。

爱德华-乔治朝军事工业共同体的成长
战争为制度创新之父,广义的武器制造业与人类文明史同寿,然而作为政治利益集团的军事工业共同体并不早于产业革命。吊诡的是,产业革命发源地英国于此道颇为落后。大陆军工共同体在法德竞争中成型数十年后,王牌大国才极不情愿地走上同一道路。有此差异,不能不归因于维多利亚朝自由主义者忠于其基本价值观,对军工共同体隐含的国家机会主义性格戒心极深,视为可能侵蚀盎格鲁传统自由的一大隐患。然而,军备竞赛的残酷性已不容许(不能支持巨大常备军的)古老自由完好无损。军工一体化,财政社会化,政治大众化构成环环相扣一川流,不容回舵。如何保证大众民主化无碍传统自由,巨型常备军不危害立宪政府,军工共同体不毁灭自由企业,这是一项整体性的任务,一项前艾森豪威尔的艾森豪威尔式任务。当温斯顿 丘吉尔在1922年自鸣得意地宣布:“比解散克伦威尔新军更困难的任务”业已圆满完成时,他陈述的正是一头在自由主义心腹要地成长起来的国家主义怪兽怎样习惯于充当教区马戏团宠物的历史。

主要参考文献:“1870--1904年的英国”,大卫 恩索尔。“1860--1939年的技术改革与英国海军政策”,布赖恩 兰佛尔特。“基尔费斯敦的费希尔”,R.F.麦凯。“海军大臣:海军上将费希尔传钦定本”,理查德 豪。“洪流:英人社会与一战”,阿瑟 马维克。“瞄准前方:海军上将柏西 斯柯特爵士传”,皮特 帕迪费尔德。“私人军备制造业”,菲利普 诺尔-巴克尔。“世界危机”,温斯顿 丘吉尔。“英国海军力量分析:无畏舰以前的海军政策,1880--1905”,阿瑟 梅德。“英国经济史,1870-1939”,威廉 阿斯沃茨。“英国海上霸权的兴衰”,保罗 肯尼迪。“特殊关系:政府,重整军备与军火公司”,克利夫 特雷贝柯克。“战争与经济制度”,彼得 怀尔斯。

关于“列宁还地宣言”
列宁还地宣言明示“仅限于1896年以后”,即庚申割地不与。所涉仅为内地俄租界及中东铁路区,此二处皆在白俄控制下,为反布尔什维克筹款。故列宁建议无异德皇1914年奉(正在沦入日军手中之)青岛及胶济铁路还民国。列宁建议尚有二木马条款:华方须加入苏俄反协约国外交革命(此刻,民国已加入协约国,且以参战资格要求青岛,与其余协约国皆不承认列宁武力推翻立宪会议,遣参战军加入“十四国干涉苏俄”维和行动);承认民族自决花定边界,哈尔滨俄侨据此款成立共和国,脱离中华民国,为北京政府讨平,同时苏军入蒙赞助民族自决,驱逐(乘沙俄解体收复外蒙之)北洋奉军。至于世居远东之华人韩人,全族流放北极或哈萨克。至是,俄罗斯远东边界始与民族结构吻合。(列宁版而非威尔逊版之)民族自决完全实现。参见“中俄东段国界的历史与现状”。

评:文白之争
文体之弊,尚同则衰,多岐则盛,绝不在其体例。伊丽莎白朝英文之盛,在于撒克逊成分、拉丁成分、希伯莱希腊经学、文艺复兴外来文化侵略交错杂陈,爱德华朝之弊,在于同化已深,无复外来新血,元气日靡,高尔斯华绥即词汇量不及莎翁十一之数。民初文艺中兴,不在白话革命,而在百家裂道、文白杂陈、欧风俄潮,各擅胜场。七子桐城以古文原教旨主义,求纯而自毙,胡适巴金茅盾诸公白话(陈白尘更不足道、等而下者、毛润之白话八股之流亚,何尝贤于选学妖孽桐城谬种?)亦中此病,粗陋拖沓、力倍功半、实不足羡。知堂龙坡摇曵多姿、文约指远,亦出文白杂用,骎淫二西。足征和生万物同则不继,古今至道,执体例词料以衡文者,非真能知文者,适足以戕元气而养病梅。复古借邻(所谓求新不外乎二术),皆以求新血破陈言,起衰中立,尽在斯矣。

佳人乎?国贼乎?
曹章陆三公本非一系,陆章稍有共性,皆海龟族职业外交官,清贵无伦。以民初语境,非干济之才,不得任东事。数经交涉,清望无损。二十一条交涉,陆公使实驻东京,曹次长独肩部务,利权未云无损,士论何尝责以国贼?而巴黎和会,润田久任交通,实主合肥中馈,章陆尤非定策国老,无论外交成败,责任决不能大于甲寅。国贼之謚,其故不在三士也明。华族性质,有类娇狂妇人,遇友则任性使气、欲取予夺、恃宠恣睢、转溺为仇,遇敌则吞声仁辱、腆颜工媚、唯知利害、无复曲直。凡尔赛有“义战”“公理”之风,适足以奖骄,未出一卒之民国,搭威尔逊便车,实已(牺牲投入之实战日本利益)复青岛日德之役前一切利权(青岛遗于华盛顿会议,基本实现中方要求)。纵云失败,亦远胜甲寅,而士论计小损而忘大盈,反而的兴民族主义,唱反帝高调者,无他,今之帝皆协约国盟友,无开战之虞,撒赖无丧师弃地之损,有制造受害形象之益。而甲寅二十一条交涉,日军三万已入津门奉天,任性无用。而以国内党争形势,袁党有拒日之意而无力,民党仰日援以倒袁,皆无所利于反日运动(此时唱主权敢死者为冯段二将)。而此时北洋内讧,吴子玉急欲除段系财政路线,必及润田,全不顾其根本不任外交事,林长民以私怨煽诸生,皆居安全地带,用热血轻信为枪尖而不忌其折。徐菊人以翰林文士尸位总统,处骄将之侧,久思唱文治以杀其势,大用蔡太史,经营新国子皆为此,即游行示威文明排外之新生事物,其初亦奉旨革命,由政府动员诸生游行庆“公理战胜”,以示威于外人,壮官府之气(其后五卅出于段执政资助,省港出于国府资助,皆师此道,颇难视为自发),今亦忌合肥之横,欲借群众锄其羽翼,明知润田无罪而罢之,段系阁员皆同进退,为民初创格。自是北洋瓦解,同舟成仇(非仅府院争权直皖争位),应用群众运动成为固定政术,段系亦自称“革命政府”,不复爱宪政遮羞布。段败曹废,以囊中袖涩,老死日本乡间(取其物廉),考其官居阁臣、主国家财政及王牌银行,清操若此,有足多者,后之唱革命号人民者难追其贤。诸生轻信不足责,派系诬妄不足奇,可异者学舌鹦鹉了不知羞,明以文宣为业而欲兼良史之美名,夫子恶紫以乱朱,小子鸣鼓而攻之!

评:杨佳案
杨案操作不能体现基层法院水准,毋宁体现传媒鼓噪足以造成“上级特殊关照”,引入精选能员,调动操控资源,远远超越无名小案所能指望。就此而言,“乌合之众”及“钦差内控”同时分享胜利,二者皆以“讲政治”为灵魂,尽管所讲政治方向相反。程序仍不足恃,法官素质绝不足以替代政法委“总体战规划”,无此中国式后盾,普通法官-公务员一如“国家教委办事人员”或其他部门文员,绝无勇气独当责任。

公正审判以其定义,即盲目审判,正义之神形象即双眼蒙蔽,因而公正审判绝不等于高水平或正确判决,公正审判尽多错误,不可因此而否认其公正,同样,不公正、即不盲目、有计划有目的通过幕后政治达成判决可能极为正确、甚至由于高阶层介入而水平远高于日常标准,反而因此更不符合公正定义。第三方审判是盲目性公正性的必要而非充分条件,第三方技术水平反而不构成必要条件,因为在纷纭万象的世态面前,人类理性天然有限、博学之士与不学无术者面对作为人类自然状态的无知有原始的平等。党人公务员做不到盲目,他生来就是计划者,是盲目性的反面,一举一动都是目的的化身。一个人民好法官就是在劳资纠纷中为工人找工作,从而使诉讼成为不必要的人。我们应当承认现实,司法公务员是全局计划中一小卒,从不构成第三方,是大刑用德教小刑用甲兵中间环节。汉语公正与拉丁语公正的差别,大于人民民主与雅典民主,是孔子、弥尔顿、奥威尔正名的对象。分不清公正、洋公正的法学家将象分不清地黄、洋地黄的医科生一样陷于不令人羡慕的处境。

自然法学说的目的性跟社会大局观的目的概念是另一类正名对象,根本不构成同一所指。除非发生难以想象的意外,法官公务员每周学习的必然是后者。只有在法院与信访办可以轻易互换的条件下,这一系统才能运行。也没有任何对家庭负责的基层法官能够长期鼓噪、不用说执行自然法学派理论而不终于加入上访者行列。

中国司法公务员出于大局观,违背成法、袒护弱势群体,至少跟出于关系学袒护强者同样常见,劳工绑架儿童以讨欠薪,少数民族扣押官长为人质反对拆迁,以目的情有可原,置刑法于不顾,奉上级命令不立案,以维护大局,见怪不怪。绝不是只有国企劳资案、三鹿案或政治敏感案才会奉命不立案。因而杨案有人企图引用无产阶级出身优待,先例尽多,合于汉语公正概念。中国司法达到了他的目的,使人民兼有顺民奴性与刁民流氓性。法院判决对刁民与对权贵同样执行难,而京控、信访之路好戏联台。

告密小史
鼓励告密,不在中西,而以政制为重。罗马元首政治尚守共和遗法,不受匿名举报,亲身告密者以身为质,告密不实者以其所告之罪相坐,及戴克里先用东方神皇政治,乃破成法,受匿名,党獄大作。唐制告密不实者脊杖六十付讼费,已轻于罗马。及武后用事,创金匮受匿名帖,乃有罗织经。列朝正例祖述唐人,皆不能制时君法外之令,大略类此。清末民初司法,移植法德成法,批公卿悍将逆鳞,习以为常。汪兆铭刺摄政王不死,五四学生纵火开释,洪述祖刺宋教仁明正典刑,执政府卫队杀刘和珍等受京师检察厅缉拿,其时有暗杀无暗狱。孙文于广州罢大理院长赵士北(司法不党论),此后帝国主义走狗不享民国公民权,杀之不受刑责,用布尔什维克联环监视匿名告密术治党,告密成为党员法定义务。苏区步武苏俄,党员、教员、革命阶级皆有积极揭发指标,保守落伍者自受其害,是以有肃反整风之事,延及文革。今则军、公、检、法、党务各部犹有法定匿名告密义务,术语云“背靠背”,警方基层有预防性秘密监视社区普通良民(有前科者另有体系)任务。加之法无反坐,伪证有条文无操作,敢以亲身举报,不避责任者,确属贤者。

评:中国为什么总是挑上萨尔科齐
拳民攻击者,必为小有不合之友华派,于公然为仇之敌国无寸伎可施,于强暴凌我者反而奉为救主大兴崇拜。蜀谚:“送水一碗,养恩人(不指望有赠);岁岁送米,养仇人(视赠物为贡赋,减则反目)”切中其流氓无产者性格。华人近现代史路径、今之外交处境即此性格自然产物。若非戴高乐党一向反美亲华,必不致此。一为友人,必受苛刻要求,美德等非友人自可免责。

海地革命、小农结构、共和不立宪沿革小史
海地(法属圣多明各)以垄断贸易、强迫劳动富甲西半球。法兰西海外收益三分之二出此弹丸黑子,布尔乔亚成长受此滋养不少。大革命兴,大白人、小白人、穆拉托混血人竞兴党派,国会特派员反复无常,祸起意外,同归于灭,不详述。杜桑黑人革命军初犹欲调和各族,保存经济作物及其重利为金蛋母鸡,乃创四马分肥体制:革命军取其半充军饷、政费,白人园主、黑人劳工各取四分之一,高悬人权宣言、拿破仑法典称自治。拿破仑以军费窘,卖路易斯安那荒地不足用,必欲复西印度利源,妥协无路,杜桑囚死,革命军乃夷灭一切白种,籍没一切公私财产,黑人除参军外,全体强制劳动,其制颇近秦晖所论大西军军事化庄营制。战罢,革命军内讧,佩蒂翁据南国,继杜桑遗志,共和不立宪,自为无限任期总统,大分国有土地产业于全民,军人稍优,万众大悦。得地者自然形成小自耕农,自产粮、酒,自供其家,无所用钱币、洋货,经济产品出口中绝,公库如洗。幸而小农爱地卫地,从总统即所以自卫其家,无饷亦可成军,军队即国家,立宪分权皆不必有。克里斯多夫据北国称王,守战时共产主义,强制劳动,国家自为唯一庄园主,大西洋贸易巨利皆入王廷,岁入大于美洲其余各邦总和,宫廷豪奢在凡尔赛、维也纳之上,封幸臣爵位,有柠檬水公爵、注射器伯爵之属,腾笑国际。以其军器军实,原可席卷南国,而以人和难恃,反居守势,遍筑宫堡、要塞,几同霍查阿尔巴尼亚,军民劳尔思叛,独夫自裁宫城,遗金数千万金法郎,大哥伦比亚、北美联邦不敢望其富厚。诸军迎南府,佩蒂翁行南制,大分官地略尽,其效亦同。民多粮、酒,国无隔宿之蓄。后有议复经济作物谋外汇者,欲强农人为国种植,以军人监工,而军人皆小农子弟,拒不用命,事败。此后阶级-经济-政治结构全盘凝固,广大赤贫小农散沙于下,极少数军政人员横暴于上,除天主教士,无中间阶级或知识分子。军政领袖必系独夫,无外寇时必为全民公敌,往往称帝传子,终不免死于非命。革命领袖一经得国,必循故辙,忘其抗暴旧业自行暴政。革命理论不出天主教义,即出马克思主义,而马克思主义者大抵出于清寒教士家庭,秉其正义,抗拒强权,终于自行暴政,阿里斯蒂德神父-父亲即其显例。美国、联合国军数欲扶持中间自由派,于监督选举中大开绿灯,几致暴乱,从未使中间派取得二成选票。普选能行,得国者必民粹党,必行暴政,如阿里斯蒂德橡胶轮火烧反对派,娱乐广大群众,能去之者唯军人政变。唯有美军或联合国军胁制加援助,始能避免民粹-政变循环。二军自不能永驻,海地产业不过甜酒,增长不过艾滋病,希望不过天国、革命、船民偷渡,其殆天之所废耶。

上下秘鲁印第安贡赋问题
西班牙亡印加,因其村社旧制,收其贡赋,独立不改。十九世纪自由派不义之,数言全废,各种族一例化为秘鲁、波利维亚(上下秘鲁)原子化公民。保守派曰否,以印第安人素质低下,视天主教会、村社为保护神,离此全无生存能力。贡赋在,政府为自身利源计,势必保护村社不受自由市场侵蚀。若恭行自由主义,必将听之任之。村社土地割为小农私产,势必渐次变卖,失地农人入城为贫民,大乱将生。此后解放者卡斯蒂利亚诺将军政变,断然废贡赋。后来者以国用不足,以特费之名复征,如法国督政府复盐税。虽有此,保守派预见仍将兑现。盖政府虽征农户,主要利源已在鸟粪、矿石出口,无所利村社,反教权与反村社几成一事,印地安人成为天主教会忠仆、最佳保守党人,以致自由党人恐惧普选超过天主教保守派,乃至于急于引入移民,改变种族结构,欧人不可得,日人华人亦可,于是秘鲁亚裔特多。不幸两秘鲁为印加核心区,非如智利阿根廷可望形成移民国家,印第安多数派无法动摇。保守党一切悲观预言实现,宗教-种族-城乡矛盾结为死结,“戴十九世纪枷锁入二十一世纪”。二十世纪左派接管保守派论据,以马克思代天主教,历代左潮皆为村社-印第安出头,1960贝朗德左派联盟、今莫拉莱斯左派皆有此义,欧裔少数派-经济轴心誓死抵制。可预见未来内,印第安美洲仍将陷于自相撕裂中。拉美为新左、农民学主要试验报告,于中国内地有特殊含义。

西耶士、贡斯当拉美转世记
法兰西输出立宪理论,为时甚短,大抵不出大革命后三十年,九成短命,仅于法国、义大利、瑞士、莱茵各人造共和国樱花一度,不脱历史集邮者珍玩性质。真能有国际声望者,唯有西耶士行政专制共和国、贡斯当自由主义立宪君主国二者。拉美独立,于法兰西思想特有选择亲和力,可见路易波拿巴生造拉丁世界、拉丁美洲二词,奉法兰西为天然领袖,自有前因。解放者波利瓦尔及其部将所据诸国,循西耶士主义,波利瓦尔自为终身护国公,指定继承人、参议员、监察院议员、法官,众议院仅有资询地位。拿破仑不称帝,大执政官权限正与护国公等。此制唯有革命、政变或外敌入侵方能打破。解放者虽如戴克里先预定传人、推位让国,减少潜在危险于最低限度,仍不免身后之乱。彼虽以廉正无私不受考迪罗辱名,西班牙美洲考迪罗传统由彼部将门生开创,亦有难掩者。较之共和国独夫革命中分历史,巴西帝国反而接近自由主义原型,佩德罗父子及其制宪会议有意临摹贡斯当理论,设中立积极君主于三权之上,以产生程序类同北美联邦最高法院之国务委员会为君权资询者、必要时为摄政者,内阁、两院分权于上,各州联邦分权于下,内戴葡萄牙亲王、外联英国,和平独立。两党政治几与独立同建。其初,保守党亲海岸葡人,自由党亲内地巴西人。及佩德罗一世逊位,幼主虚君,保守党改宗中央集权论,主统一军权、法官任命权于首都;自由党主北美式联邦,法兰西式选举产生国民自卫军,法官任命权归地方。两党循议会政治,互有胜负。(十九世纪)30年代自由党高峰期,几全废正规军,法官、自卫军归地方。其后激进主义渐兴,数据各州立共和,以种族社会结构复杂,进步分子不出绅士阶级极少数文人,所赖者唯外国雇佣兵,如义大利流人加第波里,内地、土著、教徒皆消极公民,皆不旋踵而败,反致保守党复兴,30年代改革尽付东流。保守党复辟最大败笔在于毁国民自卫军,大建新军,谋人终于害己。新军初尚卫首都压制联邦主义,继而以军事现代化必赖有学军官,一变为雅各宾派老营,以人民愚昧不解自身利益,自由党选战累败,纵侥幸亦不能于议会清谈馆行彻底改革,唯有先进军人堪为共和之母、贫民庇护者,废黑奴、开民智、锄寡头、巴西一统、国家进步、免于落伍于世界潮流,重任在肩,乃毅然行共和政变,号称以公民投票定国体,实未践诺。盖军人共和派知愚民之众,不可冒1851年法国大选“共和派爱普选、普选不爱共和派”尴尬局面之险,不若以进步人士训政为宜。此后进步集权派(有别保守党集权派)掌握中枢,旧保守党反沦为联邦论者,累战累败。进步主义囊中妙药一一启用,后劲似有不足,尤可恨者,内地印第安贫民虔信基督,反而视其解放者为敌基督,大兴宗教战争。军事雅各宾党丧师陨将者三,乃以宣传战术,称太平军为英帝国主义资助破坏巴西一统进步之阴谋(英人偏爱立宪,实多讥评,谓其资助天主教末世论共产主义,破坏自身贸易,颇难置信),动员举国,购置德械,以种族灭绝战解放之。此后各党旧有区别消失,皆以运动军队为当政法门,任何政府均不利于联邦,然集权之深度从不能影响海口及交通线外广大内地,二元结构凝固,终与西班牙美洲殊途同归。民情大而国体小,立法者手眼高低,远不似自家设想中之重要。

评:司法改革
(2008年)11月28日,中共中央政治局召开会议,会上原则通过了《中央政法委员会关于深化司法体制和工作机制改革若干问题的意见》。其中提出了优化司法职权配置、落实宽严相济刑事政策、加强政法队伍建设、加强政法经费保障等四项重点改革内容。

本报(21世纪经济报道)记者从有关权威方面获悉,作为改革重要内容之一,基层法院财政将纳入中央财政预算,由中央财政予以保证,这将改变目前由同级财政负担的做法,由此改变司法单位依赖地方的现状。目前基层法院财力改革方桉已由财政部牵头,最高人民法院司法行政装备管理局等部门联合在制定。据测算,地方司法经费纳入中央财政保障之后,中央财政每年将因此增加支出400亿左右。

贺卫方:
这是一个特别好的消息,司法界呼吁了多年,考虑中央现实财力的情况,当下正是改革的好时机,长期以来基层法院由于经济上不独立,过度依赖地方,为地方经济服务,这不符合市场经济所追求的公平、平衡的法律体系的目标。

数卷残编:
加强中央行政控制,将重演汉武隋文明祖强干弱枝,独立于地方,依附于中央,行政等级制必将强化,司法失弱主、奉强主,独立更难。此事须与90后财脉人脉向上倾斜视为同一布局,其心正在击破暗涌所言“三十年改革利益分化(雄藩抬头)”,重振君上威灵。

所谓乱世,无非强中央集权解体,汲取暂时消失,形成短促苏息。人材盛、文化兴,皆出此时。东周、民初之盛,秦政、毛政傥乎其后。华人迷信强王集权,则不应抱怨专制人治,民主即自治,岂有事事仰人而言自治者,免费午餐无美食。凡用中央集权者,司法必然依附行政,纵有共和虚名,终不脱拿破仑执政府、拉美式公民投票型行政官专权制,流俗归于民主各种优点,绝不可得。

σ 37゜2
……我发个感叹啊

鼓吹“乱世妙”论要小心,把“乱世”与什么“短促苏息”“人材盛、文化兴”等同一起来,这也就是接受了一个错误的前提,再发展发展,此后便什么鬼话都说得出口,什么不可信的都肯信了。

从正确的前提能够推导出正确的结论,但从一个错误的前提就什么都能够推导出来。……

数卷残编:
乱世有大利于百家,草根亦可用脚投票,借东避西,不可谓无微利,独不利于君上及食禄者。集权独利君上,宫廷幸臣收大利,正途官僚分余利,百家禁锢,草民获罪于天无所逃也。国家捆绑社会,地方捆绑中央,所以去小乱者,适足以孕大乱,殷鉴不远。有利于全能国家者向上集权者,鲜少有利于培养自治能力,反之亦然。前提正确错误,端在乎此。贾府之有焦大满口马粪,余亦不信其“不懂得趋利避害”。

σ 37゜2
……多个“小土匪”如能和平竞争(例如形成互不侵犯的多国或多党),自然比一个大土匪好,但这种和平竞争的局面在中国出现的概率并不高,想不到你们竟会持这种幼稚想法。……留恋一个“大土匪”的情绪固然是中国人一种有历史传统的错觉,但你们这些脱离现实的知识分子生活在象牙塔里站着说话不腰疼。我看了更烦。OK?

数卷残编:
方镇和平竞争,实系近30年经济起飞主因,川湘小农已受其惠,颇难视而不见。司法地方化就个案而言利弊参半,司法集权化必然催动人财权向上流动,基层日益退化为肖扬所谓“文盲法盲加流氓”。向上集权天然有利于“奉上级命令不得受理本案”,此事就地方司法公务员(包括在下)实系解脱,受害者必系三鹿婴儿之类敏感人物。司法行政等级制结合幕后不负责权力,实际工作者以选择“逢君之恶”、“引疾避事”、“抗议牺牲”为三五年必有功课,“表现极积”必然选择第一路径,三鹿法院即是,聂案杜案及九成冤狱皆出“表现积极”,成济之心不外迎合司马昭,能升至巅峰者保持双手清白可能极低,集权愈甚,此弊愈深。此事高度现实,毫无哲学意味,猫猫之心,殆以为“脱离现实的知识分子”为公论必要条件,在任公务员、即索尔仁尼琴所谓实际工作者(包括在下)天然无是非心,必以“增加工资减轻责任”为利,貌似侮辱学院文人,实则侮辱实际工作者,不可不辨。民国联省自治时代,司法记录极可自豪,宋教仁案、五四赵家楼纵火案、三一八案、五卅案、陈锦涛罗文干贪腐案审理记录具在,虽秽史不能尽掩,本朝冒称司法之党棍吏员,尚无资格以娼妇之行轻侮节烈。

σ 37゜2
……明明是基层没钱导致法律真空运行困难也导致法制建设改革都举步维艰,地方没动力给钱中央有心当然它也有力加强法制建设,非要扯到集权上去,宪政、制衡我上面已经说过N遍了,这个问题扯到这儿太牵强了,另寻出路。不过话题越大你们越 high。另扯吧,我投降了。

数卷残编:
中央夺尽地方财脉人脉,何得谓与集权无关?司法集权化,前有拿破仑、后有拉美,成效可睹。民初联省、党国集权,反照明显。法制本非法治,本朝用之即为偷换概念,必先正名。

中央有力诚然,不幸其力绝非用于尊重法治,而用于渐次破坏30年改革养成之地方分化,重建前改革之强中央集权,实无掩饰之意,何需自欺欺人?

司法集权制早在预算改革前即已存在,预算改革政治意义即进一步集权。财政地方化不成其为制度,类似“湘淮军集团”,实属“无草养马,放马自寻草”思维下产生陋规,于集权正规化合理化颇有妨碍。唯其如此,存在经地方利益集团培养联省自治资源潜在因素。中央以其资源雄厚,面对人、财竞争较少,独一无二,有更大决心及能力抵制改革。

数卷残编:论封建
98荒原文从收何清涟秦晖袁伟时,秦之“问题意识”最敏感,能体会国家莫洛克于国史有特殊之塑造作用,力量大于任何阶级,未可机械视为阶级工具。秦君之病在未能分清封建/专制绝非一物,前者贵族政治地方分权,后者独夫政治中央集权,害吾国者实为后者。现代学者之识见尚不如梁任公严又陵。秦君05前作品余皆熟悉,私意与瞿兑之雷海宗论封建之作,顾准文集,安德森“绝对主义国家系谱学”`魏复古“东方专制主义”对照阅读,更有俾益。余医科生,读史纯为牵挂“国运问题”,此言近自炫,然不幸全属事实,不能不据实而言。

钟摆   
……1,我看到的秦先生最大的优秀之处是,与社会现实密切联系的问题意识。这一点与楼上观点相同,但我不相信秦先生会分不清“封建”与“专制”。楼上一个“害”字也太简化历史了,国史果浅显如此,还何谈历史,缘何做国史研究?!

2,我觉得秦先生的学问意识和观点,与其生活经历有关。其它的书本学问,逻辑判断,是可以训练,但是阅历和体验却是独有的。我从秦先生的文字中读出支撑他学术的是源自其经历的情感,这一点,对我们年轻一代的启示就是,不能只抱着书本坐在屋子里,我们需要走出去,走下去,寻找一些来自土地的情感和力量。

数卷残编
秦书联封建专制于一体或以封建代专制之处甚多,本组即有秦书下载,何妨查证。封建之性质正在难以集权。周秦之变为国史枢轴,正由商君秦皇废封建行专制,旧史家众口一词,本非疑义。惑乱生于30后`尤为50后左派史家。

50后新史家多受制“反帝反封建”大纲,秦君未能免俗,而以旧史之见,封建久为商君秦皇所废,无物可反。秦后政史以集权过甚为特征(王船山“孤秦陋宋”即此意)。反封建之地方分权贵族政治,则养成独夫政治中央集权,汉儒过秦颂周以此,明季顾黄亦于此痛心疾首。吾民受害于专制,转而责封建,皆双反大纲惑乱政史之故。实则真封建如东周中世纪武家政治,君威皆弱,民易受无政府之害而不受独夫之害,恰为专制反面。

钟摆       
数卷兄,我摘一段秦先生的文字,大家分析分析,他是否明白什么叫“封建”。

“传统社会”过去被叫做“封建社会”,近年来许多人指出古汉语中“封建”一词另有所指,而西欧的feudalism更大异于中国。其实应该说这本是常识了。实际上过去的“封建论者”也没有人认为唐宋明清还像周那样“封邦建国”,更不认为那时的中国存在欧洲中古式的feud(采邑、封地)制度。……

可见,问题远不在于“封建”一词是否误用。实际上作为符号的词语“能指”在历史进程中增添、转换新的“所指”,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经济”一词在古汉语中指“经国济世”,就是今天的所谓搞政治,…………,即使我们不用“封建”一词,而改用“传统社会”、“农业社会”、“近前代”之类的语词指称我们的过去,不是也仍然有如何理解、认识过去的问题吗?……

本书所收的系列文章……,……有对于“反封建”、“平等”这类“关键词”在历史文化进程中演变过程的分析,但更主要是对传统社会与文化本身的结构性研究。……

——《传统十论》序

我只摘了有关“封建”一词的分析,不了解秦先生对语汇的使用和界定,是不好理解他的观点的。我正是看了这个序言,才对秦先生的文章感兴趣的。秦先生的文章自有其风格,单是这篇序,就有界定有观点,有驳有立。且多处用问句,逻辑自然不在表面,而是由强烈的情感带动而出的,情感也非单纯的激昂,而是来自对问题的分析和认知的。正因为此,我从文字看到了一个学者,而仅是一篇文章,不能不让我佩服!

数卷残编
传统十论中尚有论明季三大家“儒学原教旨主义”(实为亲周过秦,颂封建反专制)之处。论大国崛起极言商君秦政之非。而田园诗论小农封建意识全从毛学,若是者散见秦氏农学各文甚多,不难查见。真封建基层组织坚强,易为强藩所用。专制小农之散乱难组织,便于雄主居高陵下,作“一轮红日百万蓝蚁”式垂直管制。一盘散沙实为独夫政体之设计目的,集权术之要在破除民间组织资源,化万民为孤立散漫之原子。唯其如此,亨廷顿之说:“封建易于转型立宪,大一统官僚专制国貌似较封建进步,实则更难立宪”始有着落(日中之别即此)。

钟摆   
楼上真是有趣,此番虽不明言,亦暗示秦先生未明真假封建之别,也不晓宪政的康庄大道。呵呵,怪哉,数卷兄阅史深邃,怎也竟为名词牵绊!?在愚见看来,秦先生《“大共同体本位”与传统中国社会》中所论,比“专制小农”“独夫政体”之言更符合中国历史之实际。

数卷残编
秦君义高操洁,德业无双。私意以其少作必迁就时政始能有发言权(即萧斯塔科维奇所谓“纳贡税”)。后则学养日增言路渐宽,渐可自立门户畅言己见。传统十论已有大师气象,非若少作尚可视为专题研究。此言纯属悬测,然以78后文风世变论,尚非无因。始皇废封建之封建若真,则反帝反封建之封建为假,于是以双反为词之革命家必为庸医误诊杀人,毛朝国本动摇,尚可言乎?故必讳郡县为封建,改封建为奴隶以强配史大林学派。实则夏殷不足征,两周社会生态大要如诗经七月,农人劳作奉上,贵人讲武卫国,管子之前未闻野人为士从军,此皆封建常态,铁案难移。家奴无代无之,不为主要生产力不可称奴隶社会。仅以数量言之,西周工商贸易皆弱,用奴纵有亦绝不如两汉之盛。且奴制必与大规模贸易相表里,极少可能为人类最初形态。官史牵强极多,数言难尽。

钟摆   
很是遗憾!数卷兄仍然在做名词的辩驳。以“封建”名“专制小农”社会固然欠妥,然即便名之了,反“封建”反的也是“专制小农”社会,何尝可以去反商周之贵族!数卷兄恐怕混淆了治史的神思和为政的现实了!就此要动摇什么,甚可怀疑。

修史以政为宗,吾国常态,正史册页莫不如此,数卷感慨官史,或为同感。然则,可否一并怀疑了西方史学,给宪政之类也加上个问号呢?以唯物史观论,本舶来品,描述人类社会阶段发展,或有高人称误用甚多,然可有人问,可否去用?数卷兄言及周非奴隶制度,实为封建,是否辨别商周封建与西欧feudalism,可为一物?若非一物,遑论宪政之产出,若为一物,首要解答为何此非吾国近世之常态?愚见以为魏晋门阀大家,建坞堡聚人众屯桑田,更有贵族领主之独立团体意味,然也并非可用feudalism概括之。至于视两周为理想社会,更是笑谈。孔圣操劳一生,言论流传千年,境况又如何!?可见,国史的根底并非“专制”“独夫”之类可以言明的。

治史之独立精神贵在不囿于时政之弊,亦贵在不囿于反时政之情,唯唯诺诺和只破不立都非优秀学者而为,因此在这一根本所在,我是非常钦佩秦晖先生。

数卷残编
周之封建,出于西人抚东土之军事殖民,与日耳曼征服所造西欧封建,可比性甚多,难与永嘉避乱并列(魏晋六朝从未动摇郡县制),殷商史料不足,言之尚早。两周东西种族之见极深,诗经大东小东抒轴其空,东人怨西土领主。春秋“盟于亳社”,被征服者守殷商旧祭,不从邦君。管子许野人秀异者足为士,穆公准三百野人立功,皆春秋新闻,以其破封建成例故。商君行法,全民皆兵,贵族特权尽废,郡县兴封建亡。此变亦出时君扩权强干之私,非以爱平等故。农人所受则为战争全民化之害(较宋襄式贵族竞技式战争,可谓率兽食人),唯其如此,儒生追美周孔,始有听众。剧秦美周论笑之斥之固可,忽之不可,新莽荆公正学晚村皆师此道,无论正误(实则误读居多),已有历史效果。西人立宪实出历史夹缝,侥幸甚多争议不绝,自始至今与问号共舞,若无英伦海水瑞士高山,17世纪绝对主义殆将一统,大地将无立宪国。鸦片之战不起,秦君今尚争程朱陆王之是非也。

偃王世系
……至于数卷同志的问题,秦老师对封建社会的界定是本质上人身依附关系的共同体本位社会,而这一表述正是循着马克思的界定而发展的,并非语义层面上的相对于“集权”之“封建”。 因而在秦老师那里,“封建社会”在时间范围上泛化了(就中国历史而言),而在规定性上则抽象化了(相对于以往的分封与否、所有制如何而言)。

数卷残编
人身依附(即令仅计与土地相关者)范围远大于任何定义之封建。秦版“小共同体本位”与梁任公之“宗族自治”重合极多,大有许为“节制皇权好孩子”之意(传统十论)。衡以史实,汉式小家庭化为魏晋大家族,儒生皇权皆尽全力,东汉诸帝尤为首功,司马温公赞明章美俗以此。唐后大家族久成定制,而官尊民卑主强臣弱有进无退。

共同体本意即受特许权自治市(巴黎公社之公社,共产主义之词源),其成员(多行会工匠)即市民阶级/资产阶级/布尔乔亚,定义以法权,非以职业财富,更不宜泛用于东方社会,抹杀西欧模式特殊性。马派好泛用名词(封建即显例,类此甚多),其心盖以西欧历史进程足以概括全球,谬误实多,贻祸不限于学术,不宜为法。名从其主,用词以循其初义为是。

公子小豆   
我说一句:我觉得数卷和钟摆的争论是牛唇和马嘴,就像秦先生从索绪尔那领悟到的,语义上的“所指”与“能指”的分歧。其实你们说的都有道理,我感觉数卷说的不是秦先生分不清封建与专制,而是想说明中国究竟病在哪里,秦先生没有说明白。

很同意大家的一致观点:秦先生的最大优点是胸怀国是,不做远离现实的所谓“纯学术”。前几天在书店看到一本叫做《社会学家茶座》的杂志,读到一篇秦先生论述国粹、精英与草根的文章,尤其感佩这一点。

又是范跑跑
职业道德不可能有统一解释,孟母堂堂规自然有异天主教学校、伊斯兰经学院,不宜强同。我家老板不容范某无妨,强制别家老板以我为准,迹近蛮横。此间自有制度问题,即强制实施教育垄断一元化,以公共税款支持私党价值观,对信仰不同纳税人构成实质抢劫。譬如某报以公款强制订阅,而南周不可,所谓道德问题,即“拉大旗作虎皮”、“给狗一个坏名声而后可以杀狗”。
“话说我家员外财大势雄,休说里巷小人,就是那宫中的三公公也常看几分薄面。三条腿的羊难得,两条腿的人还愁没得消受?多少大家闺秀求爷告奶还高攀不到府门呢。能看上范氏那小狐媚子,原是她的福分。可笑那小骚蹄子不知好歹,真当自家西子重生文君再世,不守妇道还要耻笑我等守礼下人蒙昧不化,全仗西门大官人宽仁厚道,不跟她一般见识,要不我等本分奴婢早就跟她算账了。这下可好,到底恶有恶报,要我说,大官人毕竟还是心慈手软,想当年老爷在世,哪房姨娘敢口出狂言!就是下榻时把脚冲者头家,早就一顿大棒打得稀烂,送到军中乐园去千人骑了。今儿可好,她领了月钱休书出门还不闭门思过,一眨眼就姘上小白脸,倒是明媒正娶大太太了。多少好人家处子还嫁不出去呢,象俺家秋香,孝敬了乌达庄头才讨了个梳洗丫头差使,指点过多少会还没通上房,居然让这贱人越嫁越好了。姐妹们,家有家规国有国法,孔老夫子大仁大义,也要讲个是可仁孰不可忍,大官人身份贵重,我们做下人要懂得替主子挣面子,哪能等主人交待了才出手。今尔个俺们一声呐喊,就把那小白脸片了,也好让大伙儿心里有数:我们大官人府上赶出来的姨娘,谁家敢收留谁就没好下场。”

假设历史:国府、执行力及其他
话说奥巴马总统咨文两院,痛斥卡尔扎伊腐败专制,不堪为自由人民之友。乃中止美援,行军售禁令。卡政府以自身财力,仅足支付军公教战前薪资百分之七,建设更无论。饥卒掠劫农户,教授饿死街头。诸生哭于国门,卡总统以禁军蹂之,横尸百里。半岛电台传影五洲,物议鼎沸,各国皆撤侨撤资绝援助。卡总统益窘,骄兵益横。普京总统闻而大悦,急令以金、械援塔利班山区游击队。美援多指定用于教育民生,盖不信腐败政府不中饱也,用于购械者不及俄械五分之一,自诸生喋血,全面制裁,不予分文一弹。不数年,卡尔扎伊走死塞浦露斯岛,临终犹言:“非余敢负阿父老,实万恶美帝欺我卖我,子子孙孙,誓报此仇!”。奥马尔大毛拉入京,尽毁西化学校医院,以“奥马尔语录”为课本,治愈癌症艾滋精神病人无算,鸦片干产三十万浦式耳,百业突进皆类此。废四法全书,约法三章:犯教规者乱石击死,犯上者木桩洞腹,犯刑案者斩。万民称便,海内宴然。俄文秘书火车斯基撰雄文曰:“卡尔扎伊乃帝国主义在阿最后一颗大狗牙,拔了他,肚子就不疼了,阿富汗人民从此幸福了。”巴格达东方学家阿布行德伯克尔访阿归来,叹曰:此皆伊教执行力过人,两河改编“毛拉建在联队上”之功也。迷信西化,乌得有济?弱势民族被压迫大众希望在此,不可不以阿为师。左派学人皆和,巴黎诸生先筑街垒,以能诵可兰经为至荣。自希志来之后,未之有也。奥马尔非民族英雄万世师表乎?

附:贪腐警察不敌黑帮,未必出于作恶食报,往往败于究有顾忌,不敢放手杀人毁物。黑帮之得手,在于肆无忌惮,享受超限战利益有过于贪腐警察,确有呼超限战为执行力强者。

阿北范美忠合论-----仿项羽拿破仑论
迅翁以大白菜在鲁不直数文,南下则以胶菜居名种。阿北在美,言论自由固分文不直公共物品,入华则以稀缺产品价值巨万,其身家事业皆出此,尤有异于寻常网站者,通常由网站员工提供之服务,一概由豆友代劳,而敢以恩主兼管理者自居,反噬言论自由。较之范美忠仅以言论自由博虚名,未尝投机取分毫之利,所谋不过自保,未尝损害任何公共价值,尤不曾忘恩背信,锄其开创功臣南周小组,阿北有愧于美忠者,岂在小耶?商贾虽不以贤者闻,春秋笔法,在所必诛。

附:豆瓣初起,无顾客可资,乃开言路为推销术,自创南周小组为招揽。及财有余,乃思千金之子坐不垂堂,迎合真理部。诸君皆免费群众演员、义务员工,自当随意诛戮。豆瓣既无责任伦理可言,义工可以休矣。

郝登榜:第一轮双语教育在六城地区——评《我的西域,你的东土》
今之地理新疆,乾隆间平准、回之际,割为五部。其一,金山(阿尔泰)区,向为漠北蒙古(喀尔喀)巢穴,科布多办事大臣领之,诸王皆袭世爵,爱新觉罗皇族、达赖之下,亿兆之上,清室最亲密最可信盟友。其二,吉木萨-古城东道,顺康内属,列为郡县,隶陕甘行省,制同十八行省,汉民多有家世五百年者。其三,漠西蒙古,即准部核心区,帐于伊利水,康雍乾三朝数败清师,赖喀尔喀之力,乘其内乱而取之,各部受王爵朝热河如喀尔喀蒙古,然已有政协意味,不甚信之,伊犁将军镇之(对照外蒙不驻兵,蒙古骑士即皇室亲兵),今天山北路及南路巴州(孔雀河流域)地界。其四,六城地区,缠回(维吾尔前身)核心区,喀什隐为首邑,诸伯克(县主)分治,制同苗瑶土司,置办事大臣于阿克苏镇之。其五,哈密飞地,悬于汉土郡县之内,土官以引清兵受王爵,蒙古之外伊斯兰教徒仅此一例,虽浩罕可汗不过受伯克职而已。一区即外蒙一部,二区即内地十八省一部,三区略同内蒙、青海,半省半藩。四、五区地位最低,视同荒服,申述不过至阿克苏办事大臣。因俗而治,自铸普尔铜币,用阿、察文。同、光大乱,四区(六城)入哲德沙尔国,称藩于奥斯曼帝国,兵势及于三区之迪化、古牧地(今米泉)。塔兰其(准部强征缠回农户代耕,以贵族骑士知战斗不知劳作,蔑为“庄户人”)流范农奴叛据伊宁,俄人灭之,称代清守边。徐学功以汉人民团据绥来(亦三区漠西蒙古地)。伊犁将军退据塔城,依俄而守(亦三区漠西蒙古地)。一区(金山喀尔喀漠北蒙古)、二区甘省触角、五区哈密土官仍守旧制,迎左相湘军。左军收六城,编徐部民团为一总兵,曾侯复伊犁。李相乃据龚定庵议,建新疆行省,忧其民户不足,二三四五区皆割而益其地,置巡抚于迪化,提督于阿克苏,除哈密王以忠悃留任外,诸伯克皆罢,改土归流,制同郡县。伊犁将军仅辖伊塔二镇边兵,不复为重。左侯入阁,刘锦棠以老湘营抚新,大兴汉化、儒学,缠回习四书,作八股者,金俊卿、郝登榜是也,东干从之尤众,似有重演陶渊明元好问故事之意。然则儒学既衰于汉土,更无能于安西。辛亥军兴,外蒙独立,独一区(阿山)一隅为民国守,孤悬不能自立,改阿山道,新督杨增新兼领,民国二年并入新省,伊犁新军并入省军,除哈密外,全省郡县,疆界同于今日。20年代,泛突民族主义兴,代儒化教育为主流,改缠回为维吾尔,民族冲突渐兴。金树仁废哈密王,全盘郡县化完工。王府策士尧乐博斯乞援于宁海军马仲英,盛世才借苏军定乱。此后亲苏左派势大,及国府罢盛,儒化缠回(赫登榜)、泛突民族党人(尧乐博斯、麦斯武德、艾敏)皆畏苏联之强,宁取国府为两害之轻,形成极不自然之反分裂联盟。民国三十三年十一月十日,苏军屠伊宁,次年一月三十一日,全歼边军预七师,七月二十九日破额敏,八月二十二日破和丰,九月三日破精河,九月五日破乌苏,歼华军万余,割绥来以西地建“东突共和国”。国府无力拒之,以政治团结以夷制夷手段,用麦斯武德为监察使、省主席,艾敏为副主席,尧乐博斯守哈密,郝登榜收和田。陶峙岳倒戈,苏联原以“东突共和国”为交换外蒙筹码,不拟引发中亚独立运动,乃牺牲东突为中苏联盟贺。东突残痕存者,即伊犁州行政级别畸高。尧乐博斯不信降约,走死台北,郝登榜信约,以反革命诛杀。儒化、泛突化皆禁绝,代之以苏式民族化,文字凡两易。1997西北路爆炸,省府以三十年罕有之斯托雷平式操作,罢伊犁州,红蓝顶戴,遍地鸡毛。此后怀柔道尽,民文虚置,双语厉行,继郝登榜而为郝登榜者,不知几何,其命运如何,耐人寻味。

附:西域历史创口缝合线,西起伊宁,南走及天山,依山东行度坂入南路,绕博湖、孔雀河而北,复及天山东脉,吐鲁番北界,以纬线东抵关门。北系匈奴-蒙古-游牧骑士-藏传佛教区,南为西域-六城-伊斯兰教区,北有制南之势。王纲解纽,鲜血长流,皆在缝合线上。

补白--历史边角料:普选制在天津——评《鸦片税收与清末新政》
光绪三十二年,天津县议会选举,行成年男性普选制一人一票制全额连计法。五月六日至八日初选,产生选举人团一百三十五人。六月十五日复选,选举人团互选,产生议员三十员。以上两轮选举制度与法兰西第一共和国相同,唯一区别在于不承认积极公民、消极公民差别,以跨越式发展直接与国际最先进经验接轨。倘若雅各宾选举法可以自居激进,天津选举更为大众民主,颇难视为保守改良主义。本届选举奉北洋大臣直隶总督袁世凯之命试点,同期试点者尚有警政、司法裁判所,直隶新政常居全国第一。天津新政有八国联军天津临时市政府奠基,成事较易,袁氏不得掠美。然推动地方自治,推动责任内阁制,鼓动废军机,台谏指为神奸,寿阳相君斥为有不臣之心,几危其身,其立场之激进,已居“体制内改革派”之首,绝不类后来者臆断之“行政改革替代政治改革”“引进经济机术而排斥思想文化”。而后,“出于众所周知的原因”,而后~而后~

补白之二:毛润之与流氓无产者第一次亲密接触——评《中国共产革命七十年》
民国二十六年八月二十三日,中共中央“两湖暴动计划”:“联络和组织土匪农军”,十月五日,湖南省委“湘省目前农民运动行动纲要”:“应密切地与会党合作----对土匪我们亦向他们宣传土地革命,邀他们共同工作。我们可以加入他们的队伍,我们可准他们入党组织特支----”。毛泽东举师湘赣边,以修水土匪邱国轩部编为第四团,为红军主力,许以入省分利。兵败,邱部反戈相向,毛以残军走宁冈,部众多弃械逃散,以余械赠洪会首领王佐、袁文才,得栖于井冈山。王佐教毛:井冈绿林之雄,莫过朱聋子,用十字诀“不要会打仗,只要会打圈”。毛大悟,乃扩而充之,成游击战“十六字诀”。贺龙出身绿林,招神兵为红军骨干,以善劫掠闻,南昌举事,党军“铁军”左派为主,较正规,各部皆无饷无食,独贺部酒肉不绝。其后红军累败,正规军来归者日鲜,收编会党土匪渐成主要兵源。毛复上海中央“非流氓无产者勇敢分子不能成军”,张国燾“农民永为观潮派不可用”皆有无可奈何之意。社民党-工会传统、布尔什维克传统本不存在,上海诸工会皆依青帮为保护人,自身出身、行为亦与帮会无甚区别,总书记向忠发即坦然曰:“弟兄们,地头上的事蒋老总管,地面下的事都归我管。”顾顺章原为都市恐怖活动组织者,叛变后周恩来以其道还之,主持人虽易,活动内容不改。欲以儒生-技术官僚衡周公者,不可忘其完全不通技术,除地下暴力恐怖活动技术外。红军西走,朱德告同仁:“下流事唯润之精熟,事已至此,非赖彼不可。”瞿秋白临终多余的话,不言共产主义,亦不涉反思革命,唯述家本小资文人,不适于从政,悔无及矣!而后唯有沉默~沉默~沉默~

政治自由、社会放纵、遥远的镜子——评《重寻胡适历程》
陈寅恪“双重道德标准”致“贤者拙者”以双重义务而亡,“巧者”以双重权利而兴,据真人实事而言,绝非泛论。众人耳熟能详者,莫过胡适小脚太太,即片面放弃儒学传统男性家庭特权而承担男性家庭义务,片面奉行立宪民国积极公民义务而放弃基本公民权利。陈独秀、周树人、吴虞、邵振青则反是,行使旧男子家主之权而遗弃发妻,享受杯水主义性自由而不负责任,绝不放弃士大夫特权同时以激进革命收廉价名誉。毛泽东之收地租于湘打土豪于赣,尽废六法全书、民法刑法皆悬置而偏立自由主义婚姻法,毁弃传统婚姻男性家庭义务,为八旗弃患难之妻、以洋装小蜜扶正张目(国初民谣:老革命必有三妻:乡妇明媒正娶、战友自由恋爱、领导提拔秘书)。较北洋诸将成功人士广置侍妾,而糟糠元配尊严不可犯,未见其善。民初自由派与激进派往往政治同盟而私行气类难合,皆出前者仅爱政治自由,视社会责任感为神圣不可犯;后者以社会革命为重,以政治自由为皮毛。就学理而言,二者皆出西洋,然前者精而实,后者粗而伪。“遥远的镜子”以其神秘感,最能发挥心理学“洛夏墨迹”作用,原图无意义,观者判读之异,确能反射观者隐秘内心欲望。章士钊夫妇游英,见其小民愚钝、爱乡、爱家,废然不言革命、妇解。胡适亲历北美,知其清教标准家庭保守、自制、勤俭,忌性自由过于儒者,唯公共责任感为华人万不可及,然则听者寥寥。新生代所爱之西洋,固非真西洋,实系自身欲望投射物,“挟西洋以骇腐儒”而已,其不爱政治自由(民初已有构架,然则其需索于积极公民者多而酷,非既不能令又不受命士大夫所能堪,非自由散漫顺民散沙所乐从),宝爱社会放纵,自投于社会革命,有其心理必然性(而非历史必然性)。不幸社会之为物,不能或不乐自治者必受他治,民间社会破坏愈彻底、道德责任感愈低,愈须于霍布斯从林与全能国家之间选择其一,二者共同之处在于弱者受虐于强者非但远过于立宪政体,甚至远过于旧式家长君主制,全能国家管制严酷程度必然与社会解体或社会革命彻底程度成正比,一切民间组织消失后,舍国家、社会二者合一外,实已别无维系动物性生存之术,而尚可望(并非必能)维系者亦仅存动物性生存而已。余老英时所谓“不是人住的地方”“不再有乡愁”,即动物性生存之四维扫地礼义荡然,非甚难解。今之华夏,谬解西学更甚于民国,久已视社会放纵与自由为一物,王力雄“拉萨比达兰萨拉更自由”即此义,前途可知。我非菜菜湘湘,身即乡愿,不急于扶危助顺,尤难信任80后或任意世代华人,私心以为自作者自受,历史如神明不可欺,不必多辨。

评:《王绍光:人人享有基本医疗卫生服务是个纲,纲举目张》
其一,30年代卫生数据,无论中印皆不可信,除若干特例选点外,大体皆以不可靠人口数据为基估计。

其二,50、60后卫生革命以抗生素-疫苗为基,全球人寿皆倍增,中略胜印,远不及台,重要疫苗全民接种晚于台十余年、日二十余年。

其三,华无全民医保,仅有“全城市行政等级累进医保制”、“农村医业人力资源超经济剥夺制”。剑桥史分析历年卫生部数据详尽。

其四,西欧全民医保出自社民党-工党,印度左邦全民医保出自议会左派各党,皆有赖普选制,真左假左须以此为界。

其五,今之医改,以为二三流公立医院绑定客户为直接目的。以医疗公积金小钱钓出顺民手中大钱。以医保治病等于以房补购物业,不过零花钱。

其六,预算不作大幅提升,改进公立医疗系统技术上不可能,两岸预算对比极为尖刻。不幸税费猛增十余年,已超过法国等高福利国家,而社保仍低于美国等低福利。于求税负增长永远领先经济增长如近十年,其道实难,人类历史无此先例。

其七,不削减国防、行政费用,不可能明显增加教育医疗开支。台湾类似变化皆在李登辉时代,教育不低于百分之十五纳入宪法为1996宪改一大热题,李-扁政府连续削军费加福利贿选民十余年,虽受导弹恐吓不改。同期北廷连续加军费削福利亦十余年。

其八,岁入暴增期不能充实社保,而于岁入逆转期大开吸毒财政,移祸后人。十五年内养老、社保账户注定破产。中流社会前景如90后国企职工。

学习领会我大清重要讲话精神
用开国精神教育八旗下一代,极为必要极为艰巨----摘自《醇亲王在礼部司级以上命官坐谈会上的讲话》

教忠、教勇,两手都要硬----摘自《恭亲王在总理各国事务衙门工作会议上的讲话》

学习西方先进技术,不忘北洋优秀传统----摘自《北洋大臣直隶总督袁宫保天津视察时提出的几点重要指示》

高举满汉和谐旗帜不动摇,自觉抵制境外反动势力民族分裂分子和平演变阴谋----摘自《四川总督川边办事大臣赵尔丰慰问新军战士讲话》

八旗是维护朝廷统一和各民族团结的核心力量,八旗应当万万年----摘自《陕甘总督升允在固原整军会议上的讲话》

我们鄙视那种清国人----摘自《上海道台蔡乃煌在出席沪上绅商、报业、各界人士自发声讨卖国贼章炳麟、邹容大会时所作的重要指示》

克隆,抑或克累得——评《常识》
传承之术,不外二者。以忠于原版计,自当取克隆;为抗乱耐劫计,克累得居优;略外扰而计繁殖能力,二者相去无几。进化,以度劫为胜,不知优劣,是以克隆种群扫地几尽,舍若干昆虫外,仅存人造果类薯蓣之属,其品种天然退化性,育种家亦无如之何。

梵文之衍生、拉丁之破碎,语言之克累得也。华语则克隆之孤臣孽子,虽韩、日、满、蒙旧字亦不就其范围。方言蔓衍、变异无端,一统者易困、继统者多亡,自然之理。《国史大纲》断-岐、续-统别中西,不易之论。衰周齐楚不通译,百家尚在,秦汉文字一而学统定,其间若有契合。此后华以同质胜,欧以异质胜,合者弱而聩,分者强而慧,正应史伯“和生万物同则不继”。

列国自奋,爱其士而强其民,谋于外也;天下一统,愚其士而弱其民,谋于内也。自由不赖多国体系(政治学之克累得?)而能久存者,古今中西未有。虽罗马一统,亦亡其共和而用东方神皇。吉本太息:“微北蛮,吾子孙其退化为侏儒乎?”麦考莱曰:“微封建黑暗,顺戴克里先专制一统之制,吾欧其将为中国乎?”所忧正与孔子相反。

近乎孔门者,前有拉丁教士,后有拉丁人文学者。向使大格列高利、伊拉斯谟斯诸贤得行其志,必废封建、破等级,有教无类,拔寒门向学者为官僚以代贵族。于是西欧当有罗马后朝之一统,以古典(基督教)经、(哲人)子典籍取士任官,寒人蛮鄙皆以诵拉丁效罗马为荣身耀乡不二法门。政治克隆术得志,近代世界胎死腹中。豆瓣诸公必为艾南英之续。

当代之克隆术,莫大于国族运动、国语运动,皆方言之天敌。然则行于欧洲,以拼音文字本色,反激小民族主义-文化民族主义。国族国语大兴于十九世纪,芬兰、波希米亚、爱沙尼亚诸方言复活而有文艺勃兴,非偶然也。二十世纪,小族复兴、中欧破碎,皆其顺流之势。其风方劲,苏格兰、威尔士、巴斯克、加泰隆、布列塔尼方言再造文化民族主义方兴未艾。

大国语大国族运动,成效最著者反在远东效颦者,中日韩皆以同质性高文化创造力疲软闻,然内部比较,华之领先日韩,亦无可疑。

以是观之,繁简之别,不在其美感、文野,而在其同质性。旧体有字无音,不能尽去方言也明,为克累得留一线之机,须知历代诗词文极而弊,皆赖返本而求方言民谣活水而复振,其道无异土豆苹果不取野种杂交,不数代则退化为枳。新体之身兼音字,自命普及文化,实则先否认地方文化有文化资格而后灭度之,实秦火灭度十五国风而官书隶字以吏为师之扩大深化版。问题不在字型,而在官书国语一统普及主义有大碍于华文化基因多样性,必增加其退化灭绝机会而削弱其抗病幸存能力。

政治大一统之所利,即文化繁衍力之所患。英语布于万邦法语不出魁北克,即出此道,人工花园扶持,速其亡也。北美独立,英帝国之大患,英语之大幸。华文化之幸,亦在太宗无力亡韩成祖未能吞越,其大不幸乃在楚齐特色文化终亡于秦汉。闽语变异,大华国族主义之不幸,华夏世界之幸;吴语垂绝,国语国族之成就,华夏文化之自戕。

物无两大,事无两全,众善不并立,唯有勇有识者择之。

《从理想主义到犬儒主义》前后传——评《延安的阴影》
红色政权实质历史,始于民国十六年“武装割据”。清谭论政、筹饷建军判然两事。二十年代中央及各省省委文件,皆有高度灵活性,明确指示前线人员招揽土匪会党,不以“流氓无产者”为嫌。所责仅在收编后部勒不严,此事亦非泛论。早期红军攻城百万云集,事败反噬,方志敏、毛泽东皆受此害。润之幸存,在于遁道偏远,不临必争干道,穷山密林可以藏身。方部地近江左奥区,在所必争,平原水网,藏身无地。以江湖人物心理,“打下米脂城,一人一个洋学生”为附义首要动机,故皆取攻城。中央文人左倾右倾冒险盲动多属“事后替罪羊理论”,未必真能指挥前线。盖此辈既不能入城分红,卖外来文人领赏,尚可稍偿其劳苦,中央威灵何有于我哉?于是乎方君殆矣。

所谓极左路线,打土豪分浮财之类,出于洋左、抑乎梁山正牌国货,疑点实多。可以确信者,此术不足以养常备军。赣南苏区民政从属饷政,以托勒密式国家社会主义为主,即盐政土产必需品专卖制,发公债而后令农户无偿捐献次之,实物田赋又次之。与宣传相反,间接税、人头公债公粮皆杀贫济富,尤利官商,故虽有政治保卫总局,吞款叛逃者不绝。华人基因似有间接税启动子,中唐以来,任何政权能长期依赖之财政路线必出于是。

整顿匪兵,爱克不如威克,苏区政保有异于苏俄者在此,自赣南至陕甘,惩治逃卒保证兵额为其要务。自然,俄式本业并未荒废,“我失骄杨君失柳”之柳即政保烈士,徐向前以苏区提前失守幸免,而其妻已处决。革命青年投奔苏区,席不暇暖即沦为政保烈士,小学师生皆想当然以为战死者多,不知烈士如工程师、主治医生,皆职称待遇问题,自始即与流血牺牲毫无因果关系。

根基稍定,中央流氓无产者政策一变,转以排斥工农为毛润之大罪。毛之自辨略同明末互控贪腐、聊斋艳鬼狐妖互责“不是人”,“你说我不是人,莫非你倒是人不成?”受罚者自视为政争受害者,视审判官为同谋犯,绝不心服。

西走,博古亲组“武装保卫秋收委员会”,尽取丁壮谷物,焚屋舍,以求食妇孺累追兵,鼓行而西。政治保卫总局之特殊任务在“掉队实质为思想问题”,其潜台词在于以清算AB团之术严防逃兵。湘江兵败,红军减半,以湘军武器战力(中央军尾随不战、桂军开路放行),不可能杀伤比例至于二战日军。赣南特区请款金陵,为安置红军逃卒归农,至抗战不止。纵属借词消耗国库,若非社会确有大批逃卒出现,借口亦难久用。

至陕甘,革命核心能幸存者,无不亲历梁山江湖、苏维埃契卡两重“滚钉板”,深知口号不可恃,幸存为大,加人以反革命罪甚易。毛以马基雅维利主义受害者,现实政治大学毕业,青出胜蓝,转以其道待人。此类达尔文主义进程,颇似《东观汉记》越人养鬼术:集众巫鬼于一瓮,绝其出入,待其互噬,最后残存者以余辈血肉为食,兼其功力,可以横行天下。

四十年代以下,核心层皆身经百战后犬儒分子,绝非浮词虚言能动。浮词用以诱致新一代革命青年,待其入彀,以梁山、契卡锻炼之,不受部勒者王实味之,幸存者升入核心,可以再招新人,循环无止。胡前废帝之入核心,端在此时,其行径实无异于其余“特殊材料”,不足当其崇拜者单相思。

地域扩充,模式无改,运动者,分层分步部勒举国新民之术,及邓太宗,尚云戒严部队“考试及格”,所试者,即去理想主义而晋于后犬儒之不动心境界,而后可以大用。所谓理想主义破灭于经验主义,皆外围人士“未通过考验”标志。“丞相不在梦中,君自在梦中”。核心层经三十年代考验,早已超越此层,《洛川讲话》“三国志”之冷静,唯有看破一切宣传,深信“胜利者不受裁判”者方能从容进行。自然,红卫、拳民之崇拜,于彼内心不过唤起轻蔑,犹如资深警探之视“不中用雏儿”、欢场老手之视“免费献身傻妞”,彻底利用而后残酷清理,固人情事理之必有。

民族区域自治在“满洲国”——评《中日战争时期的通敌内幕1937-1945》
盛清以柳边界满蒙,自辽河及于松花江,远较今之三省|内蒙边界偏东。乾隆十三年皇命蒙旗非皇室特许,不得私租旗地与汉人。此谕须与重申满学,移旗人实关东诸诏合观,皆视关外为国本,蒙旗为皇家右臂,内北国而临华夏,其势尚属征服王朝,而汉民无敢议者。

僧王败死,蒙藩夺气。湘淮用事,朝廷渐属汉家。安西建省,即北廷首次以中原为国本,北顾边塞。戊戌庚子为满蒙垂死反扑,春冰瓦釜,自不待言。光宣新政,朝廷径以满蒙为西南土司同列,视为待开拓客体,其势已同拉铁摩尔“内亚次帝国主义”,而江东小华夏主义勃然而兴,颇有“革命即父债子还”之意。

庚子后财政危机,即拓殖直接动机。西法新政,华人所短,尽有人得其利我收其弊者。独于边务拓殖一事,汉人营之千年,经验纯熟,近师明治北海道桦太开拓,有利无弊。徐菊人总督关东(新三省尽取辽西、东蒙之地),岑西林巡守晋绥(兼统西蒙),皆曰:“天下大利莫如农”。民初北洋、西南对峙之形,已有隐势。

拓务者,朝廷卖地收大利,田赋取永利;流民垦地受小利。独以蒙旗为预定受害者,类似“国有企业下岗老干部”。然亦不可以朝廷背盟,盖拓务宪法依据,仍在乾隆十三年敕令。所需者,行使“最终解释权”而已。旗地主权者为大清皇帝,非皇命不得私租私卖与汉民,即有皇命即可公租公卖与汉民之义。朝廷之不可不用读书人,尚复何疑?

内蒙欲求外援,唯取日人,而日人政出多门,言无定准。巴布扎布受关东军饷械举事,而满铁后藤新平伯曰:“纵蒙匪扰满洲良民,吾帝国之罪也。”朝鲜总督寺内大将曰:“蒙部不自解散,余当亲简朝鲜军扑灭之。”巴布扎布败死,奉军完胜,亦日本“奉天派”对“大连派”之战术胜利。日张渐入蜜月,汉民倍增,即东蒙之绝路。

张氏祖辈所领荒地,实亦柳边外蒙地而非满地。三省画界,即否认东蒙概念,满蒙同归郡县,不如西蒙尚许局部自治。日张近代化联盟一日尚存,东蒙无望翻身。东北归顺国府革命外交,由“绥靖日韩而兼并满蒙”一变为“排斥日韩而无视满蒙”,东京“国际协调主义”溃败,而后有九一八之难。

东蒙四旗赞助日版“满洲国”远较满人积极,后者散居已久,势难再合,而蒙旗尚有聚居地残余可资利用。民国二十年,满洲国立兴安三省;二十二年复割热河北境为兴安南省,皆蒙古保护特区,禁汉民入境垦地,内治废郡县而复盟旗,直辖于新京蒙政部(部长为蒙人保留),以蒙古民族军守土,满洲国军不得入境。诺门坎之役,蒙军为日人效死。

兴安四省东界,恰在晚清民国东三(四)省西界与盛清柳条边中线,大体合于当时汉蒙居民区界限,可见满铁调查部颇有人才。其政治意义在于:承认蒙区东界退缩为既成事实,但“到此为止”,不可退至民国及大华国族主义心目中“合理边界”(即民国东四省西界)。就当时比较而言,蒙人于日人之手所获条件宽于民国、苏俄,无怪西蒙颇有响应关东军者。

抗战胜利,国府扬眉吐气,重画东北九省,与西蒙三省皆制同内地,蒙部附从于州县,民族区域自治名实皆废。内战大起,北军以苏俄、北韩、外蒙为沙发靠背,乃复内蒙民族区域自治,时民国三十五年(1947),民族自治区先于朝廷,于此仅见。其先,晋察冀边区、东北自治政府皆循国府省界,自立门户始于是,其东界复活兴安四省东界,为“理应抹平之满洲国”唯一政治遗产。

琦善、林则徐之治河策——评《清代水利与区域社会》
元明清三朝盛运,系于漕、河二事,其兴必于粮船盛运道通,其亡必于河决漕废,有如京剧程式,所异者不过演员姓名。每及中叶,亦必有名臣整顿河、漕,北廷之中兴或夭亡,系于此事。元以脱脱、贾鲁之治河,行善政而邀天下之怨,“搅动黄河天下反”,委社稷于盐枭、流民。明则江陵救时相业,成于潘督之河务。清人之中兴大业,受命运拨弄,降于琦、林二督之身。

琦善督江,内定于道光五年京察,宣宗亲点“明干有为、任劳任怨”“赏加总督衔”,琦善谢曰:“粮船阻滞,湖潴未充、黄流日高、民力劳瘁……正臣下所应竭忠尽智。”六月初一复旨:“所以用卿者,正为此四节耳……同德同心,不言而喻,勉之。”时年琦善三十九岁,以嘉道间官场血管硬化症(同列六督皆过花甲)衡之,真异数也。微漕事之窘(道光五年河决、运粮河阻绝),虽亲贵亦难至此。

琦善六月就职,即赴黄、运,十八日上奏,请用南北接运策,裁可,九月十九,粮船全数出境,京师得解燃眉之困。

次年(道光六年)正月,琦善修苏鲁运河、理高家堰,固河堤,开王家营减坝。至秋汛,黄、运安澜,十一月,琦善上奏诸坝合龙。

治河不过治标,琦善于就任之先(道光五年四月鲁抚任内),已主海运。道光五年九月二日,穆彰阿、琦督、陶抚请试办海运,裁可。道光六年六月,自上海以沙船(海船)运浙粮入津门。琦善以“海运一事,并无成例”,“非公正明干大员”“必至贻误”,力保江苏按察使林则徐“细密精详”,可当此任,果如其言。

此刻琦善得君最专,林、陶二公皆其辅弼,本无异议,穆相提携于内,亦三臣勇于任事之由,清运胜元,河务为一大关口。

粤乱,昔日同心诸臣,一变为“忠君爱国道德剧”正反主角。白脸奸臣不可有功,于是河、漕、海运之业,皆夺归陶、林,抹平主官及首议者琦善痕迹,为三朝两岸史家唯一共识,通俗作家高阳等推波助澜,无复曲直。

太平洋战起,倭人以东洋领袖,被压迫民族先锋自任,大力发掘反英反帝英雄,林公名列榜首,满洲国、南京汪兆铭国府文化事业,以此为主旋,积累甚厚,皆为本朝所用,所须者不过修正二三名词而已,得来全不费工夫,酷似重庆天兰、成渝诸大工,皆为人营政绩耳。自吴藩乞师平闯、“墨勒根亲王抢北京”以下,得天下之巧、受机运之厚者,未有如本朝者。

无恒产者:始于宾师,止于私属——评《东观汉记》
衰周游士之盛,以“客”为载体。“理想主义者”系列,颜、孟子孙居首,唱“无恒产而有恒心,惟士为能”,虚拟“帝者与师处,霸者与臣处,亡国与奴处”之“儒家辉格史学”,借以支持“道尊于势”。而以“现实主义者”苏张纵横之流立场,游士之尊,无甚高义,端在列强恶性竞争一事。“客”阶级利益有赖于“劳工阵线集体行动”维持,“道统”“恒心”何有哉!孟尝君之“主客劳资最低待遇标准纠纷”、平原君之“主客劳资最低荣誉标准纠纷”,苏张牺牲东道主之“共济会互助阴谋论”,虽非史实,皆有所本。游士之名誉,已不甚佳。“士”原有高尚之义,“儒”本有博古之义,而后乃有“君子儒”“小人儒”“通儒”“陋儒”之说,可见“无恒产者”多无恒心,理想主义标准不为多数人设。

于是“法西斯主义者”踵“现实主义者”之弊而兴,视游士为蠹首,非但不能肩负道统,复三代之盛,反而自成特殊利益集团,卖君病农,大为治道之忧,微明主锄灭而廓清之,万姓岂能晏眠?名法之盛,即徵论气候将转,“理想主义者”泥足已现,祸将及身。

儒生虽能合纵关东豪杰,诛灭狂秦,所得不过“皮洛士胜利”。亲儒者败,反儒者兴,风会难移。孔门抱先王之礼器,与陈王同尽。陈馀以儒者之身,步武襄公仁义之师而亡全赵。项氏以仁柔好名而自毙,鲁儒独以弦歌拒汉。田横徒有义士,关河终属无赖。萧相以文法吏师秦制,汉家宅咸阳以临关东,意态显然。

醇儒所恃者,仅存先王之礼乐(即“一切正人君子联合起来消极抵抗,不承认一切非周政,不给予暴力政权合法性”),惟儒生有节妇守贞之诚始能常守。不幸亦为区区叔孙通廉价卖与汉家以博微官。鲁二生之心,亦犹“田横岛”“三千死士”初闻“拒我纳匪”,无奈“道义扫尽”,唯有高歌《龙的传人》以泄恨。

道统系于游士,游士系于宾客,宾客系于列国,形势如此。大一统之局难破,以“和平演变帝室”“剧秦美周舆论战”(二者即汉儒主要业务)复三代之盛,终不过好梦一场。惠帝仁柔,不驰游士、结社之禁。文景清静,偏急游侠、妖言之诛。孝武尊儒,而用酷吏兴大狱锄豪强,皆以破“战国社会形态”,批量生产“秦政散沙社会”,可谓成始皇未了之愿。窦相淮王诛死,推恩令行,即“彻底扫荡关东游士”总动员令,一时“列侯豪杰死者数万”,公卿不敢养客。卫青自庆宾客乏人,不致蹈田窦故辙。陇西李氏好接死士,功高不赏,阖门俱尽。太史公亦遗老故家,天然同情历史残余,不能正确认识历史大方向,怨望“主上遇以倡优”,平阳歌姬之徒早知其不得善终。

“制度决定论”,汉儒早知之矣。东方朔作赋、扬子云答难,皆以天汉之浑一为士难之源,零丁反复,教导后辈接受现实“夹起尾巴作人”“谨慎是勇敢的第一元素”“贫贱者理应为砍头灭族机会减少而庆贺”。

然则游士显然并未因此而绝,唯一变化,在于自许负道统行王道之“理想型”游士渐灭,谋青紫思坐食之“现实型”游士反而暴增。儒生为相始于公孙弘(“公孙子,无曲学以阿世!”),其谨慎避祸之心,不下卫大将军。然而求啖饭所之恶客蚁聚蝇趋,虽以公孙子之长于厚颜,亦莫可如何。何况政治专制化、社会平民化双规并进,虽脱栗布被亦甘者势必有增无减。东京常规,“经济型”宾客取代“政治型”宾客,马援、窦宪皆以客垦荒、经商,生利自给,不类西京门客皆政客、剑侠不事治生。

此类变形,于西汉歌、谣,已有先声,其副效果在于门客地位,渐次由“劳心者”沦为“劳力者”,由“士大夫”沦为“依附者”,由“黔首之上”沦为“良民之下”。汉魏“客”、“奴”并称,已成风会,而官法犹视“客”为“民之无籍者”,以奴待之者治罪,甚合“官法永远慢社会变迁半拍”之理。曹公屯许,以“客”为“强人依附型”农-兵,真乃“继承历史而创造传统”者,六代王室、公卿、豪强无不以此为师,史册斑斓,一望皆“赐部曲~~”“投为部曲~~”、“没为部曲~~”、“遣发部曲~~”。终至黄籍空而白籍满,正兵老弱而部曲充选锋。

迄于晋宋,“部曲”“私属”入法,“奴”、“客”之别不显,皆佃农而兼私兵者。五朝门第,赖此支持。唐人犹有余风。门第之外,佳子弟率以佛门为出路,玄奘即显例。周孔厌厌左道烈烈,“南朝四百八十寺”,亦政治社会“驱贤良入方外”之功业。中古西欧、近世蒙藏、武家日本同坐此道。古典华夏-原始儒家-纯血统士人历史循环,道尽于此,始于封建终于依附,始于贵族终于门第。“自由的心智,不过如一蓬焰火,凌虚绝顶,刹那澌灭”。至于再创第二中国-新儒家-“宋明型”寒门士大夫维系国脉,已属旧邦新族之命,诸欧之奉希腊。

“三代以降,风俗之美,未有及于东京者”——评《后汉书》
周政儒道愚君政策,于元平之间,和平演变不战而胜。《改革与新思维》型罪己诏大累竹木,或许颇能酬报殉道醇儒百年呐喊。然则天不佑德,周公不出,“张少帅投奔革命马总统皈依民主”,其显效乃在平庸化猥琐化,小人儒之富贵是尚,莫盛于今。反觉《盐铁论》时代之壁垒分明、各从其道垒落可爱,“与佛朗哥斗争时代生活多愉快”。

大道既定,所争仅在君子儒小人儒真周公伪周公而已,未免乏味。独夫虽去,贤人未必能出,所出者乃在善用文宣而以贤人自任者。自眭孟以大儒成仁,唱“任贤”“让国”者数,而天位终属外戚。虽然,巨公究系王道干城,身负董子、诸生救民行仁之望,其败之速竟如暴秦。所殉者何止渐台死党数千,儒学“天真时代”,一去不返。

“原教旨周政”与“原教旨秦政”同归于尽,于是南阳绅士之政权、汝颖(汉魏之苏杭)名士之清议,相率弃“制度决定论”之“致命的自负”,归于抱残求庸之“人事决定论”。儒学自孔子“贵族立宪主义”、孟子“民主启蒙主义”、秦汉“人民反法西斯统战教会”,流于其逻辑终点——狄更斯式温情主义“在人不在法”“争舆论不争制度”。温公羡艳者,即伊拉斯谟斯、胡适及一切文人最珍贵梦想——“教育改进社会”“舆论领导政治”。

东京政治合法性建构,具体而微,成于叔皮孟坚父子《天命论》《二京赋》。“天命之有定”、“信王者之无外”,针锋所向,恰在秦汉新三朝之“奋私智”、“知崤函之可关”,跨叔季而径续成周洛邑之大。不籍形胜、不以兵车,“舆论共识政治”落实为朋党、派系、清流之祸。

虚脱之弊,不下暴戾,东京名士绝望之心,尚远过于先儒,以其“丧失天真”,不复深信吾子吾道足恃。“楚汉之祸烈于衰周、新莽之难烈于暴秦、今日之祸烈于新莽,不知后圣当以何术以救危亡。”

且夫汉季之乱,确有异于前代之新生事物。今人习见之“饥民战争”、“群众政治”即是。平民化原系儒家及一切“爱民主义者”正面价值,然则其效未尽可欲。贵族封建制非无国难,唯其社会组织坚实,前方|后方、政治阶级|非政治阶级界限清晰。解放平民自然后果,即在“总体战”取代“竞技战”,“动物性斗争”取代“费厄泼赖”,全民皆攻击对象。并非偶然,劫质及于妇孺,始于汉氏,赵太守长于谈判、桥太尉不悯人质(小布什主义“不与恐怖分子妥协”),皆以此负一时物望。回顾周秦,劫质尚以政治阶级为的,不乏任侠之气。此间历史形态学含义,类似老革命者恩格斯初闻爱尔兰共和军以敌国平民而非政府为敌。

贵族亡,未尝销弥祸乱,仅能去民变之组织性理想性。项王、田横、留侯之流“有纲领有目的”者出局,代之者为赤眉、黄巾之流,延及闯献、拳民,模式不改。群众散沙天然乏组织力,能代凝结核者非邪教即梁山,无论理想或行为,取径必不能高,大有助于政治残虐化流氓化,社会功利化短视化。华夏之早熟先衰,种因于此。“群众政治历史作用即腐败菌分解垂死文明”,信不诬也。

项王耻渡乌江,韩侯甘居胯——评《史记》
封建之制,文武同流,礼制军制,初不能分。贵族传统及其“荣誉、责任、信仰”,互为表里。礼崩乐坏,自军制始,次第牵动全民。

管子变法,“秀民之能为士者必足赖也。有司见而不告,其罪五。”

缪公伐晋,“野人尝食马肉于岐山之阳者三百余人毕力为缪公疾斗于车下。”

赵简子伐范氏、中行氏,“上大夫受县,下大夫受郡,平民得为士。”

此皆封建将崩而未坏,世运将转,平民将兴,新旧杂陈,鼓荡相激之兆。伯利克利时代-文艺复兴时代皆有贵族解体背景在,文明青春黄金期幻觉之一,即在自信精力无穷、盛世秘诀已在掌中,不知己身有赖于若干历史既成前提,非可久存、无从复制、人智难及。

此刻戎务,尚守礼制,竞技为先,仁义是尚,不以成败为核心价值。是以宋襄微弱,仍居五霸,褒其义重于生,究系礼乐干城。秦缪功德巍巍,以殉三良故,干“始作俑者其无后乎”大忌,受极恶之“缪”谥号,彰其遗恶甚于淫昏之灵、隐。此儒道之万古江河,当时之“普世”、“底线”论。楚庄复蔡社稷,“不爱千乘之国而重一言”,已得礼乐之精——“怀百工来远人兴灭国继绝世”,不复夷狄视之,始能与诸夏之君并列,否则其功业岂足比肩成王缪王。

戎以求荣,守司马法,不禽二毛、不重伤,千乘之国为大,大役“三军尽没”,不过数千,三鼓成列,及暮胜负已分,尚有嫌其迁延,乃欲“灭此朝食”者。《左传》时代之戎务,大略类此。故而当时社会视从戎为贵族特权及荣誉,平民有贤者得入戎行,皆以为荣,不以为累。

名法之士大用,李克入卫吴起在楚商君相秦,“理性建构主义”洪水滔天。“廉洁可辱,爱民可烦”不容礼义厕足其间。“上古以德、中世用贤,今世争力”,“专制平等主义”进入历史,以“军功面前授爵平等”为突破口,历史怒马狂奔,“千乘之国”未尝于“万乘之国”稍息片刻,直入长平式“举国总体战”,所赌者非一将一军,而系一国丁男之全。军役之荣耀一变为血贡之恐怖,是以“卒之母”闻大将与卒同甘苦即知卒必死。“任贤”“无类”之“启蒙主义平等”理想落实为“夫当今之人牧者未有不嗜食人者”、“杀人盈野、率兽食人”。“现实政治”之于“普世价值”已有不能两立之势,儒者以“螳臂当车”自况,“宁蹈东海”自任,已开“节烈论”之渐,实有壮怀,非如后世末流“仅责幼弱”。

六王毕四海一,始皇“奋其私智而不师古”,迳以文法吏治黔首,没路王孙满市曹,贵族平民界线化为乌有。

于是有“百姓初带剑”,新新人类诞生。

韩信带剑,受“王孙”之称而居之不疑,而不受决斗挑战,不守贵族荣誉法典,效子路结缨而死,甘居胯下,一时沦为当时之韩跑跑。以旧贵族心理自属荒谬绝伦,然以平民“成功学”心理,个人(“为天下者不顾家”)发迹变泰(混迹于政治阶级)为根本目的,余者不过手段而已,谋大者不计小,目的岂为手段设?

此类思路,稍进半步,即入流氓无产者马基雅维利主义,“分我一杯羹”。汉家赖此而得鹿。

韩侯一流人物能以正面形象进入民间俗文化,列国鲜见,折射平民化同质化早熟,寒门心态主流化之“中国特色”。

旧贵族项氏、田氏身即政治阶级,与国同戚,无所谋于“发迹变泰”“成功学”,起兵为齐楚历史光荣,岂在“大者王小者侯”?以彼心理,目的手段原为一物,举义原为锄秦政、复齐桓晋文之世,若必以秦政、“去礼义上首功”始得求胜,真“帝秦何必又亡秦”也。成安君自居儒者,拒兵家诡谋,亦同此心。于己“求仁得仁”,于敌“授柄与人”。

以义帝继周天子,复列国之局,非项氏私志,实关东举义共同纲领最大公约数,所争者仅在“谁为齐桓晋文”,“西楚霸王”之霸,即“五霸”之霸。汉王即位亥下,亦出诸侯推戴。就法理而言,同于五霸、霸王。

“天下一人”(秦政)、抑或“诸侯之首”(周政),即楚汉间宪法问题之首。

汉高权谋政客,富于现实感,但求得尺则尺,得寸则寸,绝不为抽象理论以现实利益为赌注。“亥下纲领”乃众霸君相互承认既得利益,为喘息、固位之急,位固而后由近及远,徐图进取。

秦政周政下一回合,乃在贯高之谋。汉王辱赵,非张王有罪,殆欲发动葛兰西“文化革命”“阵地之战”,确立“天下一人,诸侯不过顺民之受宠者”意识,粉碎“诸侯有国,天子乃国际联盟荣誉主席”旧观念。张王吾家贤婿,自当配合表演,否则以韩侯勒兵求王且能忍,何至不容恭谨事汉之赵?无奈赵王知趣,赵国公卿偏泥于故事,以为汉之待赵,当如齐桓礼鲁、晋文存蔡。于是大狱生焉。

汉家全胜于近畿,渐及于远邦,乃有吴楚七国之乱、淮南衡山之狱,衡其地望,皆楚地也。秦楚世仇、三户亡秦、楚汉鸿沟之余烬复燃,吴王诏“孤王六十许幼孙十四皆从军,少于余、壮于孙者当从”即秦昭襄王长平总动员令“丁男十六以上六十以下悉赴军前”翻版,“全民总体战”告别演出。前此之封建战争不与野人,后此之帝位战争不与顺民。舍法国大革命至大战二百年外,人类无此倾国之战。

“历史终结”后,“末人”甚少能维持历史理解力,清圣祖不信有长平事,清儒尤有“早摧咸阳称西帝何必鸿门杀沛公”之自作聪明,皆视周秦之变为后世寻常改朝换代,争位之技术高低而已。设若有朝一日,西欧文人高论“丘翁戴帅不知劫盟军,据柏林总理府,自为全欧领袖,画英法为行省,执著于衣锦还乡何为?”,吾辈即知“历史终结”业已实现于全球。

“历史之人”视“史后之人”,如人视群蚁,轻蔑掺杂羡慕。生于游戏规则既定之世,舍个人时运穷通外,不知有他,腹未必实而心常虚,颇有混沌之福,毕生不解自由、决择、责任之无限痛苦、无限孤独,其命运于出生之先,已由“历史之人”预断,虽有贤圣深谋,不过修正历史细节而已,远不及“历史之人”纵属无心过客,亦可以其“初始条件敏感性”“路径依赖”尽翻全棋。

吴楚拒汉,兵车之外,亦有思想之战。法出三晋,儒出邹鲁,道出南国,墨出殷宋,乡风宗风,百年不易。长安朝廷意识形态,以名法为内核,至武宣不改,相继以黄老、儒术、阴阳为缘饰。《淮南王书》则以道家为主,稍取儒墨为补缀,流衍之馀,乃有末流拔宅升仙之说。

“清君侧”实质含义,即长安朝廷周天子化,复诸侯战国式自由,其时关东诸侯召游士、养游侠,原系小战国残余。“大决战”“中国之命运”后卫战尘埃落定,此后虽有亲藩之乱,皆个人或集团争位,无涉“体制问题”,历史步入终结。

秦政、或“专制平等主义”可以废贵族,而不能无权贵。贵族者,以历史资源而先于绝对君主制而存者,君主依赖性低于文人士大夫,可以杀专制之势。权贵者,宫廷恩幸,舍君恩无所恃,君主依赖性高于文人士大夫,天然倾向于以“君权原教旨主义”破坏文人士大夫“可持续君权节制主义”,国破家亡出此辈者十居七八。前现代国家,历史贵族早衰者,无不流于东方专制主义陷阱。华夏距此,通常不过半步之遥,而此半步端赖“无恒产者”儒生一再以“精神贵族”自任。

秦政夷有原则有形态之贵族反对者,实有利于无原则无形态流氓无产者。顺民免于列国诸侯征伐之苦,必受率土王臣“无所逃也”之苦。历史似有能量守恒定理,不容免费午餐存乎其间。

封建已废,以顺民专制主义为国本,流氓无产者与士大夫争国运,即“历史的选择”“历史必然性”化身。直至全球大春秋时代挟外力降临,始有重新选择机会。

“我们通过选择我们的神明,选择我们的命运。”

骰子尚未落地。

汝颖之士利如锥
汉氏汝南、颖川,间陈留、定陶,故郑卫之地,地狭民稠为天下冠。卫镇朝歌,继殷民最众,世为镐京公卿之首。狄乱,桓公迁卫于河南。及孔子,有庶矣之叹。诗经十五国风,郑卫居首,“淇园绿竹”,水网沃土,宛然后世江东(此刻江左尚属草莱),提示文化经济中心所在。

水网之利,赖于经营,非尽由天。封建之利,斯人斯土,天然利益共生。一统之弊,流官根于外郡,皇朝以地方为天然牺牲品。且夫封建战争自有轨则,政争扰及社会者少;帝位战争伴随饥民战争,所过街白地,社会完全解体。故汝颖之盛,蕴于衰周,极于汉氏,后则渐衰。江东之盛,十国耕耘,宋明坐享,其后亦衰。大一统者,燃前人膏脂,取片刻之盛大光昌,终于自焚之术。爱之而欲求富强者,当验可有卫侯钱王金泉在先,否则不免废然而反。

清流、党锢之汝颖,当封建之末帝国之初,炎炎烈烈,风华绝顶,宜其有精彩表演。

圣公、萧王起家南阳,本根在此。洛阳朝廷生而有诸生气质绅士血缘,有异于西京布衣君相。其自然偏好:政治倾向寡头,舆论倾向开明。寡头则民怨重,开明则士论嚣,缓冲地带难存其间,于是党狱兴焉。

南阳已居权贵巢穴,汝颖当作清流老营。名士者,文化熟极将弊之花,非数百年膏火不足滋养。况乎欲与权力中心抗衡者,必有经济文化中心为后劲始能久存,南阳——汝颖两极震荡,类似京师——苏松,阉党——东林格局。

清流有论政、鉴人二道,前者陈蕃窦武,以干政而锢;后者许靖兄弟,以八卦而存。然则士大夫究有天然阶级感情,所异者反攻大陆、和平演变手段之异耳。中平五年,陈逸(蕃之子)说冀州刺史王芬劫灵帝,尽翻党狱,事泄,王芬自尽。越明年,灵帝崩,洛京政变大作,阉党俱尽,清流名士与武夫争国本,汝南月旦主人入主枢要。

卓任事于吏部尚书周珌,珌以许靖为谋主,“除尚书郎,典选举,”“进用颖川荀爽、韩融、陈纪等为公卿郡守”“颖川张咨为南阳太守”“尚书(颖川)韩馥为冀州刺史”,“馥等到官,各举兵还向京都,欲以诛卓。”“卓怒珌曰:‘卓从君计,不欲违天下人心。而诸君所用人,至官之日,还来相图,卓何用相负?’靖惧诛,奔柚”。

东京末届选举所出者,尚有荆州刺史刘表(列清流八顾或八及),陈留太守张邈(列清流八厨),济北相鲍信(曹公之赏拔者)。关东要津,尽归清流,和平演变,小功告成,乃行“批判的武器不能替代武器的批判”,“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

此后之事,人尽皆知。许靖兄弟避乱奔蜀,逾墙走归刘先主,以致为彼所轻。还顾汝南月旦,舆论领袖傲视曹公一流人物,犹胡藏晖李守常目无图书管理员二十八画生,不知人间何世。亡命清流之魁张俭海外归来,锐气皆尽,从魏篡汉,晚节难保。诸君子以热血慷慨而卫之社稷苍生“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汝颍之士利如锥——评《后汉书》
汉汝南、颍川二郡,颍、济之冲,继郑、卫之地,诸郡之幅员最小,户口最庶者。卫镇朝歌,受大邦殷名族最厚,世为镐京公卿之首。狄祸,桓公迁卫于河南,间乎郑、蔡。及孔子,有“庶矣”之歎。诗经十五国风,郑卫居首,提示文化中心所在。“淇园绿竹”提示水网之盛,宛若后世江左(此刻江东尚属沼地),地小而富在此。

水利赖于经营,不尽在天。小邦之利,在于六师仰命,经营为己。封建世卿之制,斯人斯族斯土,自有利益共生。大国之难,在于不惜小利,以郡县为大局牺牲,流官根于外郡,视土着草草。故汝颖之富,蕴于衰周,盛于汉,而后渐衰。江东旺气,种于六朝,盛于五代,宋明收其功,而后衰矣。大一统者,挥霍小邦辛苦耕耘之遗业,取片刻之盛大光昌,而终于自焚。望一统为盛世之本者,须计可有卫侯钱王金泉在先,不然难免失望。

汝颍盛衰,尚有气运在。封建战争自有规范,政治斗争波及社会者少;帝位战争与饥民战争不可分,有如蝗虫行动,所过皆白地,社会完全解体。封建战争止于楚汉七国,饥民战争起于赤眉黄巾,东京汝颍当其炎炎烈烈、盛极将衰之日,宜乎有精彩表演。

圣公、萧王起家南阳,本根在此,其诸生性格、绅士出身贯穿全代,乃有政治倾向寡头垄断,文化倾向舆论开放二重性。清议、党祸种因于此。南阳已成贵戚恩幸乐国而兼权力重心,汝颖当为舆论领袖重镇,类似明清苏州-北京、东林-阉党轴心。名士而能抗衡政权者,必有脱离政治中心之经济中心为其后盾,亦唯有数百年富厚、风雅熏染蕴籍,而后名士可生。

清议有论政论人二途,前者陈蕃窦武之澄清天下,以干政先亡;后者许靖兄弟月旦公卿,以八卦而存。然就儒士基本价值观而言,自有天然亲和力,“反攻大陆”与“和平演变”之异而已。中平五年,陈逸(蕃之子)说冀州刺史王芬劫灵帝,尽翻党狱,事泄,王芬自尽。越明年,灵帝崩、政变大作,董卓以秦凉边军入卫,阉党尽,清流名士与武夫陷于危险均势,汝南月旦评主人入主枢要。

卓信周珌长吏部、主选举,珌以汝南许靖为谋主,“除尚书郎,典选举”“与靖共谋议,进退天下士”“用颍川荀爽、韩融、陈纪等为公卿太守,张咨为南阳太守……尚书(颍川)韩馥为冀州牧……馥等到官,皆举兵还向京都,欲以诛卓……卓怒珌曰:‘卓从君计,不欲违天下人心。而诸君所用之人,至官之日,还来相图,卓何负诸君?’靖惧诛,奔柚。”

荆州刺史刘表(列清流八顾或八及)、济北相鲍信(曹公之赏拔者)、陈留太守张邈(列清流八厨)亦于此洛京末次选举圈定。和平演变,小功告成。清流党兵精粮足,乃以武器的批判替代批判的武器,“关东有义士,兴兵讨群凶。初期会盟津,乃心在咸阳。”魏晋六朝之大乱进入历史。

后事人尽皆知。许靖兄弟奔走乱世,避祸巴蜀,终逾牆而奔刘先主,为彼所轻。回顾汝南月旦之盛,曹公一流人物拜会,直不屑一顾,尤甚于胡适李大钊待图书管理员二十八画生。地下清流之首张检海外余生,锐气具尽,从魏篡汉,晚节难保,当年热血慷慨所卫之社稷苍生,“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清谈,清流之余绪——评《三国志》
选举之义,以乡议风评选贤,以践孔门“无类”之心。就其出发点而言,品鉴人伦(清谈之祖)即儒士核心价值观之社会化;臧否时政(清流之要)即儒教核心价值观之政治化。二者实为一物之内外层,绝非对立二物。故尔,成说“清流惧党狱而绝,儒士逃于清谈,相率弃社会责任于不顾,以谈空说玄为逃避现实之术,自蹈于永嘉之祸。神州陆沉百年丘墟皆根于此”颇有似是而非之处。陈寅恪“吾国学术近于罗马”即缺乏无涉“政治、伦理之学”之纯粹学术,魏晋清谈之所谓“中国哲学史或玄学史”,稍究其伏脉,即知其“党性高于一切”。

许靖、许邵兄弟之月旦评,即当时之显学“人伦臧否”公认大师。东京儒学不承认公域私域自有界别,故而良治必出贤人,舆论高于政治。许氏之“亡我之心不死”,开关东牧守举兵内向之渐,前已论及。然则尤为重要者,月旦之学,未尝与许氏兄弟相始终,为官府、民间共认为选举社会气运所系。就个案而言,选举或有不当;就通国而言,拔人别无他术。当涂之九品中正,内容无非临摹月旦,实清议臧否之国有化、系统化、制度化。鲁肃之“付乡党”、樵熙之“辞辟命”是也,宋武之“清议所弃咸与维新”是也。而士人之清议亦不因官家品第而息,“江左尚人物,河北重贵戚”余风延及中唐,殷皓之“如苍生何”、谢安之“东山养望”显系东京李黄陈郭诸名士“养望术”发扬光大,历史连续性不以易代弑君、异族阑入而中断。

回顾当涂、典午之际,所谓清谈玄学问题,首在四本论,即才性离合问题。钟会着《才性论》,欲翻曹公求贤三诏所定之“选举标准答案”,即篡魏之先声,大小中正视才性论,如宋代考官视《三经新义》问题,乃“考验党性”生死关头。及于东渡,王导之清谈,所以调和南北士类共拒元帝父子君臣名法之士。殷浩、谢安、袁宏、简文帝之清谈,所以一君臣之德以拒上游。宏、温之“运有兴废”辩,即布拉格“他们知不知道”历史责任问题。安石“秦任商鞅亦清谈之过”论即“中国向何处去”论。刘毅之“正始出风流”即江东名士存心晋室之最后挣扎。寄奴之“清议所弃咸与维新”即“反击刘毅司马休之复辟,重申曹公、李丰、夏侯玄、王广才性论”之马捶蹬宣言,是以易代百年沉隐侯仍致不满。

渡江名士致命之伤,在于“从娘胎里带来的军事软弱性”,门第异于封建者亦于此。王马所共之天下,军事基础远不及孙吴,建业君臣悬命于方镇平衡术之手,百年不易。前后列朝视为营养保健品之政治太极,于彼竟为五谷不可一日无。清谈者,修心养智静气精意之要,相业之基也。顾荣之逆陈敏,不发一矢,轻摇白羽扇(按:此物乃风流名士必备行头,非诸葛武侯个人创意),以诸卿乃从老佣一语直拨敌营“朴素的阶级感情”,贼众自散,陈敏兄弟走死江干。王导之为元臣,手无寸铁,所赖之流民帅皆“阶级敌人”,所恃亦唯清谈。祖豫州纵兵白下,耀赃席前,即楚子观九鼎之意。导之智急气静亦不下王孙满,以空城计令流民帅莫测虚实,贴然北渡,去京师肘腋之患,树北门金城之固。谢安之奕棋淝水,漫言“小儿辈大破贼”;以柔克刚,挫桓温九锡之请。无往而非清谈之政治运用,孰云燕谭即逃避之遁词哉!此术玄妙,“五分钟作画,须赖五十年练笔”者,知其形不解其神,仅效“五分钟作画”者,必至篑事。元规之待苏峻,袭用王-祖旧本,而天子蒙尘矣。

玄辩所以析理,析理所以习智,佛学名理之精远胜东土旧学,故而借清谈而起。士人佞佛者往往基于爱智习辩,非以信仰,亦无非儒之心,非独六朝,后世亦然。义理派(抽象派)儒生多好辩好智、多习二氏,荆公坡公皆是;保守派(经验派)儒生多称许木衲,多疾异端,信史轻经,傅奕、温公皆是。此义史家迄今尚未拈出。

南朝历史轴线,存乎清流士大夫——流民寒人武装集团之阶级斗争。《世说》之阶级对话如下:

“老贼何事急急?”

“我不急急,卿辈哪得坐谈?”

无武装集团欲凌驾于武装集团之上,太极内交学、舆论导向学何可稍钝?二者皆附清谈而立。故清谈衰而门第尽,门第尽而金陵王气终于三百年矣。

王谢门阀之流民政策,以江表为绝对国防圈,为文人士大夫及其私属宅地专用。非我类而已自成指挥体系者,以柔道驱之上流、驱之河淮,为王障虏,无论成败,皆建业君臣之利。王羲之奏折即此义,实则乃祖久已“做得说不得”,孽孙偏取“说得做不得”,显系技巧衰退,琅琊门第乏才,宜陈郡谢氏太极学代兴。

流民诸帅不过无文,岂皆白痴?蔡豹郭默,前车共见。抱血诚而万里归义,怀怨毒而反戈内向者,前后相继。祖约之淮西集团、苏峻之海岱集团、姚襄之秦凉集团,皆侯景之先驱。桓氏之雍荆集团、宋武之北府(徐州)集团、齐高之青齐淮北集团、梁武之樊邓集团,终置马捶蹬于拂尾之上。

名士之太极、舆论二学,亦与时俱退。谢晦之易君蹈死,较清谈伴友谢傅简文之从容默契,相去万万。谢枘之举烛默耳,唯求自保耳。迄于梁陈,名士化为膏粱,久矣乎不知“五十年练笔”为何物,目“五分钟作画”为pose现场,是以洋相百出,为武夫所嗤。子山受武帝特达之知,守朱雀桥,据皇城要津。以“南朝多好臣,一年一易君”定理,因应政变,乃名士基本功、相业之根芽。卫主破贼,名垂竹帛固无不可。顺天应人,以儒门看家本领“愚君政策”,令彼入我范围,其功亦属不细。而子山乃坐床食蔗,摆足顾荣谢艾羽扇纶巾、王氏兄弟临白刃而不动心造型。不意羯狗一矢及蔗,修心功底尽露,主帅弃桥狂奔,三军解体,武帝饿死台城。王褒侍元帝,临危以速降为奇策,署家奴以自免。王克迎湘东王师,北来降人(身即夷狄之畔臣)王僧辩有“甚苦事夷狄之君”之讥,乃不知所答。百年卿相智不及武人,“重人物”之江左人物衰弊,时也数也。梁亡则南朝气尽,陈家与蛮夷共治。一统则关陇与河北争,江东不与。华夏之余烬名存实亡,文中子志建业平毁,哀礼乐也。

舆论政治开辟门阀政治,舆论领袖由学阀而政阀,唯华夏有之。六朝门第非如钱穆所云,弃儒入道法,实则门第自身及其命脉——家风家学家教皆儒学“贤人主义”“道德舆论主义”“礼乐价值观”“政治伦理家族化”逻辑终点。“王氏青箱学”集儒化家族五百年之大成,“传统中国社会结构”“唐式家族”“差序格局”“多子偏好传宗接代主义”皆凝固于魏晋,大异秦汉原子化小家庭及其节育主义,唐人掠其美(或恶?)。废秦刑典,用周变秦,亦于魏晋之间。王郎之拒曹公,儒化刑政之最后胜利也。唐人通盘继之,无所创益,面目迥异汉狱纯用秦政、文法吏自成阶级与儒生齐,列朝于唐仅补缀耳。

儒学和平演变,唯有自政治表层深入社会家庭日常生活,始能牢不可破。貌似抛弃政治者,实为民间设想转为既成体制,已失争议价值。无此日常儒学及其家族传承主义,华夏未必不效罗马,沦为地理名词,奉山河于用通古斯语、信佛教、以普六茹、贺洛干为习用姓名之新邦。成败臧否,殊亦难言。

附注:六朝门第有“社稷之忠”理论,大意敷陈“晏子不死君难”说,以为君主有二身,死社稷者,社稷之臣从之;死私怨者,私属腻友从之。为士人者,自署于私属之列,不知廉耻也。南朝之“多好臣”于“一年一易君”之日,不断运用上述理论。

六朝及初唐君主于此论不甚惬意,拔寒人、用蕃将为其抵制手段。貌似四肢发达头脑简单者忠诚度高,杀身殉君(秦缪所以为缪者)、事君以私,为太子所不甘为、儒臣所不能为,宋齐二明帝、梁武元二帝、唐太宗玄宗皆有切身体会、无限感慨。藩镇多以蕃兵成,“我胡人也,忠一人耳,不知有他”台词反复现身,无论勤王拒畔、从主谋叛,皆以“忠一人耳”为理论依据。

延及后世,乃有金世宗元世祖之“南人(汉儿)多智,毕竟自家骨头根底”学说。北洋诸将之“北人诚朴忠信,是以得国,教部诸公新文化乃南人欲以机诈覆我民德”学说。本朝之“知识分子就是心眼多(或上海人就是小聪明),还是工农干部(或北人)靠得住”。可相发明。

复汉魏衣冠,用东齐之法——评《隋书》
门第起于东京清流,光大于魏晋,典午荒纵,移孝代忠;永嘉板荡,实家弱国。视为二度封建、变相封建者,前后不绝。然终不能易秦政规模者,一曰郡县尚在,门户难离铨叙;二曰文武既分,士流无复典兵。领主社会须于官僚系统外别有盘据,贵族制度无不文武同途,此皆门第士大夫就其历史出身决定论所不能为者。日人川胜义雄以乡议清议为制衡领主化之术,适得真相之反。乡议选举原系清流看家本领、阶级苗圃,以其垄断文化、独霸话语权之利,弥缝其武化不力天然弱点,勒逼诱导马上天子奉送官吏任命权之术耳。弱君简文、道子,一意迎合士论以自固,至于视身后皇权为傥来之物。强王宋武、齐明,无不忤逆清议,放免污点士人,拔寒人佞臣主要津。典签之流即当时之书记——位卑权重者,无根于社会,独赖君恩者。外人论国史尽多体系导向而隔靴骚痒者,大抵类此。
文武兼资之封建贵族自身即有立国,无假外求。瘸脚门第胜流不可一日无搭档,时论术语曰:“择明主”,于南朝为寒人武夫、桓刘之属;于北朝为蕃将胡酋、长孙宇文之属。二者皆门第之保护者兼凌略者,王谢-刘萧,苏绰-宇文,封氏-高氏各有千秋。
江左衣冠声华鼎盛,强人俯首,非如梁武之起家诸生、风雅有素(王船山:诗骚千载之下,能自我作古者,萧家二老公耳),断难附骥,寒人武夫绝望于“作家门”,乞灵于阶级报复之“不是请客吃饭”者,苏峻侯景是也。汉儒梦寐以求之“宽简之政”“网漏吞舟之鱼”终能大行,国家之低效化,刑法之人道化,晋梁二氏居功至伟,“实曰轻平,称为简易”,魏玄成不磨之定论也。然则奉京洛于降奴、弃建业于羯胡,亦二氏之力。宣武心系曹公、葛侯志存申韩,岂曰无故。
关陇集团有异于东、南,其阶级构成全系六镇武人,且真能以柱国制、军府制深植关中。大体以胡族(含胡化)军事移民构建劫后农村秩序中心,以放地代军饷,以薄赋易重役,府兵根砥在此,领主化唯此地有实。究其所自,亦关西贫弱,无力供饷;黑濑所部乌合,须有术固其志;本土士大夫荒陋散漫,殊乏团结力及阶级意志阻碍圈地放地。观邺都洛邑移民圈地,高家所付“面包与竞技”大为国累;渡江名士从王导之议,未敢犯三吴会稽吴绅,桓刘虽土断亦难,何敢动地籍一根草?宇文氏受益于关西“新大陆效应”及“士大夫发育不全”,负轻而权重,威令易行。所用士人,非本土之无大凭籍者,即东国亡命江汉降虏,几不能自成阶级。固关陇集团(胡化武夫圈地封建化)不得与河北(无力东渡之二流士大夫)、江东(东渡之一流士大夫)并列,盖前者即政权本身,后二者乃政权之合作兼制衡力量。政权非但不以附庸风雅讨好名士,反欲以拟古模周、半通不通之“宪章虞夏体”整齐文坛,唯此地有之。昭明父子真当绝倒,而苏公作五教,江东再反已伏于是。
河朔胜流之于鲜卑酋帅,地丑德齐,张力最甚。神武以出身论,原与破六韩、尔朱辈同气,初无勤王(实为河阴阶报复之反报复)锄其同辈、恩主之心,迟疑不举。高、封辈(皆关东世家名族)先破殷州,送大礼兼逼其不得不反也,曆代创业之主鲜有受臣下驱迫若是者。盖名士忠于孝文正统及其政治继承人河阴公卿,唯其手中乡勇郡兵绝难与六镇胡骑抗,不得不分化拉拢阶级敌人之旁系以诛其嫡系也。此后邺都圈地,晋阳-邺都二元制,敖曹兄弟之高标特立,杜弼之谏词,神武之歎挽——“不少宽假,武夫尽归关西、名士尽归江左,人物流散,何以为国?”透露信息,皆示关东政权“内分裂”最为严重,是以户口兵饷过于关陇江左之和而先亡。
隋一天下,赖关陇集团威令有素,江左名流之即不能令又不受命,亦宇文氏伪周制之覆车。隋文之得国宣言:“复汉魏衣冠”(实为南朝后魏衣冠),治国纲要:“用东齐之法”(实为勃海封氏、齐文宣之法),即礼乐江表、行政河北之义。前者系正始以下合流二氏之文化创新,北朝一向以南士为师;后者系北朝儒学大族之保守主义,一心以东京白虎通清流黄金时代为模范,视魏晋新学为覆基乱政之源。关陇核心之秘传心法:于前者重其学而轻其人,后者轻其学而信其人,炀帝太宗皆无异词,所异仅在一浪漫一保守而已。大开进士,广纳浮薄文学之士,尚待武后玄宗之革命更化。
唐承北朝方兴之气——评《北齐书》 
六镇构乱之于元魏,袭用永嘉丧乱之于典午脚本,而成败相反。洛邑公卿门第养六镇即汉魏之加恩南单于、乌丸,以降虏熟蕃为备边主力,捍御其生番阶级兄弟,驯犬驱狼之政治版也。降虏、阿拉里克辈也,甚合汤因比“外部无产者”定义,其心常异,一朝“认识到自己的力量”“无产者联合起来”,则“压迫者必将发抖”,“青衣衔璧何年返”、“红粉哭随回鹘马”矣。自然士大夫并非白痴,儒家保守派尤重曆史经验主义,驯犬之术与时俱进,甚合生态学“红色皇后竞赛”之义,而官僚化集权化于此拉锯战中日益深密,酷似肝肾硬化于免疫、外菌拉锯中进展。于他国有反官僚、集权功能之蛮族阑入,于中土无不为官僚化加速剂,作因于此,来者尚多。其中关键,皆在士大夫以“历史制造者”自任,以曆史路径为实验原材料,且乎经验技巧日益老练。
六镇社会政治组织,为种落制,即征服、殖民前之贵族封建,与先周、前辽、原金、塔西陀心爱之醇德蛮夷有若印刻。此辈一旦得国,自然反应即为化家为国,循部落贵族家长旧制,论爵封土,自有成周规模、荷马英雄时代、西欧领主社会自然沉淀产生。文士(候补)-官僚(转正)阶级乃晚期成熟衰老文明千捶百炼产物,非鸿蒙童稚所能胜任愉快。然则有士大夫阶级在,曆史进程骤然加速,试管婴儿越子宫而呱呱坠地。华夏二期文明以此得免千年黑暗之苦,汉土山河得免沦为地理名词,然则亦失却别开生面之难得易失机运。麦考莱云:“西欧以封建黑暗为代价幸免于戴克里先中国式路径。”
永嘉士人以附方伯、诸王争开府,招夷酋充选锋为急,其意态犹天下原不出吾辈手心,纵犬互噬意在其主,虽江统先见亦不过忧后汉羌乱重演,绝不信动物农庄真有现实可能性,及至天荒地变,被迫于动物农庄苟延残喘长养子孙,其创深痛巨有难言者。北朝士人无所依恃、无地可避,政治敏感性不能不内化入骨髓。
晋匈奴属国、魏六镇弓马称兵内向,原系早晚之事。彼以封建之习,敬马上身先士卒、帐下诃勒悲歌之骑士之花,视文士官僚为无勇无德临阵而怯妇人孺子、弄笔墨恃轻险用权诈夺沙场健儿血汗之劳者。洛京官僚则爱豪奢慕风雅,以近日为尊巧言为智,州县且不入法眼,边镇者,匹夫无品者、戴罪失路者收容所也,直“汝家奴耳”。一国有两制、两核心价值观,未有不决裂溃败者。
尔朱氏河阴屠杀,重演匈奴屠各入洛之举,无非外部无产者“要扫除一切寄生虫”阶级感情自然体现。而“山东豪俊”反应大相径庭。前者幸中央溃灭、庆地方解放,喜蕃兵之劲悍可为吾吞邻郡用,争相招纳,竟如“那时谁会信无产者政权能有效治理一星期呢?”后者乃于不足二年内,行齐鲁赵魏士族总动员,自前燕入邺、南燕据齐以来以经学周旋南北列国之高封崔李诸大姓全体跨马控弦,号召勤王。天下汹汹,洛京其地如掌,自关东诸名士联兵讨董卓以来,未有类此者。灵太后母子童昏乌足致此,实北朝门第“不吃二茬苦”之最后底线凝固为阶级意志。元氏懿亲列在州郡,欲效八王开府者众,召引外兵亦非所嫌,而山东豪俊互无统属,竟无应者,反取首鼠奴贼高欢。其步调之一致,足见本非有爱于元氏,所勤之王,乃在洛京所系之官僚集权制及其文治主义。“吴儿萧衍”已据江东正统,无路可退,铭记永嘉反面教材,不计一切成本即诸公心术。“择明主”病急乱投医,以高家父子之淫昏无志,得天下之易有若是者,曹公寄奴真当妒杀。然自大族根本利益计,“殷州妥协”共同纲领业已诚实奉行,他非所计。
高齐一代二元体制,“主昏于上、政清于下”,即晋阳胡化宫廷(不容废帝“汉儿不类我”)惩其匹夫之怒,委政于邺都儒学世族。文宣一朝,“制度建设”斓然可观。隋唐虽出武川,官制刑政反以东齐为轴干,有其不得不耳。立制最能体现阶级意志,北朝儒门之集体定策,自太和至于天保,百年一贯,端在夺州郡强中央、以诠叙理清议,魏晋万众瞩目之中正渐沦闲职,吏部权倾天下;部曲退居后备,军府尽入考功;文法吏退出曆史,儒化先于行政列为定论。隋唐之“老吏抱牍死”,始于魏世祖成于齐文宣,魏齐隋唐四百年立国规模,乃北朝士族政治遗嘱。
若以“二度封建”“领主论”为实,山东豪俊当以皇室集权为假想敌,各据州郡,推动地方军事化世袭化。勤王之日,此事无难。然察其所欲,自信有能力掌握一切文治,不畏集权,反以官僚机器为儒化汉化工具为我所用,视武化为必要邪恶,视握州郡而称兵内向之寒人军功集团、蛮族封建种落私军为主敌,为剥夺二者生存空间,不惜去一切私军复归文治。此道确有实效,隋唐盛运之宪法缔造者,首在封隆之李德林诸公,苏绰父子尚居次位,隋帝唐宗不过摘果园工而已。
关陇门第身即政权,且系晚近历史人为制造,不足承载历史传统,能有文化遗痕尚在盛唐夺柄之后。山东士族承东京之旧,居人篱下,处境维艰,政治乃其生死存亡之急,而非习智求名之术,故所取皆在经术、法学,“罗马式”实用之术。其意态保守,重经验轻学理,留念东京章句记诵之学,心疑魏晋新学,然智术不足驳之,仅得以就学理一钱不值之“社会效益论”自说自话。非但为南士所轻,后人亦不重其保守粗浅平庸常识之学,当世海内无限崇拜,人主呼为“天上人”,但求今生得见一面之名儒,于今不过乏味常识家,路人不知,六朝史外寻常史家亦不知。然此学最能为中等人沉默大多数说法,最适于庸德勤慎保守稳健行政官而养国家元气。国事,庸浅芜杂同义语,为庸人设不为才子设,古今同理。
江东士类承魏晋主流,宽裕优越,以智术相尚,才人天然为极端个人主义者,非入文词、即析玄理,不如是不得尽其智,而阶级团结力、社会动员力有退无进,一入北土,皆有麟凤之望;身居南朝,居安相倾相忌、御外则丑态百出。玄晖隐候子山王褒江总之流,于君国皆有惭德,其所为皆尚小智利己而不悯阶级利益。天醉之日,江左勤王者之险诈相倾恰与山东大族之忠信不二成一尖刻对比。南风不竞,亦由自取。然则弃实就虚,六朝或中古文学史,即江表文学史,北人若有若无,阴何庾徐所启者,即炀帝太宗煽其焰,四杰广其流,武后沉宋玄宗总其成之近体诗,千秋万代,黄口孺子,谁人不诵“清新庾开府俊逸鲍参军”,谁复知其为一代之顾秉谦洪承畴冯诠张广缙哉?力不虚掷功不唐捐,求仁得仁种瓜得瓜,天道不常之变终无所移不变之常。
南蛮校尉诸问题——评《南史》
五朝成例,方伯出镇,例兼武职。西夏以分陝之重,兼南蛮校尉。益州刺史兼平西将军、西夷校尉,号曰三府。扬州刺史据腹心之地,仍兼征南将军之任。秦梁二州各置平戎校尉。雍州刺史兼宁蛮校尉。交广置平越中郎将。宁州置镇蛮校尉。考其所司,皆在山越、洞蛮。
江左归并,其来久矣。秦汉晏然,至孙吴立国,山越暴起,几成肘腋之患。诸葛恪以平蛮功拜相,西陵蛮知陆氏不知建业朝廷,是以数招疑忌,终不得易。永嘉东渡,势同燎原,南郡百里之外,即为“印第安游击区”。陶侃惧洞蛮据乱,不敢渡江守险。刘胡征蛮,嗜食小儿,荆江以“刘胡来”止儿夜啼,卒以此功拜浓湖大营主将。陈武、侯伯玉、杜弘照、淳于思明、徐兴宗一时开国君臣皆以伐洞蛮起家。卡斯特将军云乎哉!
究其故,秦汉版图虽能令地图制作家心满意足,大笔涂抹颜色,实则从未超出干流干道。及汉末,名士避难交趾,尚不知闽地为岛为陆,舍闽江口海道外,绝无行径。荆襄九郡,舍南阳熟沃外,皆在江汉湘沅水道码头,稍出滨江低地,即入蛮区。江州治寻阳(今九江),豫章南康筑障,以卫交州贡道,他非所急,英霍诸山,各洞主时时索赏。唯其如此,诸蛮视汉家守令如洋货贸易站长,官书正史呼为纳贡-领赏者,土人不过视为易货贸易,唯恐盐铁不至土产滞销,岂有逐客之心?司马相如之征抚西南,明清之经营关东,亦此道耳,遗碑三江干道,可塞“帝国主义”之口,论统治不过巡阅、纳贡而已。蛮夷有爱于天使者,皇家圣德耶民族团结耶,兜售吾家皮毛耶?
迄于建安,渡江者非索贡敕赏之命官,而系占地开荒之流民,失地之害大于易货之利,“慷慨地欢迎援助白人船民(犹太难民)”一变为“驱逐白人殖民主义者(以色列复国主义者)的壮烈斗争”,乃至”忠于英王(限制西进垦殖)镇压殖民者独立战争“。华版“印第安战争”自溪狗陶渊明至苗子沉从文,绵延千载,自水滨至山巅,渐次推进,结穴于生产建设兵团-知青垦荒屯边。
至此,“东方和西方”之帝国主义事业尚非“永不能相遇”,此后则不得不呈现“希腊城邦主义”与“东方专制主义”之“路线斗争”难以调和。
城邦意识基于部落种族之界,爱国主义基于他者岐视,公民权所以可贵,亦在别人我。顾准于“歌德”希腊之馀,不忘歎其小邦狭隘、互斗(实则外攘仅互斗之馀事,诸欧亦然,其乃东方帝国不中用何)。然则无此小邦个性、高强度免疫排异反应,各邦早效埃及,享受行省顺民之帝国和平、轻傜薄赋,乌得受列国之永恒血贡、征敛无厌?希腊罗马公民权之珍贵郑重(孟德斯鸠:公民权+公民权=国家主权),东方顺民极难理解,即令稍开门户,无不引发政潮,内战多出于此。非待城邦尽灭,元首政治亦坏,东方神皇政治征服罗马,而后暴君卡拉卡拉始得普及公民权,此刻公民权已成“平等的奴役”。
希腊世界当然传人,英语列国居首,诸欧次之,其弊亦同。于异邦人,可逐之杀之,务必保留邦国个性,万难溷融而灭度之。美国之待印第安人,视为自治邦,交战立约,反复颠连,其效略同培殖新邦国族意识。故尔,希腊式征服逻辑终点在于城邦体系分裂复制繁殖,“独立斗争、民族解放”并非宗邦政治失败,实为模式扩张。溷血人或留学生(文化溷血儿)通常了解宗主最深,岐视敏感度最高,天然为西化运动兼独立运动领袖。
帝国模式以毁灭特殊性为前提,以一视同仁顺民化替代小集团相互岐视,以超民族天下主义之普遍澹漠替代小邦认同。溷血人或留学生理解天下主义、文化差序阶级体系最深,为儒化同化急先锋。前述之长沙门第即溪狗而负平蛮大任者,后来之欧阳氏门第即以洞主负平羯勤王之任者。此非华夏特有包容性,东方专制主义皆有之,帝俄以鞑靼吉尔吉斯正教徒(归化者)征南、以波罗的海日耳曼人垄断西欧外交;奥斯曼以基督教少年为军团骨干、以范纳尔为外事骨干;穆斯林以柏柏尔新门徒略西班牙、以中亚新门徒略印度,狂热远过于阿拉伯各邦旧贵族勉强从教。以小邦观念,能令子孙以伐父母为乐,洗脑之可怖犹胜于谋杀。
拉丁模式介于东西之间,是以官僚、集权之病重而种族之病轻。
帝国超民族实为“非民族”,而非“大民族”。必欲呼为“大民族”者,乃帝国被迫生于城邦世界、用城邦政治逻辑(“原本是一种文明体系,却要冒认为一个民族国家)之“假结晶现象”,大抵不利于超民族结构。哈布斯堡子民替代日尔曼、苏维埃民族替代俄罗斯之类超民族结构东施效颦,冒认民族,跻身于小邦之列,无异启动内崩溃程序。
理科生介入历史,有称南人父华母越者,有称台人父汉母越者。半华半夷种以帝国定理,当效大理段氏自称武威。以城邦定理,当效马尔科姆•爱克斯光大黑权。前清辜氏之冒宗,合于帝国定理;近世廖氏之倡独,合于城邦定理。华人以为吾家独有、战无不胜、起死回生之祖传魔法,于今始受考验,足以触发超理性恐惧,否则割地、乞降之类,吾辈驾轻就熟,何足嚣嚣若是。
自治、他治有“红色皇后竞赛”关系,以民德消长为枢轴。凡公共精神、组织资源落后于管理技术增长,经济进步与社会退化吻合,集权将兴。集权既成,势必主动破坏民间组织资源以利己,直至管理优势技术优势不足以抵销顺民散沙无公共责任感劣势,举国沦于民德醇厚而管理溷乱之新兴民族,各民族各文明生平大纲在此。其间,集权方兴而民德未坏之日,兼得两利,而祸机已伏,秦汉、罗马共和末叶、波旁法兰西是也。英语民族最能抵制“仁慈高效行政主导”诱惑,是以长享青春。立宪政体即以保存自治之植物性生命于民情衰竭期为目的,否则始终保持积极姿态为任何人、任何民族不能及,信赖启博器一流“行政官自外理性调节”替代植物性神经前理性自动调节,皆有一时之利长久之祸。

赵魏多名儒,河朔尽夷狄——评《旧唐书》
《隋书•儒林传》以赵魏齐鲁为儒林重心,江东多文苑、儒则逊矣,关西则次第无人,有之皆客卿。六代王官几废,学在民间,门第以学统干政统,兴邦易统,视同份内。隋唐以关陇武人与山东士流共天下。不意运交叔季,竟有“河朔蛮猈”“齐鲁圹悍”“淮右风俗过于蛮夷”,纵云藩镇无德兵争祸民,何至于能五胡六镇所不能为?且乎残唐五季“雇佣兵战争”合于通例,自重其死,扰动尚轻,未若永嘉之甚。此事干系后史者大,当自汉魏以降蛮夷政策及中下政治社会连锁牵动机制觅之。
汉魏边政,行属国监护制,即一君两社会,贵族种落制面对士族官僚制。蛮夷君长身兼中夏士大夫之任,进则辟入州郡,身即公卿;退则返归部落,自治其种,甚合汉氏选举社会之义。蛮夷种落拟于儒学宗族,乃两社会纶合点。典午之初,慕容氏儒冠辽左,为此制之具体而微,河北门第之诞育,五燕关系极深。
君长-族长-士人连类,则周礼乃有不得不用者。中世佛道号曰极盛,然考诸社会,自成平行社会未有如西欧、东瀛之甚者。夏人之信徒,道流崔浩佛徒萧偊辈,皆职业儒士兼业佛道,犹李慎之职业党人兼业自由主义,乌得与格莱斯顿并坐?儒者,礼学所以“做家门”(魏徵语);经学所以正世道;春秋所以树君国。佛道修心习智,几于无“公域”概念,方其鼎盛之日,亦有所不能争者。中世家-国,孝-忠,社会-政治自成平衡木,此消彼长。君威尽而族望盛,秦式原子化小家庭于乱世有自然淘汰趋势,唯大族能有砥柱中流之望。

大族,立郡望修族谱,扎根于地理曆史,自别于原子化散沙流氓之术也。儒者,部勒宗族、而后以宗族为单元建构社会之必要公共品也。故而胡汉无别,胡人阑入,亦非原子化浪人求荣利,而系种落集体作地理迁移,社会组织依旧,贵族君长化为儒学士大夫,部民种落化为乡里宗族,此皆自然之势。北朝隋唐政权,成于胡人(胡化)贵族骑士武人与华夏(华化)文人官僚士大夫之阶级斗争及阶级合作,儒学为双方组织接合点,文武双方个人利益从属于本阶级乃当然之事。
赵魏、齐鲁稍有异者,在于后者为前者支脉。高封名族于前燕已据要津,而后世所谓齐鲁大族者,皆南燕君臣赵魏名族联翩东渡之遗。山东团结力强,或与出身有关,亦犹江左政治软弱出于主客水火。至于“初期华夏”之齐鲁豫徐,史公之泱泱者大,詹事之才利如锥,于河淮鼎沸,典午“胜兵三十万”之青州,残民三百户而已。东京旧业,须待慕容氏保护之河北大族延续。
唐兴,边政有二戏剧性变革。一为太宗之“一华戎策”,次为玄宗之“用蕃将策”,二者亦有连锁关系,伏念温博之乱居其枢轴。
太宗乘定襄之捷,设安北单于二府,置各都督府、州(二者内地亦有),汉胡杂用,长安朝廷胡人与朝士相半,实欲变一国两制为一国一制,以华官外任胡官内任为定制,抹杀天然界限,野心较属国制为大。

伏念之乱,裴行检之定乱,原不足奇。而枭首长安之处置,以五服制理论,即已视二府五十州为郡县、内臣,沐皇恩而受教化,有完全责任能力,叛者当斩。若系外臣、生番,则视为“蛮夷不知礼义”,本无完全责任能力,夺其柄政协之可也。突厥既明此义,再叛而不归。
以儒生立场,王者不务远略,不以无用害有用。故魏徵谏伐高昌,狄仁杰务安河北,姚宋不赏边功。“一华戎”之汉官外任,徒资糜费;蛮夷内属,恐蹈永嘉旧辙。然以皇室立场,不以黩武开边为不是,仍信蕃兵胡马之可用,吸取教训,不在目的而在手段。玄宗之蕃兵政策,变太宗之招揽蛮族种落,为招揽蛮族浪人战士。就长期曆史而言,太宗之“招各部种落为营伍”,恰系汉魏“招全体蛮族为属国”与玄宗“招蛮族浪人为健儿”中间环节。其基本精神为破坏其原有社会纽带及组织力团结性,保留其原子化个人或小集团军事技能。前者或为国患,后者可为吾用,实秦政散沙化精神推广于草原。
太宗朝蕃将,阿史那社尔之属,以酋长将本部种落为唐室战,酋长受唐封爵,然于朝廷之外自有独立地位,效忠有个人性质,其种落尚非唐卒,从君长耳;玄宗朝蕃将,安史之属,以浪人(通六蕃语为互市牙郎,已孤立于部族组织外)求禄受唐职官,其上官下属无不为唐臣,谋叛亦须沿用唐家军政体系,无自身部落组织可为凭籍,败则无沙漠可蹿,死入逆臣传,不入四夷传。个人贤愚成败不论,此系政治集权化社会散沙化之扩大、深化无疑。
于是太宗朝之六胡州,仍近于南单于、北朝,蛮族贵族组织与夏人宗族集团仅为地理重叠。玄宗朝之河北藩镇,蛮族浪人雇佣兵散沙与华人流氓无产者散沙合流,排挤门第士大夫。当武周革命,寒人抬头之势,河北习武胡化,江南诗赋进士,皆足以破经学、门第垄断学统政统之局。进士(李卫公所谓浮薄)贵而明经贱,诗赋盛而经义衰,即河北门第士大夫丧失其文治势力,江南平民士大夫(赵宋新儒家之阶级前世)代兴。胡汉雇佣兵集团(受唐室政令唆使)进据地方利源培养军事化社会(五代藩镇之阶级前世),即河北门第士大夫丧失其地方势力,抛弃根本,依附二京官僚系统(日益为科举侵夺之)残馀位置,终与二京同归于尽。
蕃将出身为浪人而利益在官职,绝不同于属国君长以部落封建贵族兼任帝国士人官僚。自身无宗族,无所爱于门第;无成国之制,无需社会合作者;发迹依据在个人才艺勇力,天然为军功平等主义者。昭义之治,即科举文才平等主义之军事版,以定期定则之全民武勇考试为镇本,不合格为民供饷;合格为军食饷;有功者为长官;耕战之外,不容其馀社会阶级存在,经学何物?儒士若有残存者,当如《葛鸦儿诗》之可怜。经学旧族仅有选择,不外迁洛,接受进士科文才平等主义,自身亦丧失地方根基及组织资源,渐次沦于寒人本无郡望或假冒郡望者之列;或者留乡,武化胡化而弃其儒学出身。两害相权,门第多取迁洛,卫公即是。虽然苟存阶级个性于本朝,终不能逃易代之劫,此无根失根阶级之宿命。
天保改制之先,河北世族各拥部曲私军,军事质量远不及六镇胡骑,然保持“集体谈判能力”,确有馀裕。无东齐士夫之“还军于国还政于文”,兵戈不止,大一统难期。既以政治联姻分享隋唐盛大光昌于先,自不得不分享佣兵凌辱文治之衰运,同受蚕食。
中世系于经学,北国系于门第,门第尽则世运衰。近世开于天水,新儒出自寒人,官家仰命东南。北土完全丧失一切社会组织及中间阶级,小农散沙直面君威,社会经济文化有赖于自组织者,如郑卫陈蔡之水网、滑相殷海之实业、齐鲁赵魏之私学,次第残破。北国垂亡,渐成化外,王船山以为礼义扫尽、蛮夷不若、流毒天下之流寇乐园。末期华夏之馀命,递于两浙绅粮之手,以待末劫。

附注一:唐家明经、进士二科,兼阶级、地理意义,非仅题型有异。明经填空而已,太原明经狄仁杰岂幼稚园哉?实则此道为追认山东经学世家既有之地位设。彼辈之学因袭东京之旧,无所发明,然其免费提供于地方、朝廷及社会之服务,尚无可以替代者。此类服务皆公益性,不需学术能力或文学才华,高度仰仗曆史经验、门风家教,不能见于纸上。人类曆史最近于此者,即罗马卸任哲人行政官或英国太平绅士。李卫公以为科举于此辈不公,且乎有文无质有虚无实,长浮薄而退长厚,不利于国,即此义。至于进士,纯系个人主义灵才测验,寒人南士舍此无出路,所培养者乃有才无根之高度个人主义者,尤利于平等化散沙化。进士终为主流,即专制平等主义夷平最后障碍。乃有呼之为封建护法者。西欧去封建未远,阶级团体主义受个人主义侵噬较轻,社会组织资源较厚、团结力较强,是以能用阶级社会之组织力优势,凌专制平等主义之无阶级散沙社会,乃有呼之为个人主义压迫集体主义者。

附注二:用蕃兵,即侵夺府兵(关陇门第政治基地);开进士,即侵夺经学世族(山东门第政治基地),皆破坏中世社会基础以括充君主个人权力之革命行动,特文武有别而已。皇室身兼首要革命家及最大平等主义者,素为国史一大特色,不限于唐。

附注三:蕃将佣兵有私属性质,同于后妃、宦官,非如儒臣、府兵社稷之臣,故“我胡人,忠一人耳”。以内廷私属派斥正途重臣,元首政治行政集权固有之病,无药可治,唐家特殊之处仅在其开边黩武主义特出,蕃将乃成军事主流。不尚开边列朝,外戚宦官夺外朝为行政主流亦然。元老院败则元首家奴权重,总统集权则有国安顾问基辛格凌国务卿罗杰斯,水门实为守卫国会政治,抵制罗马化之后卫战。开边黩武于外-元首政治行政集权-破坏国内宪政,如影随形。“不赏边功防黩武”,儒者社稷之忠也。

附注四:东京士大夫变“政治型”为“经济型”,大兴田园经营之风,魏晋六朝因之。虽有均田之名,实大乱之后,以无主荒地优惠招民垦熟而已,能垦者即可割其半为私田以代佣值,子孙永保,非均也。魏复古视为东方专制根基之水利,大抵非朝廷所为,而系地方大姓组织经理。大姓亡,小农无财无力无组织保持,流官无爱于任地、短任亦无力为“可持续发展”,是以一退千里,诸夏膏腴奥区;宋卫儒墨纵横、鬱鬱乎文;齐鲁衣被天下,泱泱乎大;汉魏名士谋臣之乡,北朝隋唐儒林之桢干,竟为梁山刀会粗豪不文之所,流寇拳民之温床,通国之祸原。唯以平等-阶级论,红日之下散沙高度平等确已实现。

附注五:唐室有公主不售问题,太宗至于宣宗,满纸呻吟,无六朝胡汉南北帝室同病,后无来者。士夫有闺门礼法问题,言及悍妇,痛心疾首。细究其故,皇室以冒牌暴发户身份,欲以联姻挤入正牌士大夫之列,而魏徵白敏中之流薄天家贵戚而崇拜一介白丁之山东崔氏诗礼旧家,太宗宣宗饱受岐视之馀,发愤为词。士大夫联姻,旗鼓相当,各有党羽,有冲突自无单方屈服之理,各行其宗族动员,互控罪名,载在典策,流于后世,貌似妇解先声。隋文度孤后即此类。此皆阶级社会固有之事,与中世同尽。
此后宋明皇家选妃择婿,皆取平民,明人尤甚,必取贩夫走卒菜佣酒保,殆防平民秀才亦可望百里之侯、至不济可为师爷讼棍,杀人活人,或不耐强制终生政协待遇。此道其效如神,公主问题永久解决,不忧万恶资本主义之生产过剩,至于统购统销之“只有大白菜可吃”,鉴于吃菜者背景孤寒,无强宗大姓为后盾,极易和谐,不留痕迹,貌似妇德突飞勐进。此平等社会之优越性也。
——可知俗语之“~~不愁嫁”、众MM之“想当公主”,皆小白也。公主之惨,不及商人妇者多,正与后妃多胜于民间妻妾、太子多胜于寻常文武相反~~o(>_<)o ~~
不及百年,天下民力竭矣——评《宋史》
贞元料民,户口流散,至于两户养一卒,间接税已有箭在弦上之势。其妙在于,中央若能掌握汴扬运道及二三要埠,科盐茶之税,即能量出为入,轻重随心,以既成事实取通国之赋,无论地方顺逆。田赋之丰歉,系于户口,户口系于有效统治,于残唐未免强人所难。此道利于中央及近运道之大藩,其次利于经济作物产区,纯农区粮户无不困弊。唐亡,宣武淮南分南北之势,十国各兴经济作物,关陇河朔贫乏不能自给,偟论维持帝系、儒林。及宋兴,无半唐之户,国用十倍不止,尚未计熙宁大观之丰亨裕大。
太祖初有西都之意,以六师百万之口,系于汴漕,本根不可拔,止。职业佣兵所负社会责任既多且杂,自路政河工至于海外贸易,波及现代型大政府一切职能,或尚过之,多数为六朝隋唐绝不以为当以官家任责司农任费者。起宫室兴戎务,不令民自办弓马器物报到服役始于宋。所谓“重敛伤民”、“养兵百万未得一兵之用”皆非平恕,等于要求皇室制造免费午餐。
佣兵非仅替代府兵,科举文官亦非仅限于替代门第士族,后者无论人数、薪饷、经营范围皆有暴增,且有每况愈下之势。唐世君臣妒慕乡里士大夫特殊势力,重于皇家威福,梦想官吏万能社会,人人别无依恃,社会地位永远与官场品级平行,而今成为现实。“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书中自有黄金屋”皆出宋世,寒人社会“天子面前人人平等”新精神淋沥尽致。其鄙俗功利,亦全应东西一切贵族社会加诸平民社会之恶评。
宋政之“经济理性”“通货膨胀(不限经济)救国策”贯穿全代,遗祸金元,闲置于东汉六朝之国家社会主义经济学再度启动,王蔡秦贾相继主其事,“言利之臣”近乎与朝代相始终,遵行国史特有之“政治决定经济学”定理:大政府-积极财政必然兴于专制平等主义革命之后,填补贵族阶级或其馀介乎君民之间之社会中坚阶级溃灭所遗真空。
荆公之法,十九皆强干弱枝、剥民益上,独保马保甲诸法有地方主义倾向,与免役诸法正面冲突,“一家人给二家事也”。均田-府兵-租庸调为一整体,即皇室以官地代军饷、以重役交换轻赋。免役法-官商经济间接税亦一整体,即细民以私地出饷,以重赋交换轻役。“法的精神”正面相对,不可兼容,保马诸法脚踏两船,自然民怨最重,优先落水。
然则新法原为“备边府库”出,仰慕军功,不得不临摹若干唐制。唐人出塞,无须先敛财养佣兵,将士自备弓马,赴前敌效死,伤病还家而已,无所望于官备军械、终身食禄。费省而兵劲,饷重而士怨,不能不慕。
惜乎乡勇箭社,不能复府兵既有之社会地位。府兵,即八柱国十六卫百六折冲府神经末梢,魏周隋唐统治核心武川胡骑-关陇门第之母细胞,天然为所在地精英及保护人,其为候补之勳臣如秀才为候补之宰辅,其临(无府兵资格之)寻常农户如后世旗丁待左近汉民,直至太宗东征高丽,溷取府兵资格,尚需金帛贿成。及承平日久,汉胡(等于文武)界泯,亦失其战斗力,有待于新归化蕃将胡兵代劳。宋人安能倒转曆史时间表,强全社会退归较粗朴原始状态?
能行唐制者,反在辽金,其以种落临汉民,近乎五胡北朝压缩速成版,政治方面自蛮夷种落经贵族封建阶级社会入于官僚专制平等社会,军事方面则自纯部族军经勐安谋克兵农合一(酷似北周府兵、顺康旗兵圈地居乡、兼营耕战)入于招梁山为军。一入最后阶段,其对宋军事优势即荡然无存。
“孤秦陋宋”,秦政所以锄古典封建贵族,宋政则为消极收拾中世门第瓦解所遗之残局,故有陋而无暴,所谓“宋踵五代已坏之局”。就组织力、社会凝聚力而言,门第不及贵族,观关东田项复辟反秦、关东清流翻桉驱董、关东门第勤王拥高,有一蟹不如一蟹之感。然较之近世绅粮,则门第居优,神武圈地邺都以养洛京诸坊,须顾赵魏名族颜色,洪武圈地苏松,吴绅鼓栗而已,北朝隋唐于政务与士大夫共治,于社会受士大夫岐视,明清则纯然“东风压倒西风”矣,两宋即二者过渡阶段。
“合高度平等与行政集权于一者,临敌易降。”——托克维尔
文明生于原始同质社会,有分化而后有文明。归于同质,即文明末路,斯宾格勒所谓“费拉状态”,物理学所谓“热寂”。专制国家常为社会自组织功能丧失殆尽之日,止暴乱而维持社会之最后武器,无异发出求援信号:急需外界公共品生产者“输入低墒”。
蛮族在等待。
盐、钞之弊,极于斯矣——评《元史》
钞者,出于民间票据,其“非国家化”原系自然。私币维持信用,严于刻己,有命长于皇室者,不赘述。可留意者,钞法甫入官府,即财政扩张主义-官商经济学-黩武主义-恶性通货膨胀固结不解,横亘宋金元明四朝,遗一超早熟之自我毁灭纪录于国史。为行文便利计,泛称“宝钞体制”。下同。
四朝度支,盐、钞联用,以其皆有国家社会主义性质,便于中枢以意为轻重,较之田赋正供零星散碎,定额难增,非与地方利益作复杂迂曲妥协,汲取不易,未可同日而语。盐引、宝钞,操之在我,乃经济中央集权、经济政治化关键步骤,并非“萌芽论者”“东方中心论者”幻想中之近代化,而系秦政-政治中央集权之越界扩张。行此道者,当时及后世皆视为商君、弘羊传人,明史臣春秋笔法所定之“言利之臣”。
皇室之欲食免费午餐者,代不乏人。然于实物或金属货币时代,其道易穷。沉郎之青钱,马氏之铅铁钱,蔡相之当十大钱,枉负骂名,技止此耳。真能廓清曆史拌脚石,预演金元劵救国策,仍有待于异族王朝。
言利之臣在宋,不过两党之一,王、蔡、秦、贾,皆困于儒家保守主义及农村-地方利益集团,不得畅行其志。金元改制,以削台谏为急,以宋制错乱,监察行政犬牙交制,议而不决、决而不行,大损行政效能,“宋人议论未定,金人兵已过河”,亡国之由也。台谏失柄,即儒学“舆论指导政治”核心价值观惨遭痛击,亦农业利益集团边缘化。楚材之主中书,品阶始终次于马合木、镇海,元人立制出此,言利之臣凌驾儒臣,两党形势声价,恰与宋代相反。
金源初入中原,杂封建、郡县用之,分种人于基层,构筑农村秩序中心,思路无异北朝府兵。然外环境已变,军人乐于受薪逸乐,不乐受田世代劳碌。皇室以饷制军吏,远较以授田制府兵更为如意。代价在于,以钞法养兵,可以实质增税至于无穷,大异租调实物有天然上限,无形中保护小农。哀宗徙汴,尽召两河种人从驾,军户集而民户散,三司妙计,仅馀钞法,乃有通货膨胀千倍之说。
就政治代价而论,魏周几无货币概念,国用不出穀帛,除彻底皈依农政,已无选择,北朝君臣模古称周,自居正统儒者,不能与此无关。种人扎根于地方,世代仰仗农业收入,无论出身夷夏,必有自居地方-农业代言人,抗拒中央集权-官商剥夺倾向。北朝隋唐之门第、豪杰若是,乐天“平地无铜山”论为主流,敌视盐铁官商间接税;爱尔兰新教托利党地主亦如此,斯威夫特《布商书信》抵制汉诺威辉格党君臣之通货膨胀计划,保护天主教农村利益;拉美天主教-印第安-农村联盟尤为如此。
然则残金以盐(间接税)、钞(通货膨胀)养游手军户,军户非但不能为农业利益代言人,反为农户直接寄生者掠夺者,几于千夫所指,故而国亡之际,有“睚眦种人妇孺不免”。而府兵渐废,五胡异种,无非溷同汉民。种族出身宗教文化,远不及阶级形势为要。
元据两河,王公采邑、朝廷郡县两制并存,是以忽必烈有不臣之心,能以封邑为据点,积累实力。及其谋叛,有王文统辈精于盐法钞法者为“经济独裁者”,诸邑宗王在华者无不受金钞巨万而倒戈。阿里不哥、海都走避,草原骑士、封建土俗败于汉土金帛、官商经济动员体系,等于成夹穀清臣未尽之业。
宗王自此夺实邑,行省一统长城内外,名义封邑以朝廷金钞赎买,即大都朝廷以经济利益换取政治集权。《元史•世祖本纪》几为发宝钞若干若干赐宗王、诸军、降将、新附民、灾民之流水账簿,所涉金额之巨,视宋世百倍不止。不取江南税源,宝钞体制必有内溃之虞,无异残金。虽取江南,亦必与阿合马、桑哥辈“国家垄断经济学家”共治,用之而后杀之以平民愤。开国之君,窘困若此,曆代鲜见。即令权变至此,不过补缀二纪而已。成宗即位,公私困弊,危重难言,计无所出。
武宗二年,三宝奴奏:“尚书省立,更新庶政、变易钞法”。制可。诏天下,有敢阻扰尚书省事者,罪之。颁行“至大银钞”,制曰:“昔我世祖皇帝既登大宝,始造中统交钞,以便民用,岁久法隳,亦即更张,印造至元宝钞。迄今又复二十三年,物重钞轻,不能无弊。乃循旧典,改造至大银钞,颁行天下。”
熟于金哀宗贾少师财政学、金元劵银元劵沿革、戒烟丸戒鸦片故实者,不难推知结局。纸质宝钞盐引与无限皇权结合,有元一代,盐价永远上扬,钞值永远跌落。及其亡,民变之有组织者,唯有教派及盐枭。
至正垂亡之际,两浙士论久已切齿于“言利之臣”,刘诚意集中,念念不忘烹桑羊、继周道二事,亦一时舆论气候反应,未必皆独得之见。彼从石抹明安,志在勤王,无乃顺帝君臣不能为文宗恭王,彼自不得为曾左,竟以长毛状元红巾军师了此一生。牧斋诧其未遇时心气发扬,仕明为公卿反而鬱鬱悲回,实于反动阶级敌视流氓无产者之自然心理估计不清。
明祖父子于重农反本,灭绝言利之臣,与诸儒立场一致,然而稍有“国家理由”,立刻不能自制。《洪武实录》用宝钞如用沉家聚宝盆,免费午餐之乐,跃然纸上。成祖数绝大漠,六出西洋,望其能守财政保守主义,实难惬情。据“反郑派”刘大夏高见,留都匠户军户有幸办皇差,为亚非各族友谊出力,等于卖炭翁“半尺红绡(宝钞)”加古拉格之“政治任务提前献礼”,注定家破人亡。郑太监雄风所欠良民血债,不下万户。洪、宣主弱臣强,儒生用事,大兴右倾翻桉风,四朝言利之臣,一概打入曆史编撰学地狱,郑公公恭陪末座,无人称冤。至于后人以移情作用翻桉,固非明人所能料。
右倾翻案,即行仁政,仁宣二宗既废乃祖乃父恐怖政策,自无术强使商民接受信用破产之宝钞。于是有马尼拉白银船填补真空,“晚明贸易中心论”实为(人类最早)纸币受(人类最早)恶性通胀连累而破产之间接后果。

附注一:周秦之儒,以周政贵族主义反对秦政平等主义。六朝之儒,以门第文治主义反对寒人蛮族(内外无产者)军事统治。宋明之儒,以农本-地方视角反对官商-集权视角。谓其永远慢曆史半拍,永远保守反动,毫无过当。然观其所保所守者,有二恒德在焉。其一:以民间视角,坚持于政统之外,必须保留某种社会组织核心,其为贵族、门第、绅士等等,尚属次要。其二:坚持民族共同体有代际契约性质,维系契约之民德民俗不在政争范围内,不得以政统革易而动摇。二者皆有至意在焉。

附注二:政制所计,多在横向博奕。实则人类生存蕃茂,多系于纵向游戏规则,后者多赖宗教、传统、民风维系,多出无文默喻,不在典册。革新一事,多有实为破产赖债术者,异化少数派文人政客施专政于无文大多数,细民牺牲最重,反而偏于保守。革新之成果,往有赖于消费民族共同体拟为子孙代代相传之公产,遗忧患于未来者。最能计远者,多为农业贵族,工商精英已有流沙性质,群众政治古今皆以愚蠢近视闻,流氓无产者政治则永为上帝之蛆,所以结束文明而召唤上帝之鞭者。故而政制平民化而文化宗教缺乏保守核心者,多有民族自杀倾向。
北京如何渡过危机?(译)
北廷制通国精英之柄,其来久矣。景气不再,其将為流沙乎?
北廷以柔术夺天下之志,垂数纪矣。负惭德细恶者,丧邦弃国,前后相望於道,而彼乃以元凶恬然於位,非敏断精察,乌得至此?兴货殖於白茅,事强邻以脂韦,以小博大,威重渐积,垂二十年,诚不易哉!
环宇萧然,百病生焉。土货不行,其势若崩。劳民废业,千万嗷嗷;诸生不售,百万扰扰。一朝滞货山积、物业赔累,劫运方临,虽有柔术,未见其能善后。
下游虽病,未若泗上诸侯之甚。少府丰盈,官银不至向隅。内币大出,临敌之志未失。南金在握,溃败未足决裂。
然则马行夹道,稍缓即覆。旺气少泄,游手百万以待旦夕之食者,将何所恃?骑虎自当狂奔,不良於行者膏虎吻耳。
景气难回,萧条常驻,饮鳩无术,命与时争。柔道能行,以经易政耳,局破则难收矣。亿兆顺民,化為魏府牙兵成都突将,亦所难测。
北廷许民以富,始得非圣而列道逆天而治民。并此而失,后祸难料。京师喋血,五伦尽废,餘者不过望士民淡於国是富我私家。亦以是故,勒逼劳民,凶祸频年。今若求富且不能,加新忿於宿怨,危道也。
民怨非曰不烈,端在各自为战,易动难合,无补于事。秦政之要,分民也,散沙也,离众也,临之以刑,化之以诈。而八旗互保,持柄益坚。
东临玄莬,南望金齿,独夫淫虐,苍生鱼烂。养生送老不暇,怀异志者岂云不众?殆群羊耳。八旗内谐,事无可为,凡可为者,皆原于亲卫不和。
北廷之贤于自卫,众所周知,零星倡衅迂道据乱,非彼所惧。金吾之锐,百万云集,兵精械利。且不闻有东厂之淫毒,散在乡邑,人莫能测。虽有联网,扑杀而灭度之,又何难哉?
都门喋血,物望早尽,所恃不外六师,立国唯知厂卫。环顾宇内,论料民之密、临民之察、残民之能、散民之智,北廷尚在,谁与争锋?民变蜂起,岁数百万计,正为此辈炼忍练兵之用。破民之首,散其众,弱其心,夺其志,此辈驾轻就熟之业耳。纵云时荒民困,天下汹汹,吾固知北廷必有恃爪牙而任甲兵之成算矣。
附注:此译文仅节略百分比数字(史传所无),及古巴津巴布韦(不入四裔列传)。原文如下:
Will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Survive the Crisis?
How Beijing's Shrinking Economy May Threaten One-Party Rule
Minxin Pei
March 12, 2009
Summary -- The financial crisis is challenging Beijing's ability to hold up its end of the deal with the country's elite, leading to a potential threat to the continued rule of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MINXIN PEI is a Senior Associate in the China Program at the Carnegie Endowment for International Peace.
Until recently, most leading China watchers thought the Chinese Communist Party (CCP) had become remarkably resilient. Through learning and adaptation, it seemed, the world's largest and most powerful one-party regime had become politically nimble and skillful enough to overcome difficulties that would have overwhelmed lesser autocratic rulers. For two decades, the party has compiled an impressive list of achievements: at home it has kept the economy growing at a gravity-defying double-digit rate, while abroad it has pursued a pragmatic foreign policy, avoiding confrontation with the United States and methodically gaining prestige and influence.
Because of the global economic crisis, however, Beijing is in trouble. The problems are numerous: China's exports are plummeting, tens of millions of migrant laborers have lost their jobs, millions of college graduates cannot find employment, industrial overcapacity is threatening deflation, and the once red-hot real estate sector has nose-dived. The country's faltering growth is posing the hardest test yet to the CCP's resilience.
To be sure, the Chinese economy has fared less badly than many others. The country's insulated banking sector remains largely unscathed. Indeed, the government's fiscal balance sheet is strong enough to fund a $580 billion stimulus package (although only about a quarter represents genuinely new fiscal spending). China's colossal $1.9 trillion in foreign exchange reserves provide a comfortable insurance policy against global financial turmoil, and the country should be able to avoid an outright recession.
But a reduced annual growth rate -- now down to about seven percent from over 11 percent a couple of years ago -- will bring enough trouble. Every year, the Chinese labor market grows by more than ten million workers, the bulk of whom are leaving the countryside for urban areas in search of employment. Each percentage point of GDP growth translates into roughly one million new jobs a year, which means that China needs GDP to rise at least ten percent every year in order to absorb the influx of laborers.
With no end to the global crisis in sight, many are wondering how long China's economic doldrums will last and what the political impact of stagnation will be. The conventional wisdom is that low growth will erode the party's political legitimacy and fuel social unrest as jobless migrants and college graduates vent their frustrations through riots and protests. Although this forecast is not necessarily wrong, it is incomplete.
Strong economic performance has been the single most important source of legitimacy for the CCP, so prolonged economic stagnation carries the danger of disenchanting a growing middle class that was lulled into political apathy by the prosperity of the post-Tiananmen years. And economic policies that favor the rich have already alienated industrial workers and rural peasants, formerly the social base of the party. Even in recent boom years, grass-roots unrest has been high, with close to 90,000 riots, strikes, demonstrations, and collective protests reported annually. Such frustrations will only intensify in hard times.
It might seem reasonable to expect that challenges from the disaffected urban middle class, frustrated college graduates, and unemployed migrants will constitute the principal threat to the party's rule. If those groups were in fact to band together in a powerful coalition, then the world's longest-ruling party would indeed be in deep trouble. But that is not going to happen. Such a revolutionary scenario overlooks two critical forces blocking political change in China and similar authoritarian political systems: the regime's capacity for repression and the unity among the elite.
Economic crisis and social unrest may make it tougher for the CCP to govern, but they will not loosen the party's hold on power. A glance at countries such as Zimbabwe, North Korea, Cuba, and Burma shows that a relatively unified elite in control of the military and police can cling to power through brutal force, even in the face of abysmal economic failure. Disunity within the ruling elite, on the other hand, weakens the regime's repressive capacity and usually spells the rulers' doom.
The CCP has already demonstrated its remarkable ability to contain and suppress chronic social protest and small-scale dissident movements. The regime maintains the People's Armed Police, a well-trained and well-equipped anti-riot force of 250,000. In addition, China's secret police are among the most capable in the world and are augmented by a vast network of informers. And although the Internet may have made control of information more difficult, Chinese censors can still react quickly and thoroughly to end the dissemination of dangerous news.
Since the Tiananmen crackdown, the Chinese government has greatly refined its repressive capabilities. Responding to tens of thousands of riots each year has made Chinese law enforcement the most experienced in the world at crowd control and dispersion. Chinese state security services have applied the tactic of "political decapitation" to great effect, quickly arresting protest leaders and leaving their followers disorganized, demoralized, and impotent. If worsening economic conditions lead to a potentially explosive political situation, the party will stick to these tried-and-true practices to ward off any organized movement against the regime.

从托克维尔、古参到富勒----大革命的终结——评《思考法国大革命》
《思考法国大革命》是这一种书:写作之日就准备成为思想史的一部分而不是满足于讨论思想史。富勒其人本来就是本•安德森自许的“入戏观众” ,随着两次大战给拉丁各国带来的赤色波涛流入共产党,而后却在布达佩斯的苏俄坦克身上动物庄园发现了比任何传统政权更为恣肆的面目,断然退党。这回他来宣称“终结雅各宾党史学在学院的统治 ” ,颇有象征气味。

大革命是二百年来一切革命之祖,现代国家的初期坯胎在这里成型,其两面神的症候首先在此表现。雅各宾专政----作者毫无怜悯地,呼为“寡头政权” ----作“前极权主义”分析,从而强调“立宪正统论” (套用汉儒的道统-正统论术语)的思想系谱。如是,“热月是向代议制的复归,或如马克思所说的社会的胜利” 。

(认同或否认民主的)立宪论,从西塞罗、博丹的伏脉起,在孟德斯鸠身上浮出水面,流过龚斯当、托克维尔、古参,始终不过是“共和左派-反教权主义史观”大树下的闲花小草。风气大变,正如作者所述,还是1970年代后的事。现在却到了附庸蔚为大国、九合诸侯一匡天下的时候。如果有什么会证明历史必然性的虚枉,这就是了。 本书的重点在思想史,对社会政治变迁不过择其大略。思想史当中,托克维尔的地位跟其他人不得同日而语。古参只笼罩自家的一章,以哲人的社会学履步于实证主义社会学之上。泰勒和其他“物质史”诸家只起边角料作用。托克维尔却是无所不在的,甚至在完全没有提到他的地方,字里行中无不充满对他的答辩。

何谓自由:是隔离并缓冲政治国家和民间社会的空间。侵夺消灭这一空间就是极权主义的定义----向《古代人的自由和现代人的自由》致礼。绝对主义不规则的侵犯干天下之愤而自亡 ,雅各宾党正准备抹平它 ,社会通过热月夺回了本来的位置。 何谓旧制度:古法兰西王权是民族的契约首领----一个明显立宪正统论的欧几里德公设----判然有别于东方专制主义的神皇。王权不得直面其民,必须通过中间社团的调整制约。这些中间社团是各等级的法权代理人,其中最重要的一些出自贵族。声名显赫的巴黎高等法院再三自任保民官,谋夺立法权。乱政出于双方的相互陵迫。

大革命是布尔乔亚取代没落贵族:否。贵族从未如大革命前二百年来人才辈出,融入了全国的精华。他们是商务革命的中锋,大革命后仍然如此。布尔乔亚是机会主义谋利者而非革命者,首鼠两端,企图不付成本而取得大利。经济危机更不是理由,太阳王黩武时代才是经济衰退期,大革命前的经济繁荣人口猛增,不下英国。三级会议面对的财政问题不过是税负不公,大繁荣中的小浪花,国民并非贫穷,生活水准仍在上升。 贵族所求:波兰式封建自由,贵族地方权力排斥官僚专权。普鲁士式贵族主导官僚系统。英国式弹性新贵族的立宪制。等级共识不存在。后事人所共知----“王国数废、帝国数亡、共和数易,行政官长在。”

旧制度何以灭亡:它并非保守更非没落,反而是长期推行明达改革的政策核心,专制程度实不如后来者。它的问题在于社会利害日趋分歧庞杂,国家吸收诱导机制失灵。“早至1787年,王政不复治国。”大革命在大革命之前就来临了。 若谓洛克字里行间充斥1688年的气息,此书字里行间充斥的就是1989年的气息.。漫长的二百年启蒙同短暂的二十世纪在这年秋天谢幕。诸神的黄昏后,该当有人为提坦----雅各宾党史学----收尸。然而制造新神却不在谢幕者的任务当中。

哈贝马斯:守卫社会的边界——评《公共领域的结构转型》
公域与私域的界别,正如龚斯当所说,在希腊罗马的共同体中是不存在的。这些古典世界的宗教、风俗、宪法(以其本义就是“民族的体质”)是浑然不可分的整体。在东方专制主义国家,私域纵然存在,也不过是善意或怠惰的疏漏。以哈贝马斯之见“国家”与“社会” 、“公权”与“私域”的区别是与绝对主义国家同时出现的,“公共领域”就是二者边界的守护神,其职能就是规范公权、守卫社会。

如果作一番史的分析,可以发现绝对主义国家出自封建诸领主之最强者。当贵族之首足以慑服群雄,维持领土国家王命和平,以统一的意志与秩序加诸原来支离破碎的区域时,现代国家的胚胎出现了。国家有界、社会无界,国家小于社会。(对照魏复古《东方专制主义》“国家强于社会”论,魏氏哈氏在思想系谱上都是马克思的传人,颇有讽刺意味的是:他们敌视“现实社会主义”正以此。)

在如何对待国家的问题上,19世纪社会主义与19世纪自由主义分道扬镳。19世纪社会主义如其命名,是“亲社会反国家”的,19世纪自由主义则是“亲现代国家反教会反传统”的,前者走得更远更彻底。马克思主义的目的是取消国家的存在理由(勿忘国家是异化的产物),实现社会的全面胜利,是之谓“批判的立场”----彻底在野(在社会不在国家)的立场。

列宁改变了“现实社会主义”的航道,使之自“反国家主义” 一变为“超极国家主义”。 19世纪公认属于社会的中间社团全部并入国家,“公权”与“私域”的边界不复存在,自无“公共领域”存身之地。“社会征服国家”的理论一变为“国家征服社会”的现实。西方马克思主义者花了数十年来争论“为(社会主义)目的可以不择(国家主义)手段到什么程度”后,与“现实社会主义”各自东西。后者在丧失其思想资源后没能残存到一代人的时间。

现在的西马----哈贝马斯为其名士之首----惋叹随着自由主义世纪的尾声来临,甚至在西方“公权”与“私域”的边界也变得模糊了。力量的天平明显倾向国家,“公众舆论”变为“人为公众舆论”的危险上升,后者是“现存权力机构”柔性操纵导向产物。 “大众传媒塑造出来的世界所具有的仅仅是公共领域的假象。”此时,民主虚化,社会碎片化,有自发蕴造极权主义的危险。

守卫社会的边界,抵制“现存权力机构”侵犯社会,这是西马的核心思路。其异于自由主义者在于:其一,“现存权力机构”除有形国家外,也含无形经济文化权威。其二,对“现存权力机构”滥权容忍度更低。故而,西马毎论西方形式民主遮盖柔性权威,我朝必有他乡故知之感,毎论东土“极权主义社会福利国家”, 必有润之 “我还是喜欢西方的右派”之概。盖右派天然倾向权威,对权力侵犯社会容忍度反而更高。此事知易言难,面纱扯破,唯祷上帝庇尔灵魂东厂逋尔肉体。

行仁义而国亡,天胡为乎此醉——评《梁书》
先聖之道,百家祖述,迄於魏晋,其脈漸窮。後王負救時之譽者,曹公武侯以降,無不意態蕭瑟,有抱殘守缺之態。政令猥雜,唯求速效粗安,新莽、清流執着國本、澄清天下之志,不可复得。自仲長統泣百王之弊,至符秦、宇文氏尊經复古、用夷存夏,寂寂如長夜。究其細故,衰周諸子定策,猶如摩西遥指迦南,有志未遂,實天之所惠。西京政本,黄老、雜霸、醇儒,次第登場,相繼信用破產。吾子吾道之不足恃,在所難掩,殊難以“世無明王、塗窮而後見吾子”自解。爭奈兵農錢穀之俗務不可一日稍歇,不能不以鄉願之“中道最大公約數主義”填之。人類緜衍景長,端賴禮樂典章尚在,足以餼有生未生之願景。文明之衰,無不自士人之道窮始,猶日之淹、猶根之枯,寒霜雖遠、枝葉尚翠,而宿命已定,待絕而已。魏晋六朝,其太陽凘滅、陰影淹没大地之間所需八分鐘歟。

江左紹緒,大略言之,不外乎一曠日持久之道統法統退化史,上承東京勝流之文治政權,下啟建業陳家之戰鬥政權,其間則為坐食遺德、日漸萎弱之清流政權。清流之下,寒人武夫時時暴起,以霸術行興奮劑政略,再四淪入清流名士柔性訓規之手,曹魏、劉宋為其顯例。每經一度霸術,必有片刻師武臣力之壯,而後繼之以長久之虛脱,終至頹勢甚於前朝。文治愈淺,則法統愈弱;霸術愈甚,建業政權愈有朝不保夕之歎。梁陳之變,陳武籍洞、僚之力僭大位,徑以無名編户之家姓為國號,破亙古易君,封號須據曆史資源之成例①,湯因比所謂“內部無產者”之反攻倒算,至此功德圓滿。陳亡,禪代法統所齎之漢魏故事亦亡。漢璽曆新莽漢魏晋宋齊梁自若,独亡於侯景之亂,為法統喪敗添一注腳。或曰寶物存廢,出於偶然,此不思之論也。設若繼統政權仰仗文治合法性甚夥,必有或真或偽之璽复出,一如董卓孫堅故事,信之則真,誰复泥其所自?吴兒無璽而帝,不以為憾,政治社會不以為怪,亦無以璽為據自命正統者出,其間透露信息已頗可觀。若非强人政治、赤裸暴力已入晚期,烏得至此?

蕭梁勵精圖治,江左文物之盛,造極於是,史有定評。叔達肇基,已居末代士族政權之地,且集古典華夏之末路、浮屠新邦之流產於一身。其史傳五色迷離、蕪雜詭異,頗有時空穿越之慨,近乎畸胎學標本之紐結數億年進化淘汰史遺痕器官。論其史者各據其一二,振振有詞,無不有理有據而不足駁人,端在乎此。“自我得之、自我失之”,大似桀紂之君行其“死後洪水濤天”主義。然梁武刻己愛人,雅量足多,亦在所難誣。天水之前,萬口同聲,莫不頌其賢德而惜其凶終。魏玄成諡為“恭儉莊敬、藝能博學”,頗徵時代精神。賀琛、傅奕之異詞,曲高和寡,乏人問津。可留意者,賀、傅皆積世宿儒、明經起家,琛之致力三禮、奕之疏義五經,亦皆有《白虎通》時代活化石之慨,破碎支離不在普通法之下,置諸晋唐學術前沿,性理精微、因明簡括,相去雲壤。②時人目之為冬烘鈍才、迂滯偏激,雖有直聲,不足回人主之心、塞史臣之口。自溫公著意,尽翻成局,偏鋒一變為主流。蕭老公佞佛縱戚之罪,始成鐵案。此事關系蕭梁者淺,映證時風世變者深。蓋佞佛、縱戚二事(二者亦有伏脈暗通,容後論),就六朝民間文化、政治社會而言,非罪實功,士民視為仁義功德、籍說部變文流傳千餘年者,端在乎此。故而陳武收拾離亂,亦必效此。溫公歎為愚不可及,自由思想家必將心有戚戚,然中古諸歐日本史家之視虔誠者愛德華、天智天皇一流人物,正與六朝人士之視梁武同。可敬者比德“醇德無瑕,斯亦不宜苟存濁世”之贊,恰系簡之、子山“行仁義而國亡,天胡為乎此醉”盎格魯版。賀琛、傅奕孤明先發,生不逢時,殆舊儒家輝格史觀之以身殉情者,宜乎大受新儒史家青睞。

以後儒之見,“如露亦如電”、“天國不在此岸”之政治失敗主義,足以反證大一統帝國、士大夫理性主義、儒學保守主義真有濟世救民之功,舍此不足為治。此論真偽可不論,然“政治低能足以喚醒古學复興”之前題,衡諸歐日史乘,難信而無徵。伊拉斯謨之賢何嘗遜於文中子,然則泛拉丁士大夫大一統主義終為春冰虎尾。此中要害,在於北朝諸胡何以一變為頗有戰鬥狂熱之原教旨尊經复古論者,以枇糠魏晋憲章虞夏為志,士人、夏人、南人反而流連二氏。其間詭異,略同維金諾曼自居羅馬哲人元老,輕賤拉丁基督教徒為左道蠻夷。

錢賓四雲:“五胡不如東晋、北朝遠勝南朝”。五胡北朝之新邦,循前曆史自然順序,自部落入貴族封建制,自貴族封建制入專制集權制,其文明層次原與西周宗法甫建之際相若,故而親周复古,順流而下,毫不勉强。北朝諸儒,不過起催化劑作用,五胡君長實居主動地位。符堅,尊經复古主義之政治理想主義先驅者。宇文邕,尊經复古主義之水到渠成者。魏孝文,華夏正統主義之浪漫派播種者。隋文,華夏正統主義之犬儒派收割者。東京六朝之晚期文明,循後曆史衰變順序,自清流激進主義入士人寡頭政體,自士人寡頭政體入强人赤裸暴力。苟無外患,待其門第尽而法統亡,繼之者不外乎馬穆魯克式軍事平等主義僭主政體,梁陳之際,此類政體頗有雨後蘑菇之盛況,橫行江左,乍生乍滅。

南朝社會鮮明特點,在於神職、武夫物望之盛,有淩駕文人政府之勢,為古典華夏、近世東亞所罕睹。然則衡諸中古諸文明,實屬正常,反而襯現華夏文明特殊性。二者皆與士族寡頭主義有關,大凡政治社會封閉、士庶分明之際,寒人有才有志者,文則為僧、武則為卒,可望以其智力勇武博出身,不擬於文人政府浪費精力。故而神職、軍職,一變為中古平等主義堡壘。大凡高級宗教,無不輕視俗世貴賤,神職之社會平等化功能,中外略同。中西之别,僅在於士人寡頭為後曆史假貴族,有壟斷之實而不能發揮前曆史貴族騎士之軍事職能,因而終須仰仗官僚制而非封建制為其特殊勢力張本。中古曆史之三岔口在此,路徑依賴既成,其行愈遠,愈有積重難返之慨。

唯其如此,六代思辨之盛,遠邁先秦,其後莫能超越乃至接近,皆佛徒及佛化士人心血結晶。餘風播於初唐,其後則衰,恰與社會平等化曲線相對。胡適之“宋以後和尚皆不讀書”,實肇於是,無奈藏暉室主人拘泥自由思想家立場,必欲視佛為病魔,竟至自蔽其視野。科舉平等主义既興,即成政治通貨膨脹之源、文化基因多样性,每經易代,必有一度擴張。千軍萬馬,独木橋上,用智之地,唯權術耳,餘才注於文藝詞章、隨筆小品、短小平快、急智靈才可辦者。凡用弘取精,非邏輯嚴密、體系完備者,大抵皆衰。民族文化之黑屋、矮簷退化效應,順流而下,明王扶之且不能起,無須霸君施暴。神職、軍職於列國皆為文武精英所聚,独於吾華淪為社會遊民養濟所,元帝“文武之道,今日尽矣!”之歎,雖别有寄托,衡諸世變,仍不啻卡珊德拉預言。“功利短視”、“酷愛和平”二庸德,忝為晚期文明順民與生俱來之胎記。其實貴族集團往往壓制自由,然以其自身性質,絕不能滅絕自由,平等與專制結合,反而最有破壞社會文化基因多樣性之功。平民化另一天然弱點,在於所計者短,僅及其身家,無所愛於法統,故而於無形態僭主政體,最乏自然免疫力。未若貴族特殊利益純系於人為,維護法統敏感性極高,虐民雖實有之,反而易於抵禦無形態權力。吾國文宣家所雲“封建罪恶”,十七八實為僭主之恶而專制平等化為遠因,醫之以變本加厲之專制平等化,何怪乎不起?

梁武與齊同祖,入宋已鎮淮陰,昭明、簡文、湘東皆文壇健者,詞章體例,能自我作古者,蕭公以降,次第無人。任君才堪記室,蕭公難任騎兵,江左文化爛熟之兆,曆曆可見。流民渠帥武運將衰,不足以保障江淮,故而武、元難父難子皆不得不以北來降人為軍事支柱。行之善者,猶賀拔勝恩及南獸、王僧辯忠存帝子;行之不善者,則社稷為墟。此間背景,在於永嘉之亂餘波漸落,社會性武裝集團遷移漸成絕響,北朝郡縣化結穴收功。自此,南朝軍事資源枯竭,吴兵輕銳、傖楚剽悍,亦成曆史名詞。而南士自組織能力(就六朝而言,組織能力=宗族自治能力=禮學水准)衰靡,較之僧院再組織能力,相形見絀。江陵陷没,梁陳各戰鬥政權不复有組織士人文治政府之意,舍軍需征發外,不知有治,甘棄養民教民之政於浮屠。陳武開基君臣名諱小號幾同異種,映射民間小傳統已成斷線風箏,而以戰利品再分配為國家正供,曆武文宣三朝不改,竟能安之若素,亦陳國独有之事。侯景之亂,原不過蘇峻、祖約之翻版,而王綱結紐、文武道尽,一至於斯!若非南朝社會基層久已異質化,殊難有此詭異。

梁武施治,以釋化儒,用內典慈悲之義、外教好生之德,潛移刑憲。自河內司馬氏以禮學入法,除當塗肉刑复古苛政以降,存心於刑法人道化者,莫過於此君。治道常為政制探路先鋒,其易幟多在政制更化數百年前;司法常為政制保守內核,其景從多在政制更化數百年後。就儒化而論,賈生董子即其治道先鋒,而政制尚用雜霸。待新莽复周政光武行柔道,政制儒化始定,而獄政猶出文法吏,儒、吏短長,紛紜漢魏。典午以禮移法、因孝作忠,司法始與秦政決别。儒學和平滲透,先於思想(簡並百家)、次於政典(退法用禮)、終於社會(儒化家族),固非易易,其間且有曹魏之反复。浮屠闌入,則先於社會(漢魏祈福之教)、次於思想(六代因明之學),梁陳之際,甫入政典,乃不旋踵而敗。舍釋氏自身弱點外,未能於五胡雲擾之際,掌握貴族封建制嬗變關鍵期,以胡僧-胡騎封建共同體阻止官僚-郡縣制重現北國(有此重現,則為收兵源税源計,滅法固早晚之事),最為緊要。似此,則北疆列國封建體系將為定局,南朝釋化將有數百年餘裕滲透成熟,異質文明亦可不致流產。弱國家强社會之下,兼並一統甚難,通古斯系、氐羌系、僚瑶系漸行漸遠,東亞將有复數之二期諸文明,而非單數之新儒化官僚國家-三教混融體系。自然,欲取青春文化炎炎之氣,必不能安享天下國家太平之福,後者固無不以撲殺岐異為償者。末人俗民早習晚期文明之庸福,亦必不能受自由之苦,雖大而必小、雖强而必弱、自食善因之恶報,尽在不言中。

  ①宋武起家京口(南徐州),即徐州(彭城)流民僑聚之地,民風勁悍,故曰“京口酒可以飲,兵可以用”。謝玄因之置北府而有淝水之捷。宋武用之收關洛,置大本營於彭城(戰國宋地、北朝徐州),受宋封,复制曹公父子鄴城(魏國)-許都(漢朝)模式,卒篡晋室。至今劉氏仍以彭城為郡望。宋武之宋,志彭城北府集團也。
  齊高起家淮右,以青齊流民為骨幹。初,宋武破南燕,置青齊二州於廣固曆陽,尽誅鮮卑王族,起青齊大族為長吏。明帝朝,建業尋陽爭立,北朝入寇,虜(兼)青齊二州刺史沈文秀。青齊流民奔淮北,宋人用之守淮,蕭氏即其渠帥健者。流民帥=邊防軍,此東晋用郭默蔡豹以來成例。三吴財賦之區,其民柔懦不堪戰,素畏流民之輕剽敢死,故而祖(豫州)蘇(青州)以來,稱兵內向者相望於道。齊高之齊,志淮右青齊集團也。
  永嘉板蕩,中原流民次第奔江淮,故豫州僑壽陽、徐州僑京口;關右流民大抵奔荊襄,故雍(關中)梁(漢中)二州皆置襄陽,移荊州於江陵。荊州士民之畏雍梁,不下三吴之畏淮西,其故亦同。梁武作牧西夏、舉義襄樊,荊州守、牧畏而從之,故而長驅下流、席卷江東(梁武自擬武王伐紂:“朕長驅樊鄧、直指商郊”)。梁武之梁,志襄樊雍梁集團也。
  侯景之亂,南朝軍事核心“南北戰爭邊防軍集團”掃地並尽,不复有王者興。陳武勤王,所用乃“印第安戰爭國民警備隊”,已呈殘破之狀。陳武之陳,除與陳氏個人相關外,於任何曆史陳國(其地早於宋文帝一朝入北)或其所倚之僚瑶土豪軍事集團毫不相幹。陳武家譜亦錯亂百出,其血統極可能與陶淵明沈從文相類,“直溪狗耳”。 陳朝開基之草草,非但不合素重以“正統文飾虛弱”之南朝傳統,且不及北朝贗品之一絲不苟----隨公封守漢東;唐公實治河汾。

  ②支道林“南學簡約北學蕪雜”之說,非僅地域,且關新舊。北學舊學,“章句小儒”之漢學,知有家法,不知有義理。南學新學,“正始出風流”之魏晋新學,以清談為載體,張揚二氏,於哲學為推陳出新,於政治為臨虛解紐,頗有後現代氣質。漢季劉景升衣被荊襄,江漢冠蓋雲集,以化繁就約為己任,實二者之轉戾。南新北舊,亦以士人位高而學新者據資源優勢,便於捷足東渡;位卑而學陳者别無選擇,唯有聽天由命,與五胡周旋之故。琛,南人北學之遺老也。

附:梅拉德•玄心:
陳武似是僑人,所居之地吳興,也是三吳腹心之地,似乎與溪狗扯不上邊。

数卷残编:
陳武家譜,當於陳書論之。大略而言,其自栩之門第與其入仕起點極不相稱,後者顯然更為可信。其社交圈非但多寒人、浪人,且有濃厚“印第安戰爭”“佛化南人”氣息,有異宋武雖出寒門,純系華風。迄今論南朝者,信陳家真為渡江名流者鮮,陳寅恪亦有此疑。
自高身價者,例為吴人附僑、僚瑶附漢、寒人附士。
齊梁門第,攀附漢氏公卿者亦不可信,然其出即能當方面守要沖,有部曲可用,自非泛泛。不難推知其人雖非甲第(王謝之流),亦系豪强(弘農楊玄感之流)。

梅拉德•玄心:
是否為弘農楊佺期之誤?
楊玄感為楊素之子,自是關隴高門。
蕭家以外戚起家,高平檀珪目為“起自一老嫗”。

数卷残编:
關隴實無甲第高門,二流豪强足以壟斷政權及社會。南朝豪强地位與之接近者,雖能以軍功秉政,終難因應政權-社會二元對立,處境天然脆弱。
佺期雖據雍州,其出身實屬士流而非豪强,且自認當在王謝之上。
二蕭皆以邊軍起家且有外攘之跡,絕非宮廷集團,已當方面之任而後見重皇室。《秘史》一類雜談無甚參考價值。
楊素父子自栩弘農華陰,然非東京士流之弘農,而系北朝豪强之弘農。士流之於豪强,自有文武、高低之别,然於淩駕寒門無異。

梅拉德•玄心:
關隴實無甲第高門,二流豪强足以壟斷政權及社會。
此句甚是,杨素之杨,非杨遵彦之杨。
所谓"关中尚冠冕,代北尚贵戚“,自与江左山东之衣冠人物异类。
关中人物阀阅多自疆场上所得,东、西魏,齐、周相争,关中胡汉豪强多自帅部曲赴戎,殊不闻崔,卢,杨,李家儿为戎事者。
鲜卑共轻华士,惟惮高昂。然高昂,毕义云,皆为崔圣念,羊烈所深鄙,不得为膏粱儿矣。

奮其私智而不師古——《古代人的自由与现代人的自由》
晋唐士流品鑒人倫,例以婚宦為先,即後世所謂“兩榜正途”、“明媒正娶”之滥觴。個人之才之美,非其所必重。衡諸理性,實有未恰;驗於經驗,十得七八。無他,正途者先天有安全感,無大過恶不足以撼動根基,易於培植坦蕩寬弛、和易惠人之德。坦蕩者得眾,惠人者受惠,自然之勢。個人才美,可有可無,縱令愚庸,亦不過屢戰屢敗,紅利無歸,本金自若,元氣無虧,不礙其善終。異途者多有奇才異稟、真愛癡情,然其出身僥幸,即足以放大其不安全感,扭曲其性格,好行詭道,多生疑忌。詭道戕人而自戕,疑忌絕人而自絕,亦自然之勢。雖有大才麗質,亦不過百戰百勝,無非守成,一敗塗地,根基蕩然,不為凶終者鮮。此道施諸異日,亦無大謬。蓋個人理性出於曆史經驗,有文謀略出於無文傳統,小不能測大,偏不能概全。奮其私智而不師古,即休謨哲學之反面教程。

立國立人,皆自有其本末。經驗為本,理性為末,亦無大異。法統者,本也;政制者,末也;至於政策美恶、人物黜涉,尤末節之末節。國運之隆,不在長吏之廉能,而在民情之固結。能“兩榜正途”、“明媒正娶”(“循例繼承”、“公認當選”)者,亦無須才美,無大過恶即可。托克維爾所謂“北美長吏不以賢能而當選,而以當選而賢能”,即祖述此意。以民主為法统者,民主為善,其善不在民主而在法統,不在“當選” 而在“循例”、“公認”。 法統者,有例之治,置一般性規則於機會主義之上之意。法統可以有民主,然並非必然,無民主之法統並非不能設想。法統之對語不在民主,亦不在不民主,而在武斷無例之治。武斷之極致,在於革命或僭主之治。

民主雖不足以為法統,然無民主之僭政決不能以無民主之故而優於有例之治。縱令民主至於民粹,以福利重税為禍,若法統尚在、司法審查有實,猶愈於雖有名義輕税,而財產不能抗拒武斷征收、人身不能抗拒武斷監禁。市場之為法權體系,出於有例之治。重税之害,害其紅利;武斷之害,害其根基,非輕税所能抵償。以民主為神主者,私智也。知民主之不可恃,自命大智,轉而以無民主之僭政可恃,亦私智也。私智之為私,在於過信一己智術,輕視曆史經驗,以巧辯虛榮為至足。不悟立國立人,系於一己智術者皆甚微末。有道之邦以例不以智,亡國之民師智不師古。以文勝質,召亂取侮之道也。語雲:捷才不如大智,大智不如庸德。法統:國之庸德也。

附一:
问:为何太史公说申不害、韩非本黄老之术?

  这话没错,黄老出自兵学,以谋略化约一切,申韩为其末游,将谋略窄化为法术,即不能掌握高段,只知粗迹。黄老清净(政略)与申韩刻薄(政制)互补,则是文景之治特点。二者同为儒生(民运分子)死敌,所以窦太后命辕固生入兽笼,很有兵学诡道精神。

  问:现时人多谓老子自由放任主义者,儒生民主主义者而韩非李斯则为绝对主义国家背书。何以黄老竟与韩非李斯一个系统与儒家分庭抗礼?

  中国没有自由放任主义者,最接近的其实是《管子》,然而重商主义色彩浓厚。
  时人多谓老子有辉格党品格儒家偏粉红色。法家刑名之术不入流之类也
  铅笔社罗斯巴德等均持此类见解
  黄老是高妙而难操作的权谋术,一进入实践就沦为人人可以操作的粗暴法术,就像无政府共产主义一进入实践就会沦为超级国家主义。反
权谋必须有替代品,否则越是反得彻底,越会造成功能上的真空,不得不启用更大的权谋。

  问:儒家何以成为替代品?
   以何替代?
   “王道”之意者何?
   黄老可比拟斯宾塞或大陆启蒙主义者?
   陈义甚高而实践反进入绝对主义路数?
   而孔孟虽“迂腐”,却有保障封建自由之客观效果?

  儒家企图以家族-礼法替代刑政-国家,因为前者貌似温柔敦厚得多,但他们从来没有完全成功。儒家只是在政略上取代黄老,却无法在政制上取代百代皆行秦制度。二者的冲突与儒学相始终。
  礼法即为“制度”或“惯例”,或曰“秩序”
  乃是一种秩序的生成方式 刑名法术非秩序,马基雅为利所谓virtue,韩非所谓“力气” 是也。
  “王道”是西周封建的理想版,“霸道”是富国强兵绝对君主国的写实版。礼法是“成例”,刑名法术是“武断”,总是符合君主短期需要。
“武断”arbitrary在法国,从菲利普四世到1439年三级会议最后的失败,历时数百年。英国走到一半,突然被查理一世的低能打断,其间侥幸太多。很难说有必然性。
  从管子到七国之乱,是东亚的机会之窗。以后,再也没有开放。
  进入向下螺旋终于不可得
  非震旦格外恶劣,实盎格鲁撒克逊人过于侥幸
  如果没有英国的外部干涉,欧洲也注定要进入“霸道”恶性竞争,然后是美国代替她。东亚缺少的,就是一个英国。

问:李约瑟问题实为伪问题,问题实为“为何欧洲有科学技术?”

特例需要解释。通例不需要。

附二:
正統貴族出於部落組織直接延續入文明社會,法統出於習慣法、階級及傳統宗教延續性。未有崔苻聚嘯而可以為貴族者,普加喬夫、拿破侖不可能以强大而有法統。群盜為王,乃東方專制主義現象,反證階級崩毁,其功勳貴族為個人冒險家或得寵官僚,全無階級勢力,亦無力開創世家。自衰周世卿没落,天下逐鹿,舍孔子世家外,有權貴而無貴族。絕非時間即可造就法統,西周二百年可造法統,大明三百年不能,無他,前者為部落之順延,後者乃梟雄之逆取。未有階級社會崩壞、散沙社會養成而能重造貴族者。熱力學第二定理固不逆行~

附三:
  “所谓封建制度下的法律,不仅维护当时通行的领主和农民的权力结构,而且还对这种结构提出了挑战;法律不仅是加强而且也是限制封建领主权力的一种工具。西方的第一批专职法学家们----大学教授、法官以及教皇和主教们或皇帝国王和封建贵族所雇用的律师----提出了这样的问题:如果统治者的意志与法律相反,那么可在什么时候和用什么办法抵制他们的意志。这不仅是一个哲学问题,也是一个涉及当时正在创立的政治权力体系的问题,这种体系以今日所谓的‘制约与平衡’(来源于同一社会秩序内部政治权力的二元主义和多元主义)为特征。”

  “西方的下列制度:包含领主与封臣之间权利与义务互惠关系的封建契约;以提供劳役为条件授予土地占有权的采邑;一方面是庄园领主、管家和其他官吏,另一方面是农民用以解决阶级利益冲突的庄园法院?除了封建主义自身以外,一定还有其他东西,因为西欧以外存在的封建主义并没有产生出这些法律概念和法律制度••••••事实上,所谓封建主义下的包括宪法性法律、财产法和其他法律部门的西方法律的发展,是马克思主义者们认为的资本主义17到18世纪各种经济变化的先决条件。”

  “如果没有前数百年底层民众(grass-root)集团的多元主义,以及在农民大众与皇室和王室权力的顶层之间存有中间性的集团,从教皇革命中出现的宗教当局与世俗当局之间的竞争与合作制度就不可能得到确立。••••••此外,在各类宗教和世俗的社会共同体内部发展了非系统化和非正规化的法律关系结构才有可能。••••••因此,西方法律传统部分产生于基层社团内部以及它们之间社会和经济相互联系的结构。相互关系的行为模式需要规范:惯例被转变为习惯、习惯最终又被转变为法律。••••••于是,法律成了被改造的习惯,而不只是立法者的意志或理性。法律自下而上传播,而不仅仅是自上而下传播。”

  ----哈罗德•J•伯尔曼,《法律与革命----西方法律传统的形成》,贺卫方 高鸿钧 张志铭 夏勇 译,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3

畀無疆之孓遺,闔秦望之川藪——评《陈书》
秦一六國,置诸暨守山陰道,嶺表皆同化外,東冶、東甌孤懸敵後,不旋踵而亡。南粵君臣起家晋衛,以區夏冠冕臨百越,尚有諾曼王英格蘭之勢。閩越、東甌土著徑行其馬加比主義,夷滅安條克戍卒,竟無遺種。漢氏經略東夷,出其人而墟其地,置上虞、餘姚通貢道,西部都尉鎮撫錢塘、東部都尉鎮撫鄞縣、南部都尉鎮撫回浦,秩同太守、制同屬國,視秦望川塗若西羌、烏丸之匹敵。《越絕》所載,近乎《美麗新世界》童話,斷難采信。然《周官》之制誠偽,作偽者必有托古改制之意,始得費此心機。《越絕》雖同說部,然漢家之有甌、越,猶亞述之據猶太、英格蘭之綏康沃爾、威爾士,雞肋黑子之地、頑民鬼蜮之鄉,化之不得、綏之不靖,實有夷其種落之心,亦非難解。

初,秦漢郡制,守、尉敵體,原為七雄軍事殖民之遺,故而郡字從軍,見諸《說文》。郡者,臨戎開邊之置也。諸夏腹心之地、封建犬牙交制、諸公子禮樂雍容,本非銳士用武之地。至若吴起、秦開、李牧之屬,知將令不知君命,始能糞土封建,大行其軍政合理化,故守、尉皆自軍職始。封建、郡縣之别,非僅分權、集權,貴族、官僚之别,且有諸夏親昵、夷狄豺狼之異。郡縣者,武健酷烈之政,以猛為能,蠻夷不知禮義,籍以寒其膽而安諸夏也。諸夏宴安,有耻且格,焉用邊區豪傑。故而關東禮樂未尽(或曰:改革不徹底。),封建、郡縣並用。

唯暴秦以軍政效率為國家唯一目的,独行其全面郡縣化(故魯連曰:秦者,棄禮義而上首功之國。寧蹈東海、義不帝秦。),是以独享其“大炮先於黄油”主義、威加四海、混一六合。然孔門嫡裔抱禮器而奔楚,關東貴胄起三户而族秦,封建雖不能复,義當與秦政偕亡。

漢家雖宅崤函以自重,其膽已破,知天道難欺、私智難恃,是以雜霸王道。於是,先漢有循吏、酷吏之辯,後漢有儒生、法吏之爭。王仲任儒長吏短之論,即謂儒生軍政效率萬不如法吏,然人倫之普世價值、禮樂之千秋勝業,豈為國家效率設?儒生據道統以幹政統,着着進逼,東京不复聞酷吏之用、當塗不复知法吏之能。漢魏以降,刺史、長吏皆司教化、視同文職,春秋決獄、詩禮化俗,以蕭曹律法為耻,非孔門正途斷不得清要。光武罷郡武職、典午廢州軍役,周政主義文治理想,至此瀕臨實現。

內地儒化爛熟之區,文治匪難。東京刺史起家監察,猶明科道,原無置尉之理。然江表寥廓,夷、獠、溪、楯雜居,郡縣軍事殖民之意猶存。至於孫吴,守、尉無北顧之望、土豪有割據之心,非經略山越,不能開兵源、餉源。大帝君臣即地方武吏、土豪之盟,至暮年始有文職,問鼎中原力有未逮、綏靖土著本色當行。自建安五年至嘉禾六年,吴人卑詞事魏,幹戈內向,幾於無日不戰,開新都郡,勝兵二十餘萬,土著居半。

永嘉五胡暴起、夷獠乘之,荊梁益寧、無复完土,方伯非皆虎臣,不足以自存。是以五朝亂制,長吏例兼尉職,所擁武力,非部曲私軍,即傖楚流民。閩越東甌之地,崇山險阻為亡國之藪,垂五百年矣。夷、越、吴、僑種落層疊而聚,後來者居下。中州僑户與土豪吴姓爭雄長,土豪吴姓复與洞主夷酋爭雄長。永嘉勝流競會稽、诸暨膏腴之壤,傖楚健兒據潯陽、呂梁形勝之邦。臨川地狹而多溪澗、晋安道阻而少羈縻,王靈不及、豪酋屯聚。

湘東罹難,文、武道尽;霸先承制,夷、獠開府。建鄴戰鬥政權,君臣倒置、魈騃同蓬,浪人、降虜居半,固無待乎貞陽之法統。司農因糧於土豪、洞主,鬥將買醉於敵酋、虜奴。橫海之師不作,吴兒儼然有公孫子陽躍馬之志。留異、周迪、仲遠兄弟,順逆出處各異,然皆為秦望邊區社會回光返照,殆無可疑。

陳人以出身、法統論,皆不足以紹東京之緒。江左紫蓋黄旗、王謝芝蘭玉樹,實已從江陵君臣同尽。興國、子華叔侄內外交困、奔走於塗,亡命未暇、雲胡立制。永明翼翼,朱張門第固非寒族敢犯;天嘉草草,宗室郡主亦為土豪和親。魏晋二度封建,至此登峰造極,自春秋以下,種族社會形態最近於十一世紀歐洲者,莫過於此時此地。輔以印度文化之瓜熟蒂落,融會楚、越、華、夷,若能杜絕王室身兼實證主義革命家之故伎,稍假時日、從容展布,華夏二世文明,或不至於如今之單調貧乏。

然而為時已晚。武川優孟衣冠,謝秦雲耕戰之地,重啟官僚帝國程序,已不能容閩越封建自由次第成熟。東亞社會之不幸,內無羅馬教會可以維系民間;外無英格蘭可以平衡列强。終難逃其曆史-地理宿命,徒留胚芽之不育者,狼藉滿道。

注:朝代更迭是中国历史不同于世界其他文明历史的特殊性,但朝代的更迭和隐藏在朝代背后的政治-社会变迁并不一定同步。有时,朝代并未更迭,社会已经发生剧变,唐朝中叶就是这样。有时,朝代一再更迭,政治-社会结构却始终维持原状。甚至前后几个政治上相互竞争的王朝,在社会意义上其实是同一个集团。南北朝时期,这种现象尤为突出。西魏-北周-隋-唐的统治集团全体出自北魏戍边六镇之一的武川镇,以至于赵翼(瓯北)惊叹此地为“王气所钟”。
东晋-南朝前期(宋、齐、梁)的偏安政权,也就是诗人庾信(子山)在《哀江南赋》中提到的“金陵王气三百年”,也属于这一类型。用图解化的分析:建康诸帝的政府,在社会意义上是北来侨姓士族对吴姓和寒门的统治,在种族意义上是侨、吴新旧移民对江南土著的统治。客强主弱是江东社会-种族结构的主要特点。从秦汉征服到永嘉东渡,军事殖民呈波浪式推进,每一次都增加和强化了原来的分层结构。
  江东从来不是华夏民族的核心区,秦汉在这里设置的郡县具有明显的军事殖民性质。秦人置诸暨,戍卫贡道(山阴道)的安全。岭表(天台山外的浙东)地形种族复杂,置之度外。东冶、东瓯孤悬化外,被土著彻底消灭。取代秦郡县的闽越、东瓯王国是纯粹的百越土著政权,而不是南越那样由华夏统治者和百越被统治者组成的军事殖民政权。汉武帝用“出其人而墟其地”的残酷政策对付这些热爱叛乱的土著。地方制度比文字记载更加说明问题:西部都尉镇抚钱塘、东部都尉镇抚鄞县、南部都尉镇抚回浦,秩同太守、制同属国,这是汉家对待西域、西羌的军事监护制。
  到东汉时期,荆州在长江南岸的四郡集中在湘、沅二水口岸,内地、更不用说山区、布满了洞、蛮、溪、楯之类名目繁多的族群。扬州刺史坐镇淮南(寿春),称他的大部分辖地为江表(江外)、而不是江南,车驾时时入洛、极少过江(刺史本来是巡视监察官员),无意中流露了华夏本位主义者对化外之地的真实想法。晋安(今福州)唯一的作用是供南下交州的海船停靠、补给。东汉大儒王朗(如你所知,他的确被孙策赶出江东,但并不曾被诸葛亮骂死)就走过这条路线。他和其他汉代学者一直对两个问题深感困惑:第一,福建是海岛还是大陆?第二,福建土著是人还是蛇?
  华夏核心地区的儒化和文治日益成熟,汉光武罢郡兵、晋武帝罢州兵,都是这一进程的折射。但边区不在这些诏令所指范围中,仍然沿袭战国、秦汉旧制,守、尉敌体,方伯例兼虎臣。一般人不大注意:江表居然是这些边区中最大的一个。孙吴政权就是地方武吏和土豪的结合,绥靖山越是它的主要政绩,军事殖民性质往往凌驾于割据性质之上。自建安五年至嘉禾六年,吴人卑詞事魏,干戈內向,几于无日不战。诸葛恪开新都郡,获得十余万壮丁。鉴于东吴全国军队不过二十余万,动员五万以上军队的战役极少,这是一个惊人的比例。
  永嘉东渡使江表社会结构更加复杂。侨姓移民构成建康诸帝的政权基础,孙吴政权贵族世家的后裔顾荣、陆玩等人虽然采取了妥协态度,还是渐渐被排挤到边缘。中原士族琅琊王氏、陈郡谢氏后来居上,垄断了中央政权和州郡要职。中原流民渠帅郭默、蔡豹、苏峻构成建康政权的军事骨干。京口北府(徐、豫流民的据点)“酒可以饮、兵可以用”,在谢玄手中拯救了东晋,又在刘裕手中毁灭了东晋。淮右军事集团(来自宋明帝一朝北魏攻占的广固、彭城的流民)在萧道成手中毁灭了刘宋,雍梁军事集团(关陇流民的据点)在萧衍手中毁灭了萧齐。
  东晋末年以后,门户之见日深,吴姓只能担任地方低级官吏,南人最后一次(陆玩)拜相甚至被南朝君臣视为反面教材。但他们仍然各拥部曲、私军,在洞主、蛮酋这些非华夏的精英阶级面前以征服者自居。据陶侃称,洞、蛮、溪、楯受到的勒索是他们不断叛乱的原因。平蛮战争与六朝相始终,(宋明帝一朝内战时)浔阳政府的最高军事统帅刘胡和陈朝的开国皇帝陈霸先都是在平蛮战争中积功起家的。
  吴姓往往对侨姓政权充满了嫉妒和仇恨,周札(周处的族弟)诅咒顾荣不该将这些北方蛮子(伧楚)放进江南。但顾荣能够看到他看不到的东西:五胡暴起,华夏政权已经无力维持武力优势,因而强调正统性和历史继承权是它仅有的生存机会。然而吴姓无论文武,在六朝之始(孙吴)之末(陈朝),都表现出边区军事殖民社会精英的先天不足,几乎无力组织一个像样的文官政府,更不要说维系全国物望的正统政府了。
  孙吴早期就是一个没有法统的军政府,甚至连军队都无法与诸将(几乎全是土豪)的部曲私军区别。它后期的丞相和中央政府也仅仅是门面,顾雍等人的政府和他们派出的刺史从来不能对地方政府实施有效治理,地方政府始终掌握在都督(吕蒙、陆逊)或土豪(士夔)之手。都督和土豪区别不大,都依靠自己的部曲,前者只是得到朝廷名分、与君主的私人关系较好而已。相比之下,诸葛亮和蒋琬能随意任免蜀国全境文武,王朗和高堂隆能维持汉朝相权与监察权相互平衡的法统。不难理解,为什么正统性之争发生在魏蜀之间,孙吴政权甚至从来没有要求过统治全国的资格(它野心最大的时候也只要求瓜分东方各州)。可以说:土豪联盟政权不能想象、也不欢迎中央集权的大一统国家。这跟它的边区军事殖民性质大有关系,西周封建与周人封建(军事殖民)殷商东土、欧洲封建与日耳曼人封建(军事殖民)罗马南国也有同样的关系,类似进程在世界历史上发生过多次。
  东晋南朝之所以能维持“汉魏衣冠”的正统性和历史延续性,比五胡十六国和北朝更具备合法中央政府的组织和声望,的确必须归功于侨姓士族(王谢芝兰玉树)的政治经验和文化传统。这些人在血统、学统和政统上都是东汉清流士大夫阶级的直接延续,汉魏晋宋齐梁一脉相承的正统性就体现在这批士大夫阶级的历史延续性上。“北朝无好臣,百年一换皇帝;南朝多好臣,一年一换皇帝”实际上是在说:北朝以君为统,以臣为辅。南朝以士大夫为统,以君为辅,政治上相互敌对的各王朝都必须主动接受侨姓士族确定的法统才能实施有效统治(表现为“王谢百年卿相”)。魏孝文帝明知南朝法统对绝对君主个人并不有利,仍然只能把南朝作为他汉化改革的样板,因为这是北朝争取正统性的唯一途径。
  “士大夫非天子所命”是侨姓士族特有的自信,其现实基础依赖于两者:继承汉魏文化政统和保持侨人军事优势。如果你比较一下统治英格兰的诺曼贵族如何精心保持法语对撒克逊语的统治和贵族对撒克逊人的统治,以此为资本控制国王,就会比较容易理解南朝的特殊性----在大一统官僚帝国主导的中国,这些特点出现的时间不多。陈寅恪先生提到疑似鼻炎患者谢安因为擅长“洛生咏”(东汉洛阳太学生口音)而受到士大夫的追捧,就是“正统性焦虑”的投影。与东晋同病相怜的南宋也同样热衷于保护汴京口音和面食,而占据中原的明朝却丝毫不在乎汴京口音,北宋也同样不在乎长安口音。
  运用社会阶级分析法,“金陵王气”其实就是侨姓士族政治共同体的文学表述,他们的衰亡就是南朝的穷途末路,但也只有他们的衰亡才能给受他们压制的寒门浪人、吴姓土豪和蛮夷酋领创造一个(南朝灭亡时)回光返照的机会。结束南朝的陈霸先军政府就是以上三者的联盟,其表现酷似开启南朝的孙权军政府。
  侯景之乱是南朝灭亡的契机,但不是根本原因。建康政权以前经历过类似的苏峻之乱、姚襄之乱而能够恢复,但现在不能,主要原因在于侨姓士族的政治组织能力和军事资源已经枯竭。
  儒家的政治组织资源凝聚于经学和礼学,前者维系国家、后者维系家族。汉代学术重心集中于今文和古文经学(袁绍、刘表都是经生),魏晋则转入礼学(琅琊王氏以礼学传家)。与此同时,帝国衰微、宗族勃兴,绝非偶然。经学和礼学就哲学和宗教而言粗陋不足道(陈寅恪先生说,中国象罗马,只重实用政治哲学,缺乏精深远大之思,就是这个意思),远不能与精妙的印度哲学和宗教竞争。南朝士大夫醉心于佛理、君主和人民沉迷于佛教。儒家保守派在理论上根本不是佛法的对手,却正确地指出这样在财政上和军事上的灾难性后果。不过,从萧衍、陈霸先舍身同泰寺的壮举或愚行看,南朝社会印度化的程度已经超出儒家的控制能力。
  北朝士大夫受印度化的影响远不如南朝,主要是享有“落后优势”。很明显,天下大乱时能够及时逃跑的人肯定是政治上或文化上地位较高的人,留下来等待宰割的只能是落伍者。北朝士大夫就是落伍者,因此他们理解不了精微的佛法先进文化,只能保守东汉经学的陈词滥调。苏绰父子和武川军事集团的政治同盟就以儒家经学的“周政复古主义”为基础,所以这个新王朝才会名叫“北周”,而且复辟了《周礼》制度和《尚书》文体。历史学家公认:隋唐制度就是西魏-北周的直接延伸,考虑到经学、礼学本来就是汉儒为大一统官僚帝国设计的程序,这一点丝毫不令人奇怪。佛法在哲学意义上的高深至今还没有被超越,但它肯定会造成一个遍布寺院、世俗政权极为软弱的政治社会,与中古欧洲、近代西藏、武家日本颇为神似。这样的社会势必分割其财政和人力资源,因而在技术上就无法维持中央集权官僚帝国,只能渐次瓦解为一系列支离破碎的封建贵族政权,罗马帝国和平安时代的日本律令国家就是这样走向封建和分裂的。这条历史路径比官僚帝国更有利于近代化,但顺民必须放弃他们热爱的大一统太平之福。世界上没有免费午餐,这也是一个例证。
  南朝的军事资源,如前所述,依靠北方流民南逃,宋齐梁三代都依靠这些军事集团起家。这些人的军事素质明显优于吴姓土豪,原因就是五胡掀起的大战远比讨伐山越、洞主的零星游击战更为酷烈。你不妨想象一下:将卡斯特将军打败印第安人的部队送到俾斯麦和毛奇面前,把法国的印度支那殖民军送到希特勒和古德里安面前,会引起怎样的军事灾难。侨人武装对吴人、吴人对土著的优势,主要原因不在于中原霸权主义的剥削压迫歧视(尽管这些现象的确存在),而在于人类的永恒法则“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随着北方恢复和平,南朝军事资源日益枯竭。陈寅恪先生指出,梁武帝完全明白正在来临的危机,采取了重用北来降人的政策,但颓势已经无法挽回。东魏的高洋政府正确地预见到:侯景虽然在北朝是败将,在南朝却足以造成极大的破坏。从萧梁各镇勤王大军面对侯景孤军的可悲战绩,以及梁元帝的江陵复辟政权面对西魏干涉者的外强中干就可以判断,南朝军事集团已经衰败到什么程度。梁元帝的遗言“文武之道,今日尽矣”虽然有个人负气的成分,却颇为精要地概括了侨姓士族政权(汉魏晋宋齐梁一脉相承的正统性)在政治(文)和军事(武)上的破产。
  陈寅恪先生指出,萧梁的失败不同于晋宋齐的朝代更迭,而是南朝整体的失败。当时的士大夫完全清楚其中意义。诗人庾信喊出了“天胡为乎此醉”的绝望,史家姚察记下了“行仁义而国亡”的悲情。不可能,上帝错了、历史错了、圣人错了,事情不应该这样!他们都是南朝入北的遗民-士大夫,然而生而为北朝臣民的文中子同样没有忘记:礼乐在东晋,随南朝俱亡。他们知道,以“汉魏衣冠”为象征的第一个中国----纯粹的华夏文明----已经“文武之道,今日尽矣”。他们生活在“北代神君、阴山贵种”统治的第二个中国----冒牌的隋唐文明,注定是永远的异乡人,流亡永远不会结束。
  在侨姓士族政权的废墟上,寒门浪人、吴姓土豪和蛮夷酋领可以扬眉吐气了。然而,这些缺乏法统和内在纽带的力量只能维持一个勉强的“战斗政权”,而且战斗力还不如侨姓萧梁政权。它的幸存不是因为自身的强大,而是因为北朝的统一尚未完成。只有两种“假设历史”能够拯救南朝:佛教象基督教瓦解神圣罗马帝国一样,破坏北朝大一统官僚帝国的生成。或是外部干涉者象英格兰一样,精明地运用其力量,保护了“欧洲的自由”或欧洲的分裂。但是,如你所知:东亚世界没有得到、也很可能无力承受这样的机会。
  在南朝的残余爝火上,浪人冒险家陈霸先粉墨登场。

擴張性財政——评《两宋货币史》
檢索史料,自周至明(清代牽涉國際、變數過多,難以簡單概括),能避免奔馬型通貨膨脹,僅有以下三者:春秋戰國至漢初;北朝至唐初;五代十國之南方各國。若非分裂,即為貴族封建制,或二者皆有。大一統王朝中期以後,紀錄無不恶劣,而且恶劣程度與官僚國家擴張成正比。

羅馬共和早期(多貨幣競爭時代),金屬貨幣堅挺。羅馬統一戰爭及內戰期間,幣值輕微動摇。元首政治時期,幣值再度穩定。自戴克裏先神皇政治、廢城邦立郡縣、官僚常備軍大擴張以來,貨幣江河日下,官銀幣摻錫至於十六分之十五,為錢幣學家厭棄。然較之元明紙幣,金屬貨幣貶值仍屬小巫。

封建諸歐再啟多貨幣競爭時代,幣值堅挺穩定,14世紀甚至升值。各鑄幣者完全理解本幣必須保持堅挺競爭力。愛德華一世重鑄貨幣,完全為保證貨幣成色、誘使外商使用英幣考慮。現代中央銀行考慮完全相反,勢必視為天方夜譚。

就英法兩國而言,絕對君主制與通貨膨脹同時歸來,瓦盧亞王朝與都鐸王朝為劣幣代名詞,遠不如帝國貧窮落後而有中世紀堅挺貨幣。革命起,英法命運分道揚鑣。法蘭西共和國貶值紀錄較列王更勝一籌。英格蘭立憲君主制自安妮女王至一戰,英鎊價格保持二百年直線。此後,金幣與自由黨同時滅亡,紙幣與大英帝國同時威望掃地。

就已知大多數時間段而言,經濟學邏輯與曆史學指向同一方向。貨幣堅挺與以下因素正相關:多國體系、各等級共治混合政體、强大貴族階級、不幹預或因無知無能而無法幹預;與以下因素負相關:大一統帝國、官僚理性統治、社會原子化平等化、有能力知識分子掌握經濟政策。

由於歐洲與中國以外缺乏史料,以上片面推論不適用於大多數人類。

附:兩宋擴張性財政,打破漢唐紀錄,受行政軍事開支驅使,與專制深化、常備軍雇傭軍取代民兵平行,當時保守儒生駭怪不已。然較之三寶奴、朱重八之“零准備金寶鈔”,半閑堂主人之抄没財政及紙幣通貨膨脹,仍屬“宋過仁厚”。

漢恩自淺胡自深——评《编户齐民》
蠻夷滑夏,中國不絕如縷者數;影響及於華夏世界憲制及路徑者,至深至大;非徒歴史之半,實與歴史相始終。牽涉之廣,遠遠超出事實範圍、深入元歴史或道德價值复合體境界。迄今一切專業史家,於此無不心膽俱裂。故而,本文僅為小白兔胡漢貼讀者及廣大右狗准備,只知觀照、不作考訂。讀者必須具備文化形態學前理解,同時信任作者記憶力猶如信任羅馬教皇。

日暮圖窮,倒行逆施,請自滿蒙始。

滿蒙拓殖,屬於“內亞次級殖民主義”問題,依托東清鐵路,以滿洲國為拓殖高峰。滿蒙日益窘困,求庇於日本;構成日中戰爭直接原因,一如國府求庇於美國,構成日美戰爭直接原因。滿洲國立制,以复辟民初五族共和(國民革命反義詞)為辭,以平衡漢族優勢為國本;然不能阻止直魯流民用腳投票及沙丁魚淹没戰術。拓殖退潮,始於太平洋戰爭-關東經濟管制及經濟衰退。

明之華夷秩序,以蒙古為敵體、以女直朝鮮為屬國。故而蒙古為政治犯主要避難所,武宗以下幾於無歲不叛,跨邊牆出亡、為蒙軍引路者相繼於道。僅世宗一朝,白蓮教徒出亡者以百萬計;若非要人,大抵老死胡中、子孫夷狄。無限同化能力純屬神話。女直朝鮮與遼民,血統無大差别。安北府外韓人,大半皆儒化女直後裔。建州酋長不雜漢家血統者鮮,滿洲為後出之神話。

元之上都遼陽河套,農業人口繁盛,見於西方及伊斯蘭記載,其中必有大量漢民。明興,亞述式大流放橫掃全國。鳳陽花鼓、洪洞槐樹之對應物有二:遷口外居民以實內地;强制內地胡人改漢名、通婚漢民。顧炎武痛心疾首;明初武臣為胡人改漢名者畸多,不遜於唐。無限同化能力倘若存在,此時已不足以安天子心。

五代遼金口外居民有延續性,中原內戰不斷驅民出塞。遼亡,郡縣北界已逾民國以前任何時代。此類居民後裔若非為蒙古所殺,勢必為明人所徙。

隋末唐初,避內亂出塞者亦以百萬計,似乎並未貽北狄重大政治問題。而番將胡兵與唐五代相始終,餘波及於楊家將-河東吐穀渾集團。開邊問題=雇傭番兵問題;藩鎮問題=番兵不能漢化問題;廢藩釋兵=無胡化即無戰鬥力問題。

五胡北朝,胡人貴族集團與東京儒化世族共治,演為隋唐政治及戰鬥力基礎。同時,內戰不斷驅逐失敗者出塞,而後無聲無息,唯有解為胡化泯滅。

漢魏徙戎保塞,實質在於馴犬禦狼,終至狼犬合流,全世界無產者聯合起來。然內地生育率下降(意義體系崩潰確鑿證據)、光武以來積極解除地方武裝、推行內地非軍事化,依賴雇傭兵乃遲早之事,而胡兵永遠構成雇傭兵之最忠誠淳樸、最善戰部分。此際,中原人口衰退,未有可靠出塞紀錄。

戰國秦漢期,塞內外文化斷層尚不存在。匈奴體制不同於鮮卑突厥,顯系戰國之餘,酷似鮮虞、中山、樓、代之屬。相邦(即漢之相國,避高祖諱而改戰國舊稱)領袖百僚、王室多行儒道。當時儒道猶有憲制意義,並非君主個人偏好,實為貴族封建制投影,證明法家-專制官僚制-軍國主義發育遲滯。鮮虞中山於列强競相廢封建、立郡縣之際,大行儒道,啟趙主父覬覦之心,即為顯例。夷夏犬牙交錯,並非一線隔絕。趙王曆代聯姻代人,其大臣尤多異族。漢家刻薄寡恩、單於寬厚降臣,本身即有封建、專制之别。匈奴若能於景武之際問鼎鹹陽,其效力猶近於封建憲制-多國體系复辟,殆周之薄海、楚之臨河、秦之叩關順流而擴大,非後世胡漢文明戰爭可比。然武宣雜霸王道、陽儒陰法,歴史步入終結;鮮卑代匈奴,即無責任阿米巴組織取代負責任复雜組織;此後不再有路徑選擇機會。

漢匈戰爭實質後果,在於塞外政治組織日益退化,過渡文化區一變為斷裂帶,簡陋部落因耐破壞力强日益取代复雜制度;塞內國家社會主義經濟學與官僚化國家結合,春秋民兵、戰國義務兵日益為雇傭兵取代,胡兵為雇傭兵邏輯結果。此間没番有紀錄者,皆聯姻胡女而後胡化消失;降人有紀錄者,皆化為漢家雇傭兵,為五胡先聲。屬國制實質在於避免漢化,以保持其戰鬥力。

附一:  
此書運用最可信考古材料之豐富堅實、辨析社會政治連屬之深刻敏銳,為二千年舊史學及百年新史學所罕見。
许倬云考訂西周、餘英時淩跨漢宋,無以過之。
較諸西史同儕,沃林格徒然高蹈、稍欠乾嘉;伯克自詡清通、殊覺淩亂。
衡以西社同儕,韋伯有望文生義之歎;魏复古有六經注我之譏。
守先待後,不得不以斯人為巨擎。

附二: 小白兔吃猫饼干:为数不多的记载
汉胡交界处,边民的遭遇究竟是个什么样子?相关的描写很多,但多令人奇怪,因为战祸频繁,按记载,青壮总被悉数屠戮,妇幼则被劫掠为奴,而边民还不断地有。我昔日怀疑过为何主流文艺里的日军如此残暴,百姓还没有纷纷加入游击武装(有心人应该早发现在我们的主流文艺里,乡民死亡率是远高于游击武装里哪怕一个杂兵的),这个也同理。
在大量的故纸堆里,确实存在着另类却合符逻辑的记载的,以下这段话,见于明朝谢肇淛的《五杂组》:
临边幸民,往往逃入虏地,盖其饮食语言既已相通,而中国赋役之繁,文罔之密,不及虏中简便也。虏法虽有君臣上下,然劳逸起居,甘苦与共,每遇徙落移帐,则胡王与其妻妾子女,皆亲力作,故其人亦自合心勇往,敢死不顾,干戈之暇,任其逐水草畜牧自便耳,真有上古结绳之意。一入中国,里胥执策而侵渔之矣。王荆公所谓“汉恩自浅胡自深”者,此类是也。
该书在清朝初始即被列入禁书,因此满族是可以摆脱篡改嫌疑的。另外一些可以印证这段话的,是今日中国北方的民歌们,纷纷出自蒙古草原的做派,19世纪的河套民歌,甚至歌词都不分蒙汉:  
一走走在三湖湾,  
碰见两个鞑老板(蒙族中年妇女)。  
她们说话我不懂,  
比比划划问平安。  
“有水请给我一碗,  
我还着急把路赶。”  
“特耐五咯免得贵!”(你说的我不懂)  
给了我一碗酸酪丹。

关于“猎取拳民行动”问题
大凡曆史工作者皆知,真檔不全、不實、不信,固尋常事;偽書、乃至說部包納可信史料,亦尋常事。采信與否,不在其自身,而在以外部證據相勘。

梁任公即雲《水滸》魯達雖無其人,述逃犯可入寺院避禍則可信。《古文尚書》雖出晋人,其為《先秦文獻中尚書字句輯錄》則不可多得。《景善日記》雖非景善之筆,其為《庚子京師市井錄》可采者極多,各家皆用之。真檔,如陳寅恪所論唐室官書,唐家先人之仕途與其自栩之門第不符,顯系暴發户自高身價。類此者,19世紀外交文檔之海外白人誇大狂、臺灣文檔之大陸志士抗暴錄、韓國文檔之大韓勇士深入虎穴記(孔教授即以此論證韓戰由南方發動),十九為炫功、意淫、自鼓士氣而捏造,技術上無法執行且從未執行。

曆史檔案及現實公文中,矛盾者多,曆史工作者習見,以選擇性摘錄、選擇性忽略上下其手,亦習見之事,所賴者:善用外證而已。欲以此道 “鎮住”外行,此業餘文宣家、秘聞發掘家心術,與“賣假藥自稱營養保健品”無異。

“猎取拳民行动”一詞,即20世紀冷戰影片風格,不似19世紀外交家口吻。除前述者外,尚有可疑者二。此時京津路斷(拳民先據保定、天津毁路,趙舒翹調查騙取西后許可而後敢入京,作者相蓝欣敘事並未顛倒時序,有此顛倒者實為“學海無涯”。),外使忙於集中僑民、婦孺使於館,以便集體撤退,丁男緊缺,唯待聯軍登陸,而各國以人財權分配問題相互扯皮,遲遲不發。此刻分散人員,豈非前功尽棄,何須費力集中?一不可信。洋人為少數派,凡有沖突,所懼唯“眼前虧”,照例回避群眾,以外交、軍事翻盤。豈有自棄其利,以少量非專業戰鬥員深入人海博戰之理?益不可信。技術上不可行之事,縱有文件,亦不出炫功、意淫、自鼓士氣範圍。

據埃德加•胡佛回憶,聯軍入京前,護館衛隊(含相氏所雲增戍)多不過數百人,僑民避難者數十倍於此,陷没五省、有旦夕之危者稱是。京師百萬之眾,拳民甘軍入京十餘萬眾,聚於京津間鎖路者倍之。而使館尚有餘力獵殺?果爾,海外白人之神勇,007望塵莫及、奧特曼甘拜下風。國府《田中奏折》偽造專家亦當自歎想象力不足。

誅殺拳民,實有其事,然其事在聯軍入京後,其詞曰“剿除拳匪”。蓋“猎取拳民行动”一類語匯,不知007故事者實無所有權及使用權。

“法定責任”、“曆史責任”本非一物。譬如“學海無涯”失業後劫銀行,“法定責任”已定;“曆史責任”則在經濟制度不健全,“學海無涯”實為受害者,若無偶發事件、溝通不暢而三岔口撞車,亦無此事。拳亂之“法定責任”,前已論之,不贅述,作者相蓝欣所論“曆史責任”於此並無修正作用。況此書大半為敘事史,論“曆史責任”者甚少,“學海無涯”書評之不可取,在於略去原書八成內容,僅摘取其一二成最薄弱處,而後用於作者並未重視之處。倘若納入曆史教育參考書之學生讀書報告,毫無及格希望。就曆史著作而言,此書及周書價值,在於擴大切入點,實鮮有推翻成說之處。

自然,欲為曆史學“營養保健品”販子,則毫無妨礙。無奈豆瓣學生研究生過多,不宜有此誤導。為社會責任計,不妨移駕天涯百度,氣場較合。

附:作者相蓝欣及评者“學海無涯”無論是否國際關系出身,當知外使縱令有罪,除驅逐出境外,東道國别無處置之權。似此者,蘇俄廣州領事組織“廣州公社”,非但躬行槍決商民(萬恶布爾喬亞!),且至揮戈與國軍作戰。國軍虜之,亦不過驅逐出境。利比亞倫敦使館人員槍殺英國警察,處置同此。兩國交兵,下旗回國而已。縱令外使果真殺害拳民,既已自行要求回國,義務已尽。清國封鎖退路,仍屬戰爭行為;宣戰後攻擊外使及婦孺人身,尤屬戰爭罪行。清國駐外使館尽多,未嘗蒙受同等待遇。

作者相蓝欣雖有“猎取拳民行动”檔案,作者孔慶東亦有“大韓勇士深入虎穴” 檔案;然世界史參考書,必用沈志華,不取孔氏;清史、中近史參考書,必有蕭一山、蔣廷黻,絕無西格雷夫、相蓝欣一流人物。幸毋閉門造車。
数卷残编言论集(十五)

关于不合法命令
(1991年的审判前东德卫兵英格•亨里奇射杀克里斯一案)關鍵在於:權利源於法統,不取決於抽象普世價值。列寧主義政權不在法統內,其“法律”侵犯人權者,不具備法律資格。權利一向為政治概念,取決於所依托之法統,從不抽象或平等,不能以道德哲學類推。同理:“志願軍”或塔利班軍人不受戰俘公約保護,不在於其“普世道德”格外恶劣,而在於其“非法戰鬥人員”身份~ 相反,皇軍或德國國防軍軍人即有戰俘身份~ -数卷残编

你的意思是说 西德的法院因东德的法律侵犯人权,所以判决其不具备法律资格?-野火1984

我不认为在战争或准战争状态下,射杀偷越国境线前往敌对国家的人,必然构成侵犯人权。设想在二战中,一个英国士兵如果发现一个悄悄驾船前往德国占领地的人,因此进行射杀,是否构成侵犯人权?-野火1984

英德為平等交戰國,並非不合法政權,並不否認對方國內統治權。 1949聯邦制憲會議早已規定:聯邦為全德唯一正統政權,非制憲會議所出者不合法。 東德並非战争或准战争状态,而系僭政。 同樣,波蘭第六共和國(瓦文薩)赴倫敦接受第五共和國末代流亡總統受職,虛僭政(1947-1991)為空位期。 -数卷残编

僭政就不存在90年的合并,应该用剿灭才对。 -野火1984

確實不存在90年的合并,法定程序如下: 東德自行解散;薩克森各地區居民自行建立五邦;五邦申請加入聯邦;聯邦議會、聯邦參議院批准加入;同盟國一致同意放棄殘餘占領權利;聯邦完全恢复正常國家權利。 -数卷残编

“英德為平等交戰國,並非不合法政權,並不否認對方國內統治權。 ”你既然不否认对方国内统治权,你往人家国内打,算闹哪套啊?聯邦為全德唯一正統政權。种花任命共贺国还是全中国唯一合法政权呢。谈这个有意思吗? -野火1984

建議溫習國際法基礎,不可以常識想象或日常道德為詞。 正規戰爭即為合法政權之間戰爭,入侵即要求有利條約手段。唯有合法政權之間可以簽訂正規條約,例如德國日本投降條約。 不合法政權只能簽訂非正式停戰協定,例如1952朝鮮停戰協定、1956越南停戰協定;或事實停戰,例如台灣海峽。合法政權並非宣傳詞匯,有傳統說、民族共同體說、憲法契約說,种花任命共贺国無一具備。列寧主義國家預先否認法統,僅僅承認自身為事實權力,見於自身憲法文本。法律為臨時政策匯編,法院為政黨派出機構,中國以外法院大多數不予承認。 -数卷残编

我就说,我以你甚至你的全家性命为威胁,要求你干某件坏事。现在我跑了,你是否应该为干这件坏事负责?-野火1984

各國法律有細節差異:普通法不承認行政法院,軍人及公務員必須變賣家產、私人聘請律師、聽陪審團裁決、與普通被告相同,執行不合法命令而定罪者多,包括中央情報局長理查德•赫爾姆斯。大陸法,公務員可以由行政法院,然其他方面相同。除非精神病人,執行不合法命令不可能不分擔責任(即使中國公務員亦同、僅有執行問題)。中國公務員執行上級不合法命令,由上級承擔主要責任,執行者承擔從犯責任,見於《刑法》。 -数卷残编

海上政權——《大国海盗》书评
吴越或閩粵海上政權存在機會,不以此始、不以此終。

秦漢之吴楚東甌,若能抗拒崤函,縱不為東帝,小戰國死灰复燃、當無疑義。其間至少有二三小邦,擴張無門,不得不深耕海上。然二千年演變,其華夏或中原特性,不可能多於曆史相當之日本、三韓。

殘唐之閩漢安南,地醜德齊,閩、漢之仰仗海上貿易,尤過於靜海軍節度使(安南)。安南之華夏屬性,自漢魏六朝而言,始終多於八閩。中原士人泛海投安南者眾,而不知八閩為島為陸、閩人為人為蟲。宋取八閩而棄安南,政治偶然而已,完全可能結局相反。閩國種族殊異,事大通海,數百年而自制文字,則又一安南也。

及至近世,方國珍、汪直徐海、李馬奔、鄭延平父子,仰巨海為長城、食生利以自養,進而兼並呂宋、交聘南洋各華人小邦,變中國海為愛琴海、事在人為而已。所以事敗,仍為京畿大一統帝國破壞。

即使豐臣秀吉父子,若能稍延數十年時日,除肘腋之患、鞏固大阪關西政權延續性,假明國潰亂而興師,且能稍有政治頭腦、利用華夏正統主義,則儒教-佛教民族與神道-儒教-佛教民族之唐風宋韻、先王禮樂親和力甚大,而與薩滿蠻族、中亞牧馬、金源世仇親和力甚小。江東士大夫不難接受秀吉寧波中心政權及中日聯合帝國,甚於滿漢聯合帝國。寧波中心政權地緣形勢如此,勢必開拓南洋、棄內亞為荒土。

及至近世,國府自身力量最宜於兩廣自治,引狼入室之北伐,適足以制造北國政治真空、召日俄二恶鄰、卒亡社稷。若能安守本分,保存北洋為我守邊,甚至聽任中國分裂、北國完全独立,江東絕不至糜爛。喬行簡諫宋伐金,曰:金源昔為吾仇,今為吾蔽。所以事敗,仍為京畿大一統帝國主義作祟。

及至今日,聽任薹澎南洋自然發展,假以時日,則東亞世界之歐洲化,顧指間事。德國與半日耳曼之荷蘭瑞士、非日耳曼之拉丁斯拉夫各邦分立。中國與半華夏之薹灣新加坡、非華夏之基督教伊斯蘭各邦分立。多國體系遠較郡縣帝國更穩定,更有利自由。

即令歐洲,數百年間有一菲利普、路易、拿破侖得手,而歐洲熱愛大一統如中國、憎恶佛蘭德私通英格蘭為叛賣、視英格蘭幹涉者破壞統一如抗日,進而以英格蘭入侵為集權大一統國家合法性理據;則不難設想,大帆船至今出入馬尼拉港口,鴉片戰爭永遠不會發生。

往者已矣來者可追。大一統國家主義為東亞世界之禍源,多國體系為西歐資本主義萌芽能生長發育、未曾扼死襁褓之必要條件,昭然易見。今之大一統國家主義,事敗則有大德、大俄、大塞爾維亞肢解之禍;事成不過多一太陽王-科爾貝主義官僚國家,為國家理由消除一切地方分化因素、收割私人資本主義歸於國家資本主義正軌,遲早間事。何謂大一統國家主義經濟功能?曰“東南四十三州地,尽取膏脂是此河”。

附一:人類迄今曆史未能提供大一統官僚帝國可以產生或維持資本主義先例。 經驗之外,别無智慧。事實之外,愛憎為虛。相信人定勝天、私智勝古,迄今未有善果。中國致命之傷,在於政治力量與經濟力量永久性分離並敵對。因而經濟强則政治弱,反之亦然。落後永遠戰勝先進,北國政治中心一再扼殺南方經濟萌芽。南方自發經濟體系必須依靠分裂或外國勢力,其興盛與大一統帝國權力威望負相關。非但中國,羅馬一旦統一而官僚化,法蘭西國內統一而官僚化,症狀相同。羅馬雖有巨海之利,而海事有退無進。一二城邦可以深入赤道,而帝國無力繪制境內海圖。數千哥特人以數百皮艇橫行雅典,如入無人之境,龐培水師固安在哉?顯然自由資本主義及其力量,與多國體系為同分異構體,至少有共生關系。 淞滬紳商培植反帝民族主義之日,業已啟動階級自殺程序。彼輩若能稍具曆史智慧,當知大英帝國及條約體系乃其唯一安全保障,須以佛蘭德事英之道攀轅乞盟五百年,直待聯省共和國瓜熟蒂落,萬不可於內陸稍存眷戀。種瓜者而望得豆,天下絕無是理。今之浙東遊商,根基識見尚在民國之下若幹數量級,只能為人利用而不能利用人,徒為actor資源而不能自為actor,尤不堪寄予重望。

中國深陷內亞無底洞,朝廷不鎮北國、其勢不定,虛內亞則亡社稷。閩粵可有海上政權,然須割棄內亞為荒土而後可。地緣者天之所授,宿命之分身。變更宿命,遠非改變憲制可比,犯諸神者禍及子孫。昭和之難,神明之怒也。

無畏艦不足以戍衛南道,適足以開釁東塗。江東膏腴萬裏,無往而非兵家之絕地,寸地尺天、無复完卵。北國漠漠,地瘠民弱,仰食貢道,其來久矣。軍興,其為食人樂園乎!唯川湘沃壤,或可營三窟之計,為華族复興種子。然時非抗戰,外無强援,入守窮山,恐難复出。

當今君臣暗弱,雄藩抬頭,軍部、外部各行其是,積患造因、伏寇在內,豈宜自詡强德大俄。九州鑄錯、泥犁無路,薊丘宮室、荊棘生焉,渡江名士乞食於曲江茅廬、勝國棄民賣卜於大都朝市,可勝道哉。

日本天然形勢,當為亞洲英格蘭,乃欲為亞洲普魯士(大陸擴張)、亞洲蘇維埃(有色人種反帝革命),占據亞洲資源驅逐海上霸權,是以招亂侮亡。漸次恢复正常國家,為海洋中心看守歐亞大路門户,乃其本分。以其資源有限,地近大陸,堪為海洋前哨而非中心。 問題在於中國。內亞邊區、閩粵邊區,就地緣、經濟、政治天然路線,殊難長期生存於同一政權下而不相互妨礙。

附二:話說當年摩洛哥危機,威廉皇帝痛陳波拿巴主義危險性及英普滑鐵盧鮮血友誼。提爾皮茨海軍上將指出:帝國政府明智審慎,僅僅要求保持現狀;法蘭西軍國主義不斷破壞現狀,意圖完全吞並摩洛哥。國王陛下政府欣然表示:日後皇家海軍演習,一定不再遺漏邀請威利表弟。而後~而後~

大塞爾維亞-假南斯拉夫產生於舊塞爾維亞王國政府站隊正確。赤色塞爾維亞站隊錯誤,不得不返回1878年柏林會議版圖。大支那產生於舊中華民國站隊正確。赤匪站隊錯誤,終將為滿蒙回藏复國驅除。【十二滿洲騎士之逆襲】

帝国
今之天下,已非五霸七雄競逐之世,可望以謀略而霸;而系元老院暨羅馬人民覆君滅國之際,不知天命者夷社稷。世間已無迦太基,馬其頓、安條克、本都次第破滅。希臘垂老諸邦,無志自立,鬻先人遺墨,求庇於羅馬,為挽回虛榮心,時時有怨望之詞。然其所以怨望者,皆妾婦爭寵之詞,怨夫君不欲多加體貼其感情與自尊也,絕不敢望於家庭之外尚有独立利益,更不能受独立自衛之辛勞。埃及以順民專制之邦,素為希臘所輕,以怨望為敵對,以疏間親,幻想統戰希臘、孤立羅馬,殆已!蠻族蠢蠢,殊堪蠱惑,然待其能用文明人之長技,非數百年而後可。埃及可施身後之報复,而無救於社稷之近憂。馬西利亞、羅德斯後起諸邦,無論文化、政制及利益,皆近於羅馬而遠於埃及,其力易為羅馬所用,難為埃及所統戰。埃及所以立國者,徒恃老弱文明積累之老滑外交術及馴民術,精於取膏脂於順民、轉而賄賂羅馬政客,或可延數十年之命。設若不知大體,以為歲入塔蘭特以千計,多於地中海其餘各邦之和;勝兵六十萬為列國冠,皆效羅馬兵操,用羅馬百戰老卒為傭兵充前敵,其額多於龐培解散諸軍後之羅馬全師;堪為取威定霸之資,則驗克萊索“必亡大國”之讖。

百年戰後,法蘭西民户為英格蘭四倍。而今盎格魯國家遍及五洲,法蘭西不能守阿爾及爾臥榻之側,英人後裔為法人十倍。前者為農場主-拓荒者之邦,剛毅健鬥、不厭勞苦、以家為國,責任倫理為其生而知之,故而雖小而能大,雖弱而能强。其旺盛生殖力,源於殖民得地者以勝利者自居,預期未來將為世界選民,家門光大國族隨之。後者為官僚-小資之邦,脆弱虛榮、以食禄為貴、勞作為賤,以節制生育分有定之俸禄或遺產為最大勝利。殖民得地者以官場失敗者自居,日夜望鄉,個人成功則國族失敗。英人殖民者多為勞動者、往往淹没土著,法人殖民者多為流官臨土著勞動者、宜於連根拔起。

本•古裏安拓殖加利利,以為唯有農民皆猶太人,以色列根基始定。南非、津巴布韋黑人能為美國印第安人所不能為,端在其生育能力。今之阿爾巴尼亞人所以謀塞爾維亞、阿拉伯所以謀以色列者,亦在於斯。生育及移民,即無聲戰爭。漢魏徙戎保塞、羅馬賜地招兵,其效可睹。

至於華人,久已喪其自治之德、統治之能。所以不亡者,所恃唯有沙丁魚生殖力,可以淹没異族。生殖力源於魏晋以下儒化大家族,其反對國家主義,在於為家族留餘地,本不為個人計。故而有儒家保守主義,無儒家自由主義。關東、內蒙之華化,即儒家保守主義之力,非國家主義之力。

及國家社會主義大行,督撫至於軍户,人人皆官僚或准官僚。身在關外、不得美缺,即為官場失意鐵證,怨望朝廷甚於土著,乃至於有自附流人,以證明自己並非無能,實為受害,絕無張作霖祖輩以關東為家之意。食禄階級自成一體,氣氛猶如福利院,以“有人在關內”為榮,退休不能返鄉、子弟不能入關,則心灰氣短、自我歧視。內地有自發出關求富如張作霖祖輩者,食禄社會一概以盲流輕侮之。土著生育能力旺盛,淹没流官社區固非難事。

儒家保守主義收割殆尽。十年之內,青年人口勢必枯竭,。古今未有老年國家可以維持殖民主義或軍事國家者。台灣独立、四夷背叛,所需不外乎戒急用忍、待其油尽燈枯。驅垂老之國入戰場,速其亡也。何如及早放棄幻想,止損善後。李敖一流投機政客所謂“大國家主義支持自由主義”,就人類迄今曆史而言,純屬閉門捏造,何必自欺欺人。

所谓蛮夷同化
華夏士大夫與征服者合作,酷似羅馬法學家與封建君主合作,促使封建君主轉化為絕對君主、侵蝕各等級傳統權利。此類現象說明費拉民族渴望被統治,無意忍受自由之苦難危險,拒絕利用機會。其後,浪人知識分子拒絕帝國主義主義與軍閥割據,投奔列寧主義,力圖回歸大一統,心理原因類似。蠻族征服西歐,基本效果為制造多元化。羅馬舊制度托庇於教會,與封建共存競爭。各民族與原住民分地而治、分社團而治,權力更加破碎。多元習俗-法律體系存在不規範無政府主義競爭、很大程度取決於自身質量或質量改善,例如丹麥法在普通法內地位突出,與丹麥人人數之少、統治之短、地域之狹不成比例。蠻族征服為西歐重啟自由,在東亞永遠加强原有費拉體系,原因在此。

羅馬法、教會、地方及法人團體組織遠較士大夫-順民-編户齊民機構更多組織資源,先天條件優越。列寧主義與納粹主義之前,編户齊民結構無疑構成人類社會最高墒狀態。華夏士大夫出賣自身權利財富過於積極有力,以致於忽必烈一類漢化君主可以輕易利用其資源消滅本部落傳統貴族,然後左右逢源、於漢地與部落同時擴張權力。蠻族君主無此機會,羅馬法學家不過孤立客卿。帝國原有資源集結於教會,足以與諸君主爭雄長,無意放棄自身政治意志。金元清入關結果,於華夏取消漢唐宋原有“監察牽制行政”體系,導致士大夫更弱、君主更强,行政更强、監察更弱。於部落取消原有貴族、戰士權利,改行中國式皇權主義。所謂漢化成功、同化力偉大,皆指此事。費拉化成功,戰鬥力消失,王朝結束,中華民族大家庭又多一員。

羅馬征服埃及,確為元首政治一大助力;但大英帝國征服印度,恰好相反。共和國行政官統治殖民地難有善果;君主制擴大君合體系卻相反,不致破壞本邦憲法而有文明輸出作用。不過,保護國、同盟體系多少類似君合國。本邦君主簡任外邦皇帝,因俗而治。人事接觸,而憲法上仍屬独立國家。香港、印度土著習慣法沿用至英國撤退,而阿爾及利亞每村皆設法國式憲兵。

君合國君主並不能運用兩國資源。例如英格蘭蘇格蘭各有其司法體系及樞密院。印度為英國各社團征服,並非英王征服。英印合並後,副王代表英王,印度帝國政府財政独立、習慣法和教團法仍然复雜、僅僅從屬於上議院,任用英國人和歐洲人擔任要職而已。滿洲與蒙古有君合關系,然而於漢地卻為征服關系。就印度帝國中央政府,副王除受英國司法機構節制外,權力近乎絕對君主;但印度帝國與印度各邦亦有多種聯邦、君合、特殊條約保護國、同盟國關系,權力近乎日耳曼邦聯、不及合眾國。副王=英印帝國總督,爵親王。副王對印度帝國政府行使權力遠遠大於首相對英國政府。副王實際上由首相推薦、國王-印度皇帝畫諾,印度帝國內僅有地方、社團、教團權力節制,印度帝國外僅有樞密院、上議院節制。

附:滬、粵為國家主義大一統輸血,遠遠超過現存和未來養老金、女權一切福利。輸血政治效果=拿破侖統治荷蘭,直接違背當地利益。當地利益永遠在於聯省自立、投靠英格蘭帝國主義侵略者,刻意維持大陸分裂;然而當地人受虐狂國家主義絲毫無損。勇氣為自由最後抵押品,黄金為信貸最後抵押品。無論其間技術如何复雜精密審慎,一切巧技僅僅依賴最終抵押品而呼吸。費拉文明知識浪人業已喪失最後抵押品,故而格外喜愛誇飾審慎,籍以回避正視自身奴役無望之境、忘記愚昧蠻子正在僅僅依靠硬通貨贏得自由甚至征服掠奪費拉。怯懦必然影響判斷,原因在此。

前後三十年
先富目的在於均富,韜光養晦目的在於競逐富强。胡法皇負責前者、習天皇負責後者,二者皆為鄧矮既定方針。單相思自由主義者為老牌列寧主義者洗地,其實自己恰為待宰對象;秦暉一流體制內清流黨、北海月一類體制內閹黨,肯定可以間接分得若幹勝利果實。當然,競逐富强=亡國;所以清流黨最能左右逢源。當然,清流憎恶閹黨;未必出於老謀深算。北洋諸將早已恨滿洲宗室入骨,因為出力歸我、享福歸你。革鼎之所以有必要,主要即在於納税集團已經無力同時支持二者。新朝僅僅支持北洋,勾銷前朝債務,輕裝上陣,容易打開局面。革命黨屬於業餘愛好者,任務在於實施社會動員,為北洋驅除。#清流、阉党之别#

贓物人人得而搶之,順民人人得而代表之。自我任命即可,無所謂正義不正義。南周受薪北廷無異於延安受薪重慶。至於納税人,根本不存在。英格蘭所謂納税人,僅指地主鄉紳與商人資本家而已。之所以必須納税人同意,因為國王無官無兵、民兵由有產者指揮。除非納税人-地主資本家自己願意征收自己,無可奈何。#顺民之国无纳税人#

君臣暗弱,雄藩抬頭;其來有漸,故非一日意氣。大凡勢之所在,如身在沼地;逆之愈急,其没愈速。袁公不臣,中外皆知;然則罷袁則須禄貞天蔚,其不臣尤甚於袁。天命之可畏在於斯。西藩問鼎;則鼎之輕重可問、朝廷之不足為恃,已不可掩。清議者,朝廷外圍、政爭風向標也。輕而可棄,故國有變而易為先聲。#强藩之势难免#

合肥跋扈,東海謀殺其勢,乃唱文治,鼓勵學生;事成則有損於合肥,失敗則與我無關。孫文則渴望北洋醜聲遠播,兩敗俱傷。其後,一二九、釣魚島運動,日本、國府、我匪分别代入合肥、東海、孫文位置。#渔利外交#

天下鮮有偶然;偶然者,內幕未知而已。官場自有習慣法,若非一方或雙方違背習慣法;斷不至於揚聲於外。所難知者:首先違背為習慣者為誰氏;然十之八九,並非今日沖鋒在前、或眾怒所歸者。此輩至多相當於李大釗劉和珍,屬於某方斥候部隊(可以犧牲之非主力部隊)。無論內幕如何,新君未立業已示人以弱;某方或多方認為有必要發動火力試探,已無疑義。#官场习惯法试探性破坏#

隱形權力結構必須示人以不可挑戰,而非僅僅勝利。勝利將有利於第三方或最後加入遊戲者,關東大好河山終將歸於家康豎子而非謙信、信玄。無論actors下場如何,習慣法已經破裂不可复原。未來東亞戰爭地區內外都將進入動蕩期;對外,美日聯盟一定勝利。在內,骰子尚未落地;然而內輕外重,一如既往。#未来如何仍在外不在内#

塔列朗親王曰:幹預與不幹預,不過是同一現象之兩種不同修辭。東亞體制始於列强監督、日俄爭霸,經二戰破裂,於1952年重新凝固(其間動蕩期為我匪唯一機會之窗,稍遲則不及),經1955年危機及1996年危機仍然鞏固,此刻正在解體。解體將帶來另一次機會之窗,供群雄逐鹿。#向西向东的再一次选择#

企圖在共產主義體制內論證新聞自由,純屬徒勞。不得以資本主義,即使軍政府或訓政體制先例為辭。正當性論述不外乎二者。其一:剿匪行使戰爭權力,打擊非法戰鬥人員。其二:老子就是代表人民,反對老子代表就是反人民;不服來戰。 #仅有剿匪言论与顺民言论两种#

就法理而言,南周N度證明共產主義不可能建立法統。公共資源人人得而用之,人民集體人人得而代表之。鄧小平張春橋、南周環球代表資格相等,只能自我任命,以文鬥武鬥施政。因此,共產主義日常運作即已必須依靠戰爭權力;龍騎兵治安開支等於戰爭開支,毫不足怪。薪不尽火不滅,加薪無異協助縱火。#注定烧掉房屋的火不能去添柴#

共產主義独裁本質上不同於軍政府、訓政、天主教伊斯蘭教威權或任何右翼独裁。人民民主專政=社會性內戰無限化常態化(原計劃只須短時期,然而歴史不配合);目的在於摧毁一切權力,而非建立任何權力模式。不同權力各有不同邊界不同規範;任何非共產主義威權或独裁皆有其正規權力模式,只是權力邊界不同於憲政模式、需要調整邊界。反權力不存在邊界,只能破壞其他權力自養、自身不能独立存在;不可能以無形態權力為基礎行憲,正如不能指望病毒進化為高等生物(但細菌、藍藻或其他非寄生生命可以可以)。#反权力仅能以破坏权力存在#

在弗朗哥或蔣介石治下,不難劃分體制內外;民間資本自辦報紙,肯定屬於體制外。在我匪治下,私有企業建立黨組織,堅決聽黨的話;中央黨校卻聚集大批死硬反動派。病毒式無形態、無邊界、依靠寄主繁殖性質極其明顯,此類反權力體制不同於任何權力體制,猶如病毒不同於非寄生(自我繁殖)生命;不同於立憲政體,猶如病毒不同於人類。#反权力体制内部之反噬规律性#

宿命非人力所及——《危机中的变革》书评
蕭(功秦)書為90年代舊作,不知有無增補。原書首開鴇首風氣,然就史證慎密而言,不及桑兵、羅志田後起著書。過於强調思想文化幹預政治走向,有“反激進主義之激進主義”傾向,角色顛倒而已。

簡述若幹問題:

不可預設:假設存在某種正確舉措(避免錯誤舉措),人力足以回天。多元-專制-官僚帝國深陷地緣危機者,舉措為權威主義及激進主義皆有,皆不能避免解體。例外僅有日本(單族-封建-地緣安全)及泰國(小邦-地緣有利)。政策僅為國運之末節。

清國有二元性。就儒家官僚帝國而言,洪楊亂起,藩鎮之禍不可避免,五代十國-軍事强人兼並有內在必然性。然以地緣-列强故,五代十國呈現多種偽裝,其間存在依靠外力創造若幹新路可能性。曆史不確定性僅限於此。五代十國自身固非人力所及。

就多元-君合帝國而言,“改朝換代-四裔背叛”、“各自創造民族國家”雙重力量之下,避免解體機會幾近於零。情況類似之帝國,解體程度無不大於清國,足見中央集權帝國主義者及外交家絕非庸碌之輩。然正以此故,國家主義自始至終居於主流,而列寧主義依賴國家主義而非社會主義。欲求大中華版圖,代價必須付出、而且仍未付尽。

湘淮崛起,代表滿蒙後退;戊戌庚子,代表滿蒙反擊;日俄戰爭、光宣新政,代表朝廷貳於滿蒙,轉而推行內亞帝國主義;軍制改革、税制改革,代表朝廷貳於湘淮地方集團。欲求同時滿足所有地方集團,技術上不可能,至多勉强把握剃刀邊緣,以機會主義手段拖延時日。然而機會主義空間必然日益縮小,非人力所及。京張庫倫鐵路功敗垂成,朝廷同時為滿蒙及十八省拋棄。20-30年代國府、今之本朝,同樣陷於本部-內亞-列强地緣之中,顧此則失彼、皆顧則處處落空。

以上諸神之戰,暗流湧動。而思想文化、激進鴇首,扮演文宣。有力者事後選擇適當思想,重構歴史敘事;而非思想決定歴史進程。蒼蠅嗡嗡,自稱驅動馬車,而馬車夫藏頭露尾、不肯以真面目示眾。

关于私法、私权
小白兔主張中古冰島為無政府典型,不過私意以為稱為“多元體系”、“司法國”、“私法取代公法”、“部族自由+封建自由”更為恰當。多元司法,為競爭訴訟人及其訟費而競爭性改良法律及程序,恰為中古英國普通法成長史,並非理論虛擬。似乎保持縱向(各層次地方主義)橫向(各等級各自治團體)司法多元,以上過程即可自動運行,私有化並非必須。

亨利二世時代無所謂國家主權,王室特權無非“諸自由與諸特權”之一。王權亦不過眾多私權之一。亨利二世召集大議事會,總結“英格蘭自古習俗與慣例”,直接理由在於對抗教會法庭蒸蒸日上之勢。教會法力量在於“羅馬”“普世”,能與之對抗者唯有“英格蘭”“習俗”,惟其如此,各等級(大議事會)始能與王室一德,支持“克拉林敦條例”。王權政治動機以外,王室四大法庭主要動機在財政。撒克遜時代及封建初期,訟費居王室收入之首。民眾親睞王室法庭,主要因其程序簡練公正(其實即為競爭性改良結果)。王室法庭並不能統一地方法及法庭,僅僅將各種習俗全部納入王國習俗之例,地方法及法庭至今尚在,漸漸培養上議院仲裁各法之例。

附:“征服者威廉当时是接管了一种利益,一种人们可以对其合法地主张权利权利的东西;不过他明确表示承认先前的人们所留下的各种法律。这些法律来自更早的征服者,这些征服者不是寻求控制现实社会的统治者,而是那种谋求土地和生计的人们。这些人在很大程度上毁掉了这里既存的东西,并带来了他们自己的做法。不过这些做法在基督教的影响下,为适应行政管理和处理偶发事件的需要,不断地进行修改和完善。当诺曼人到来时,已经成为统治英格兰人的法律了……所以,构成普通法内容的,就是那些社区实体的习惯。这些社区的地理界限在某种情况下,又是区分人和文化的界限,而并非仅仅是地理界限。在某些情况下,它不仅意味着政府管辖的范围,而且把人和文化区别开来。不过在每一种习惯的适用范围内,那些被我们视为法律的东西,其实并未与社会的其他方面割裂开来。法院是其社区的统治机关,负责处理一切公共事务;在我们看来,它们与其说是法律团体,不如说更像公共会议。只是它们行使职能的方式,即那些我们认为属于行政管理职能的方式,在很大程度上也具有了司法的性质。……在公共事务中,如果用现代术语来讲,不存在权力的划分,只有严格和一般的法律规则。”
  S.F.C密尔松,《普通法的历史基础》,李显冬 高翔 刘智慧 马呈元 译,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9,第3-5页

阿尔弗雷德谨慎地设置了保护公民自由的机构,调剂这些严厉的措施。他的司法机构不可能更自由、更符合民意了。小事由里长召集里民集议。里民诉求的大事、或是涉及各里的问题,由乡解决。一乡包括十里或一百户自由人,四星期必须集议一次,解决争讼。他们的裁决方法直溯正义的本源,可圈可点。以恰到好处地保护自由与正义而论,人类的智者为伸张正义而设计的制度莫过于此。选出的十二名世袭产业保有人宣誓后,与乡长或该部首席地方法官合议,审核两造呈递的诉求,作出不偏不倚的判决。一乡除了每月集议以外,每年还有集议,任命地区巡捕若干,负责防范犯罪,纠正地方法官的错误。出席集议的居民人人有义务出任巡捕。人民效法日耳曼先人,手持武器集会。一乡有时又称为一邑,其法庭兼治军事纪律和民事诉讼。
乡邑法庭之上,是郡法庭,一年开庭两次,时间在米迦勒节和复活节后。郡法庭由各郡世袭产业保有人组成,判决时享有同等投票权。主教和总督莅临法庭。法庭的正当受理对象是各里各乡呈递的案件或各乡居民之间的诉讼。以前,郡法庭兼治军民。但阿尔弗雷德明白两种权力集于一身会使贵族桀骜不驯,又任命了各郡郡长,与原有的郡法庭平起平坐。郡长的职务是在各郡监护王权,征集罚款。在那个时代,罚款在公共收入中占有极为重要的份额。
所有各级法庭都无法伸张正义时,诉讼就呈递给国王主持的委员会……长期以来,这部法典确认的典章制度是英国司法制度的基础。一般认为,后来所谓的普通法(common law)肇基于此。国王每年两次在伦敦召集全国集议。伦敦经过重建和美化后,被他选作王国的首都。阿尔弗雷德的宪制与古代日耳曼人的习俗、其他北方征服者的惯例、撒克逊七国的律例极为相似。我们完全可以据此判断,阿尔弗雷德不是凭空创造这种政体的。国王身为智者,满足于改革、延续、落实既有的宪制。但总的看来,他是一个成功的立法者,使英格兰面目一新。掠夺和不义要么遭到制裁,要么罪犯必须改过自新。阿尔弗雷德统治下治安良好。据说,把金链挂在路边,也没有任何胆大妄为的人敢碰。这位伟大的君主能在严明的法度中时刻不忘保持人民最神圣的自由,他的遗嘱纪录了这种可圈可点的感情:英国人理应永远象他们的思想一样自由。”
  David Hume, The History of England From the Invasion of Julius Caesar to the Revolution in 1688,Liberty Fund ,Inc., 2004, pp.67-69

“王权是一种所有权形式(a mode of dominium)。” , 它与对一件动产的所有和贵族对土地的占有及权力等所有权形式是同一的, 王和其封臣的权力并无本质的区别。”
  ----F.梅特兰《英国法律史》第1卷,剑桥大学出版社,1978,第513页

“如果可以用一个单独的措辞去描述所有这些不同的法律秩序所共同具有的东西,那么这个措辞就是习惯的神圣性。习惯是神圣的,它的规范是神圣的……在这种类型的法律秩序中,法律不是某种由中央政府自觉制定和重新制定的东西。虽然可能偶尔也有立法,但绝大多数法律是某种产生于社会共同体的行为模式和行为规范、产生于它的社会习俗和社会惯例的东西。另外,在这种类型的法律秩序中,习惯并不受到法学家有意识、系统的和持续不断的理性检查。习惯是那么地神圣,以至于它还可以不仅是神圣的;它简直受到了绝对的和不容置疑的尊重。”
  哈罗德•J•伯尔曼,《法律与革命----西方法律传统的形成》,贺卫方 高鸿钧 张志铭 夏勇 译,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1993,第99页

“ 法律给予专制的中世纪国王和为政者的限制, 在理论上要比近代国家的情况大得多, 甚至要比受限制的宪政君主或总统所须服从的约束大得多。”
  F.科恩(F.Kern)《中世纪的王权与法律》(Kingship and Law in the Middle Ages),牛津,1939,第182页

“‘王从属于法’是中古王权的主要特征。在客观法律秩序中, 王只有履行遵守法律的责任, 才能确保和行使他的主观统治权利若违背法律,就意味着侵犯了他人的权利, 就会将自己置于法律秩序之外, 丧失了自己的主观统治权利,成为被臣民抵抗的暴君……按法律建立的王权只是一种‘私人权利’…… ‘王的权利与任何其他人的个人权利并非有何不同’。”
  F.科恩(F.Kern)《中世纪的王权与法律》(Kingship and Law in the Middle Ages),牛津,1939,第196页

“唯一一个成功守成了中世紀的传统并将现代的法律下的自由(the liberty under the rule of law)观念建立在中世纪所获致的诸‘自由权利’(liberties)之上的国家乃是英国。英国之所以能够达致这项成就,在一定程度上是因为这样一个事实,即英国在当时没有全盘接受晚期罗马的法律以及与之相伴的那种视法律为某个统治者之创造物的观念;但在更大的程度上则可能是因为另一个事实,即英国的普通法论者提出了一些极为重要的观念,它們多少有些类似自然法传统的观念,但又没有用自然法学派所具有的那些极富误导性的术语予以表达。然而,
‘在16世纪和17世纪初期,英国的政治结构和欧洲大陆的政治结构尚无根本的区别,只是那时的英国人似乎还没有肯定英国人是否要象欧洲大陆那样发展成一个高度集权的君主专制制度。’
阻止英国在此后象欧洲大陆那样发展的力量,就是那个根深蒂固的普通法传统。因为英国人当时认为普通法並不是任何个人意志的产物,而毋宁是对一切权力(包括国王权力)的一种限制----爱德华•柯克就是为了捍卫这一传统而与詹姆斯一世和弗朗西斯•培根开展斗争的,而马修•黑尔于17世紀末在反对托马斯•霍布斯的过程中所精彩重述的也正是这个传统。
因此,令18世紀其他欧洲国家的人民羨慕不已的英国人所享有的那种自由,並不是英国人自己最先相信并在后来由孟德斯鸠告訴全世界的那样,原本是立法机关與行政机关进行分权的产物,而毋宁是这样一个事实的结果,即支配法院审判的法律乃是普通法,亦即一种独立于任何个人意志、而且既約束独立的法院又为这些法院发展的法律;对于普通法,议会很少会加以干预,即使做出了干预,其目的也主要是为了澄清某一法律系统內的疑点。人們甚至可以这样认为,权力分立制度之所以在英国得到确立,並不是因为仅有‘立法机关’立法,而恰恰是因为它並不立法:因为在英国,法律是由那些独立于指导和支配政府的权力----亦即那个被错误地称之为‘立法机关’的机构所具有的权力----的法院決定的。”
  ----《法律、立法与自由》,弗雷德里克•冯•哈耶克,邓正来、张守东、李静冰 译,中国大百科全书出版社,2000,131-132页

“这个观念(亦即普通法至上的观念)以及其他一些中世紀的观念获得了它们的现代形式……这些中世紀的观念变成了我们现代法律的一部分。即使它们对我们现代法律的某些部分的影响还没有完全尽如人意,那么我們仍需要牢記的是,正是它们使英国人不再受一种允许使用拷打的刑事程序的折磨,而且也是它们为英国和全世界维护了法治这一宪政原则。”
  ----F.W.Maitland, Constitutional History of England, Cambridge,1908, p.382

殖民主义
續寫《資本論》,顯然較續寫《紅樓梦》更能滿足意淫狂。鑒於資本主義拒絕及時崩潰,列寧續集解釋:帝國主義是資本主義最高階段。鑒於帝國主義仍然拒絕及時崩潰,恩克魯瑪續集解釋:殖民主義是帝國主義最高階段。殖民主義原本同意及時崩潰,但中國人突然在安哥拉蕨起了••••••

殖民主義屬於財政倒貼工程,存在理由類似登月,滿足戰略競爭及大國體面需求。故而一旦競爭壓力消失,例如德國或俄國倒台,新舊殖民主義與航天飛機立刻同歸於尽。90年代我匪拋棄非洲之積極,不亞於俄美,坦贊鐵路亦可奉送。事後收回虧本維持,完全為面子着想。

殖民主義神話之所以存在,歸根結蒂在於資本主義拒絕如期崩潰,因而必須解釋新源泉。假定殖民地剩餘價值維持宗主國資產階級,可以不必認錯。此道類似托勒密體系增加本輪均輪。其實馬克思之所以無法完成資本論,原因同樣在於補丁摞補丁,足以壓死作者本人。相形之下,做公知寫博客(當時小報專欄)更容易。

自帝國主義論誕生,馬克思主義新流派即不再依靠古典政治經濟學,轉而依靠文學及政治神話。列寧之超經濟剥削、恩克魯瑪之殖民主義、阿明之依附、沃勒斯坦之第三世界農民工同屬新增本輪均輪。設想托勒密學家依靠補丁解釋天狼星天文學,即可理解晚期馬克思主義者之苦難。

殖民主義之所以中斷,主要原因在於宗主國不樂於繼續倒貼。殖民地一旦喪失列强競爭利用價值,處境無不恶化。通常殖民地落入歐洲左派學院博士生、研究生手中。此輩有列寧主義者之狠毒與野心,無列寧主義者之組織能力與紀律性,從而有效證明殖民主義時代構成前蠻族地區最文明最富裕時代。

歐左之所以一味袒護非洲列寧主義者,誣賴前殖民地官員。原因不難理解:前者即歐左學院之畢業研究生,非洲即歐左實驗室。導師有義務為學生遮醜。鑒於歐左學院由歐洲屌絲知識分子組成,一向敵視本國地主資產階級,殖民主義問題可以視為歐洲階級鬥爭海外版。

不過歴史經驗證明:除非建立列寧主義壟斷教育體系,基層群眾永遠屬於狹隘經驗主義者;永遠較資產階級更保守、而非更激進。緋紅色作品雖然詛咒列寧,然而其目標的確不可能以任何非列寧主義手段實現。毁滅列寧主義,意味着馬克思主義整體崩潰,永遠喪失群眾基礎,退化為知識分子小異端團體,漸漸澌滅。

附:當今支那有兩種冷酷清醒者。其一為鄧矮、今上之流列寧主義者。其二為不佞之流帝國主義者。二者除徹底毁滅對方以外,别無選擇。其間有粉紅左派、天藍自由派各色光譜,然而無甚可操作性。我匪存在壯大,勢必威脅文明秩序;毁滅我匪,勢必完成羅馬秩序。指望同時毁滅列寧主義與帝國主義,建立中間自由民主政權及威爾遜國際主義;無異於改造埃及為雅典,實天命也,非人力所及。

历史学问题
事後由利益相關者誘導補充材料,幾乎不可能推翻第三方或中立方當時第一手材料。“血淚控訴口述史料”幾乎不可能成為英美式法庭有效證據。東京審判當時即已拒絕中、蘇不合格證據,要求:證人須出庭受雙方律師盤問;證詞須由非利益相關者監督下,在無誘導脅迫條件下取得。中國拒絕取證條件;蘇聯拒絕允許證人出庭。國際法庭駁回不合格證據。以英美式法庭常規,萬一證人證詞不能經受辯護律師舌利如刀、露出破綻,甚至證明證詞經政治工作人員修改或制造,則證人難免定偽證罪下獄,被告反而無罪釋放。

“事後血淚控訴口述史料”業已證明:菜農韋紹光領導三元裏;大地主劉文彩私設水牢;聯合國軍對東北實施細菌戰;胡適為美國間諜;杜魯門總統為戰犯;……若“事後血淚控訴口述史料”可以取信於人,則南京事件不可能爭議至今。“憶苦思甜群眾大會”隨時可以證明布什或薩科奇為戰犯。德國物理學不等於物理學;蘇維埃精神病學不等於精神病學;中國曆史學不等於曆史學,中國近現代曆史學99%屬於對內宣稱材料,根本不具備史料價值。其實撇開資產階級虛偽性,組織本國人民法庭,完全可以解決一切問題。必欲强迫西方司法或史學承認,希望甚微。

关于美国内战
內戰憲法意義為司法權敗於立法權,聯邦主義(都鐸混合或平衡憲法傳統為中古各等級共治之餘)敗於人民主權(絕對君主國單一主權轉入無等級人民)。南北分立,同時依賴公海自由保護者,大英帝國或者將為更傑出帝國主義者。共和國格於形勢而建立意識形態帝國,終不及正統君主制因俗而治。

无限制宽容非愚即懦
波拿巴主義無法建立法統,政治性內戰為其自然狀態。列寧主義非但無法建立法統,而且無法確定私人利益邊界,政治性內戰及社會性內戰為其永恒狀態,統治成本必定無限升級,技術上不可能區别公、私或社會、政治。一切現狀無非社會性內戰臨時非正式停戰,隨時可由機會主義推倒重來。有法統,而後有權利邊界、利益邊界,而後可以根據邊界確定正當性,而後可以區分社會事件與政治事件。鴇首黨必須先有正統原則,法統可以包容君主、貴族、民主,唯独不能與僭主共存。斯巴達人必須推翻庇西特拉图父子,而能承認王政及共和。皮爾、查塔姆、維多利亞夫婦承認沙皇及督政府並不介意,唯独厭恶兩拿破侖。膽敢反對麥卡錫維穩而敵視反共民粹者,理應打入波拿巴黨羽之列。

关于台湾
大陸强權不可能占據台灣或西太平洋。弗蘭德即使屬於法蘭西或西班牙治下公國,英格蘭仍與諸公國結盟,反對其宗主國,乃至人造比利時王國以鎖閉海峽要地。英格蘭一日制霸,菲利普、路易、拿破侖、威廉、希特勒無論國籍政體如何,犯比利時者有社稷之禍。滿洲存在前提,在於服從日本霸權。國府幻想不付代價,以上層政協路線合並滿洲,前車可鑒。不能摧毁日本霸權,不可能獲得滿洲。滿洲國是否進入國聯,純屬符號問題。摧毁日本霸權,只有刺激日本進攻美國。因而,發展太空科技及天狼星外交、刺激美國殖民外星,為台灣問題唯一希望。

蘇俄不兼並愛沙尼亞,愛沙尼亞與芬蘭類似;德國不征伐比利時,比利時與瑞士相同。 亡國之怨既成,一旦蘇德瓦解,愛沙尼亞、比利時不與英法美結盟,心不能安,以中立不能自保故。 僧人大印第安計劃,即印第安中立計劃。中國若能在勝利條件下,接受列强共同擔保印第安中立,緩沖區不難。 然而事事做絕而無力堅持,無謀人之具而有謀人之形,一旦腹心崩潰,在失敗條件下拋棄印第安。印第安必須加入反華集團,以防帝國复興後報复,一如愛沙尼亞。

附一:投入與收益成正比,宣傳所得者,宣傳而已。何況不過對內宣傳。 東亞地緣形勢,固定於1945、1952年戰爭結局。 故而,太平洋屬於美國,猶如北海屬於英格蘭,業經神明裁決,逆天者不祥。 推翻神裁,必須血祭,重演抗戰故事,同時期待天狼星人染指地球。#关于宣传#

附二:台灣人先做兒子居長輩,自然瞧不起晚做孫子、心懷不軌之小輩龜孫子。當年色目人苛刻南人,朝鮮人苛刻滿洲國人,遠過於真正蒙古人、日本人。以同為附庸,僅能以歸附早晚確定“啄擊順序”。 宋江、鄭廣落草時,與大宋皇帝平起平坐;一旦招安,日日為“正途出身”官吏侮辱歧視。故而鄭延平寧死荒島,絕不降清;毛潤之臨終不忘批鬥宋江。然而一旦招安,只能逆來順受,否則出身降人而心懷怨望,降而复叛叛而复降,下場最為可悲。卡扎菲求為東條英機,其可得乎?#关于台陆嘴炮#

論消滅剥削階級
先消滅地方領袖,然後殘存窮人一盤散沙,自然甕中捉鱉任我宰割。此道自亞述待以色列、俄羅斯待波蘭即已用之,毫無秘密可言。

贱人
賤人苛責恩主、無微不至,畏忌盜賊、噤若寒蟬,且欲以耻為榮、飾怯為智。此輩注定溺斃於污水之中,同時榨幹一切不忍切割之友。劉澤清鄭芝龍、丁玲王實昧、麥高文莫洛佐夫皆此輩也。無名小輩類此者甚多,其標榜、才幹如何,已經無足輕重。不能割慈忍愛,必為所累;女性尤其如此。

天命在罗马
羅馬福利如果無以為繼,勢必通過帝國秩序取償於外邦、而非開罪羅馬人民。埃及聚斂重而蓄積多,順民耐剥削而怯自衛;不取之,非計也。培根有雲:物無兩大,耐磨之驢不能兼為善戰之獅。造物固無虛設之局,是之謂也。順民永遠以順民為假想敵,借助官府壓制其他順民。士大夫永遠以士大夫為假想敵,借助君上或外邦壓制其他士大夫。無階級社會必定如此,構成自我循環亞穩態。就數學原理而言,無外力不能破局。

匪国技术延寿
89後,苟無西方商業船舶技術,我匪潛艇威脅根本不可能存在。苟無全球化自由貿易,我匪根本無力購買俄羅斯武器、大造無畏艦。布爾費墨、楓林仙一類人物即今日之曹聚仁、千家駒。冷戰後走私西方技術(嚴重依賴資本家貪眼前利益出售絞索絞死自己)構成蘇聯軍備競賽主要基礎。盟國若能執行丘吉爾計劃,蘇聯不可能有二十年以上壽命。我匪喪失蘇聯技術後,不出十年即已山窮水尽,只能叛歸美國。所謂國際貿易促使共產主義自我改造,純屬匪諜造謠。迄今歴史事實清楚:共產主義由於自身弱點,無法實現技術創新。一切技術改造以及大部分所需資本來自國際貿易。20年代美、德投資構成30年代蘇聯軍工建設主要資源。

国际社会责任
根據盧旺達大屠殺以來國際慣例,在戰爭地區或政府恶意不作為地區,國際社會負有維持秩序責任。換言之,中央情報局一類機構以海外為管轄區,可以作為而不作為,即構成事後追訴和懲罰條件。當然,軍人或戰鬥人員行為不當,適用於事後質詢、調查、甚至起訴;但取消前線自由裁量權違背迄今一切戰爭慣例。

顺民价值
宋明以來,重税換取不服兵役構成順民社會基本法。雇傭兵不能戰鬥,需要部落戰士入侵代勞。官僚帝國迅速消滅封建可能,社會終將重返雇傭兵制。此類社會根本不能、不應承受總體戰,而國府規劃即為總體戰。基層政權薄弱,總體戰僅能完成一小部分。輿論控制薄弱,反遭罵名。然而,拒絕全民兵役=放棄抗戰。而善罵者同時要求加强抗戰。所以此輩實質要求=消滅國府,最終如願以償。

我匪真能實施總體戰,征兵征糧遠過於過國府(小推車、路條、人民戰爭不過極權深入表現形式);同時更能控制輿論,辱罵國府抓壯丁者無不頌揚我匪參軍光榮(包括陳寅恪作詩贊美征兵入韓)。唯有美帝能解救被脅迫作戰人員,俄帝能接受淪陷區居民告禦狀,制止兒皇帝違反斯大林憲法、征独子當兵。

所以斯大林早已看出形勢,警告蔣氏:若欲繼續抗戰,必須誅殺數百萬中國人,令其不敢背叛政府。蔣氏小資產階級憤青性格,既不能放棄戰爭與大國追求、又不能放手心狠手辣;結果受独裁之名而無独裁之利,拱手讓位於真能心狠手辣者。

法定禁烟
史迪威的日记指出,早在中共贩卖鸦片之前,甚至于在军阀混战时期,四川,广东,云南,贵州,广西等地方早就鸦片泛滥了,当地做主的军阀也主动推广,种植,贩卖,税收鸦片。蒋介石借长征将中央军派到西南后,以贵州为中心,掐住了鸦片向内地运输的主要通道,开始自己卖鸦片,同时对过路的抽税。这些事情表明,中共贩卖鸦片在当时是一种很普遍的行为,并不是一种道德上多么低下的事。-鹰郡之王

考據只顧個案,原本如此。禁煙販煙幾起幾落,大體以晚清政府禁煙最力,地方勢力大多不如中央,然系財政問題、並非道德問題。而且爭煙税者與自種鴉片不同。地方勢力有成功替代原有鴉片者(滇軍),有引入原無之鴉片者,形勢复雜。陳炯明雖有禁賭功,卻系鴉片引進者。孫、蔣皆爭煙税者,而陝北與粵陳為引進者。-数卷残编

英國利誘袁政府分期禁煙;梁士詒為粵人清譽禁煙,不惜損害交通系利益;大多數英美教會排斥鴉片。當時財政家對待禁煙,猶如美國對待販奴,沙俄、蘇聯對待禁伏特加酒,有禁酒德政觀、亦有利源優先觀。能禁煙成功者,關鍵在於財政替代。引入鴉片者,關鍵亦在財政壓力。僅僅占據原有之煙利、引入新增鴉片,是否倫理相同,可參見堪薩斯州-內布拉斯加州新增奴隸州議案,是否較密西西比州原有奴隸制更為有罪。廢奴不過少數人意見,然多數種植園主依舊排斥必要之奴販,不下於尋常人排斥必要之劊子手。 -数卷残编

法定禁煙自清末已有,然執行情況頗為复雜。梁士詒積極禁煙,一度受袁氏支持;然袁氏為利源計,一度秘密開禁,以蔡乃煌主之。孫文在廣州曾收取煙税;孫文去世後,廣州國府逐滇桂軍而取其煙税。蔣氏在滬曾受青幫報效。青幫歲入至少部分源於煙利。南京國府自1935年後也已積極禁煙,且受英美政府財政支持及大多數基督教會贊助,然各省執行情況不一。滇軍於此時開始徹底禁煙,及抗戰中期大功告成,與國府中央集權化壓力不無關系。抗戰時期能繼續私運鴉片者,地方勢力較多。此時國府對美國公關形象極度忌憚,殘餘鴉片大體趨於地下化萎縮化。此時共軍能擴大甚至引進原無之鴉片種植,其他地方勢力似乎不可能公然逆形勢而變本加厲。然若謂國府能全面禁煙,則絕非事實,西南土司1949年逃亡猶有攜煙土為硬通貨者。 -数卷残编

柱石加图
龐培東征歸來,加圖亟欲黜之。龐培釋軍,以解元老院之忌。其時凱撒債台高築,清議無異於卡提林。所謂民主黨二俊,以廢除一切債務為綱領,己身即為虧空大王。其後,凱撒大略高盧、私軍在握。卡提林發動無產者革命,身敗名裂。元老院手無斧柯,以楊彪、王允之心,兩害相權取其輕。龐培能誅凱撒,未必不如曹公之代董卓、袁紹。法薩羅兵敗,龐培奔埃及,加圖奔阿非利加,足見同床異梦。加圖在烏提卡,純為塑造殉道者形象、激勵後人,毫無勝利希望,自尽乃塑造形象最重要環節,無異於成全。生加圖不堪偏裨一擊,死加圖威嚇諸帝於數百年。“勝者有諸神蔭庇,敗者有加圖柱石。”

关于汉密尔顿
漢密爾頓問題在於缺乏地方背景,制憲會議及以後爭論大多有各州根基背景。漢密爾頓一介遊士,無具體利益、關系必須維護,自然傾向於新中央集權、反對地方既得利益者。戰國遊士、絕對主義時代諸歐遊士無不如此,此即“欲得利益者”階級本性。然就政體而言,“欲得利益者”較既得利益者有破壞性。

兵役制与宪法
不需要職業軍隊(南北戰爭前男子外出,攜槍與戴帽同)不等於(經需要而且能夠組織職業軍隊之過渡期極盛期,而後)無法組織職業軍隊(國人逃避戰爭及生育,依賴社會福利。軍隊由蠻族新移民組成,蠻族參軍主要指望退伍後獲得美國公民權)。此時,羅馬憲法作為民族體質已經滅亡,作為紙張不足以維持自由。蠻族軍人不理解羅馬憲法,除軍令外不知有法,蔑視“元老院的皇帝(律師的總統)”,導致僭主政治-拉美化。然而即使拉美化羅馬,其殘存法統及自由仍然遠勝於東方專制,足以誘惑蠻族新移民不惜重大犧牲衛護羅馬,足以翼護自由歐洲渡過脆弱襁褓期。蠻族淳樸忠誠,不理解歸化國憲法、不卷入政爭,起初為重大優勢,張說-玄宗、格拉西安-狄奧多西之經驗感受完全正確,然正以其除軍令外不理解歸化國憲法,終將成為毁憲力量。執政官凱撒之近利,即監察官加圖之遠憂,二者同樣完全正確。

附:民德既衰,則佛羅倫薩式民兵毫無戰鬥力。本國國民义务兵役僅能勉强延緩没落,推遲蠻族雇傭兵時代最終將臨。#关于义务兵役制#

搶劫產生財產論
搶劫產生財產論,源於十九世紀社會主義劫持啟蒙主義、故意混淆概念。十九世紀以前法律家及舊啟蒙主義對此並無混淆。希臘人、羅馬人、日耳曼人習慣法通則“財產是勇氣的獎品”。勇士產生君主;戰利品產生國庫;戰士共同體產生政治共同體;共同體產生民事權利,包括財產權,根據財產權確定是否搶劫;民事權利從屬於共同體成員資格,無成員資格則無權利。以民事權利或政治共同體立法衡量戰爭與戰利品,等於要求祖父繼承兒孫遺產。

社會主義否定一切史前史、以消滅政治共同體為宗旨,以政治共同體展開社會性內戰為階段性手段,國有化為此手段之手段,與“政治共同體各等級如何分擔費用問題”截然不同。政治德性源於部落習慣法,此後已經不可能另立社會基礎而不毁滅民族自身,猶如祖母不能重返子宮改造為祖父。羅素嘲笑對象:“若有創新可能,豈能逃過凱爾特人、羅馬人、撒克遜人、丹麥人、諾曼人智慧?”,蘊涵真理不再布拉克頓、梅特蘭之下。

80年代啟蒙運動原為馬列主義之末流,以小清新社會主義反對厚黑社會主義,無怪乎眼界低而能力弱。以機會主義潰敗為新傳統創造,可以滿足軟弱無力者“零成本再造文明”幻想。依據希望重新解釋現實,並不能增强自身力量、反而嚴重削弱自身判斷力。

附:利益判斷附屬於部落認同,並無普遍客觀利益。確定政治共同體內外邊界,而後可以依據身份預期確定利益。費拉群眾=“没有律法的下等人”,不具備共同體身份,處於永恒布朗運動狀態,不可能形成利益預期。政治共同體破壞後,生物人、地理人不能重建政治人格,與土地礦產畜群共同構成自然資源。

生物人自動取得同等政治人資格,此類理論最受費拉群眾歡迎、滿足其零成本愛好。然而,鯨本非魚。埃及順民本非“面包與競技”福利無產者階級兄弟,後者究為公民-戰士政治繼承人、前者不過資源而已。克裏斯蒂安國王殺害數百貴族,無疑構成暴政;然而東方僭主消滅數千萬生物學人口,無非錯誤浪費資源。

帝國長期消耗共和國剩餘政治遺產維生。路易十四預支路易十六政治資產。醇王、肅王若能重新開啟時間,可能早已實現維特伯爵立憲計劃,然而不得不為揚州嘉定、戊戌庚子償還政治債務。費拉民族永遠聰明過度,滅亡前早已揮霍一切遺產、預支一切貸款,因而下場永遠悲慘。能遺留政治德性以惠子孫者,通常為原始或年輕民族,淳樸簡陋而缺乏技巧、與其前後輩存在有機繼承關系而非虛擬推理關系。

史学基本技术
所謂史料:以當時檔案、私人信件、筆記為上品,以其親曆而密述、不經外人眼、無篡改動機,可信度第一。當時報刊、記述為中品,以其雖為親曆而非密述、必經外人眼、有篡改動機,可信度第二。事後種種報道,非親曆而經轉述者為下品,可信度第三。其餘種種通史、教科書,與文宣廣告同,毫無史料價值。曆史文章、著作價值,取決於史料,其餘皆屬末節。以上為史學基本技術。不能掌握,則不過文學愛好者而已。

韩战为毛党回馈
若非北韓為林彪“沙發”,毛黨不能取得關東工業堡壘、則極少可能贏得內戰。韓戰不過赤黨兄弟回饋而已,金政亦秦政之韓版。兄弟之間,豈有大秦以無辜鮮血自居、独責大金為卑鄙小人之理?假裝自家與聯合國吊伐各軍同樣合法、独大金為非法戰鬥人員,大可不必。赤黨非法戰鬥人員抗拒聯合國吊伐各軍,改稱中美戰爭,即欲制造艾奇遜“警察與小偷平等”幻覺~

所謂全面抗戰
即平民當前敵保護軍人。閃閃紅星、紅色娘子軍、淮海小推車、漁船保釣、薩達姆人肉盾牌之類。所謂片面抗戰:即只准軍人參戰。雷根拒絕女兵、日本要求平民離開危險地區。全面抗戰,以及强迫戰俘參軍皆為重大戰爭罪。日本極少有此二者,而我匪累犯不改。

所谓中国爱国者
日本或其他各國右翼縱有千般不是,畢竟皆為沖鋒敢死之士,不憚於自我犧牲。中國愛國者一向僅擅長屠戮婦嬰、責成幼弱犧牲。革命前尚不敢公然以老人為對象;經毛左解放思想後,已經敢於毆打一切老弱病殘。

关于戒烟
鴉片煙鬼-東亞病夫-亡國滅種皆為創造民族之焦慮想象,就醫學及政治史並無依據。鴉片煙鬼並不能損害除自己以外任何人利益,强制戒毒只能視為侵犯人權。戒煙速成者不可能不侵犯人權,不侵犯人權則不可能速成。戒煙與中央集權化成正比。清末戒煙相當成功,因而嚴重觸犯地方利益。民初前功尽棄。國府重新嚴禁,但西南軍閥及赤色政權反而乘機搶占走私市場。

关于中马非马
所謂中馬非馬,無非逃避大屠殺責任遁詞。就事實層面,苟無中馬;西馬理論破產、後繼無人、窮困潦倒,待老輩凋零殆尽,勢必如麻風病菌,在文明自由中自動消亡,寄望於穆斯林第三世界乃馬克思死後复仇故伎,然而即使蠻族成功,其思想行為亦將更接近宗教保守主義、而非無神論社會主義。

关于铅笔社
鉛筆社思維平面,從不考慮:封建自由、地緣形勢、文明周期問題。絕無大一統帝國行憲成功之理,有封建(各等級共治)而後有憲法,無階級社會(散沙社會)天然適應專制平等主義。前王國埃及一度有希臘化、蘇美爾城邦化機會,而托勒密埃及已經無此機會,其預定命運為羅馬順民行省,其逆向超經濟剥削機制終將為羅馬所用。然而,俄羅斯不可救藥、愛沙尼亞必須拯救,芬蘭高於意大利、以色列高於墨西哥。羅馬不能拯救埃及,不難拯救塞琉西亞。海上孤兒猶在、不可為昭和政權輸捐、助其抗拒王師。

达尔文、拉奥孔式经验
喪失達爾文式經驗,無幸免者;喪失理論知識,不過略微降低生活質量而已。無拉奧孔在,國恒亡。反之則不然;任何懂政帝不外乎待宰之豬,而且絕不限於薄督治下。國民共同體最高智慧、最後元氣保存於拉奧孔、麥卡錫一流偏見分子之巫術信仰中:“萬不可接受希臘人饋贈禮物。”無須證據,因為大部分達爾文式經驗不能以理論、甚至不能以語言陳述。

三十年後,當年窮人愛自由甚於打土豪分田地者,早已小有身家;當年士大夫謀略家識時務者,百劫歸來、只知怨恨潤之,仿佛高崗當國、必可長保富貴。經驗優於理性,信仰優於謀略;一目了然。經驗早已證明:面對列寧主義國家;保存政治自由而經濟理論有誤,錯誤易於糾正而且不致損失人命。

較信仰、行跡之覆共、綏靖,理論、姿勢之高低、左右根本無足輕重。並此而不解者,非愚即詐。力挽狂瀾者,乃社會黨人畢蘇斯基、工會主席米尼;綏靖赤禍者,乃自由黨人勞合喬治、共和黨人尼克松。懂政帝與虎謀皮而自戧其身者,相望於道。而韓戰華俘九成投奔台灣,理由不過切身經驗“那邊不用路條”而已。

论川岛芳子
芳子滿洲宗室、蒙藩近戚,比楚三户、帶礪山河,義當與國同休戚。民國覆我邦家,公主效申包胥乞師東瀛,耿耿之心不忘复國,真滿洲忠臣義士。民國,敵國也,何愛之有? 況漢兒滿蒙之降虜,唱独立即以愛國者自居。滿蒙志士,北代神君陰山貴種,自始未嘗屈膝於異族,何以不欲受降虜之治,效漢兒唱独立即以賣國賊視之?若非接受汪兆銘理論,以江東為貴、漠北為賤,其理不平。席慕容亦蒙人,其詩曰:蒙古男兒聞德王之名,雙目即灼灼如電。《書經》於周則頑民,於殷則義士,是之謂也。

卫藏问题
公民国家無法破除地方民族意識,很可能會加强。比利時、加泰隆先例俱在。歴史民族無法與移民族群相提並論,威爾士人、愛爾蘭人在美國不存在民族問題(除非黑白種族問題),在其歴史家園肯定存在。帝國深入內亞,尤其藏地;構成致命錯誤、永久創口。維系滿清邦聯關系或聽其独立,以衛藏之貧弱與佛教信仰,不過又一不丹。其國民與統治階級忌憚英俄西方甚於忌憚滿清民國,因此可以独立而故意不完全独立(並非後者有力量强制)。如此独立,不致構成對華戰略威脅。而今大勢已去,漢民不可能永久性扎根高原。强制後独立,新邦一定恐懼帝國卷土重來,不依附大國不能自安。愛沙尼亞、比利時不遭强制,必定以中立國為理想;既遭强制,必定以北約駐軍為唯一希望。於是帝國騎虎難下,進退皆悔;而形勢隨時間推移日益恶化。即使僅僅考慮現實政治,我匪保全內亞唯一希望在於土耳其選擇:放棄歐洲方向,即使薩洛尼卡及愛琴海各島確有大量土耳其人。如此亞洲方向始能保全庫爾德邊界。1996年以來,我匪戰略方向完全相反。如此敗局已定。如果不能及時出現斯道芬堡選擇,帝國遺產注定毁滅。

勇气为战士-公民美德
勇氣為公民民族(戰士共同體)基本美德,勤勞為降虜民族最後美德。因而降虜知識分子詆毁羅馬戰士-公民享有國家福利,堅信勤勞創造一切財富。 貌似自由主義反對社會主義,實為順民憲制反對戰士憲制;梦想通過理論研究、宣傳,使降虜與戰士平等、實現身後報复,尤其酷似馬克思。楓抱相當於宇文虛中一流士大夫,生為臣虜,梦想僅僅以智力優越感操縱權力;號稱右派,卻有法左知識分子性格,以為辯論勝利等於勝利;缺乏戰鬥力,以為口頭詆毁戰鬥力即能使自身弱點不存在。 意大利各市鎮之所以不能與北歐同僚相提並論,原因即在於民德已衰,詭詐不能替代勇氣。當然,上海等而下之。 西歐自由主義者之所以不提勇氣,正如現代經濟學家不提空氣;因為他們生於青春文化,不能想象無血氣懦夫竟然可能其樂洋洋。最終遭遇意大利人,甚至東方人;唯有粗淺解釋為種族主義----家畜人種、無耻蟲豸。 滿人入關,對明士大夫有同樣看法。

南国的命运
中國致命之傷,在於政治力量與經濟力量永久性分離並敵對。因而經濟强則政治弱,反之亦然。落後永遠戰勝先進,北國政治中心一再扼殺南方經濟萌芽。南方自發經濟體系必須依靠分裂或外國勢力,其興盛與大一統帝國權力威望負相關。非但中國,羅馬一旦統一而官僚化,法蘭西國內統一而官僚化,症狀相同。羅馬雖有巨海之利,而海事有退無進。一二城邦可以深入赤道,而帝國無力繪制境內海圖。數千哥特人以數百皮艇橫行雅典,如入無人之境,龐培水師固安在哉?顯然自由資本主義及其力量,與多國體系為同分異構體,至少有共生關系。

祸害李克忠
普及自由主義或任何政治哲學知識有助於自由,歴史依據甚微。即使十七世紀政治哲學亦由歴史經驗總結而成,並非由觀念普及造成。奧派長老、安•蘭德或任何其他人安身立命,完全依賴紅脖山炮一手聖經、一手持槍。解放東歐完全依賴王師剿匪與當地民粹工會、保守教會只講立場、不講證據。

女性最卑鄙敵人並非强奸犯、拆白黨,而是李克忠:要求女性對養家男人與强奸犯、拆白黨一視同仁。人類最卑鄙敵人並非匪黨、寄生蟲,而是李克忠:要求人類對王師與匪黨一視同仁,對恩主施主與流氓寄生蟲一視同仁。匪黨、寄生蟲必須以生命、榮譽為代價獲得贓物,李克忠可以零成本剥削其保衛者、供養者。

馬克思主義=李克忠+寄生蟲。列寧主義=匪徒+匪諜+李克忠+寄生蟲。為減輕負擔;國族自由主義者要求刪除寄生蟲,社會民主黨要求刪除匪徒+匪諜,麥卡錫主義者要求全部刪除四者。在東方順民社會前提下;國族自由主義者終將歸於匪諜,社會民主黨終將歸於李克忠,麥卡錫主義者終將歸於帝國主義。

谈汪兆铭
汪精衛是個領袖態特別强的人,他一生時而聯共,時而反共,時而反對蒋先生,時而和蔣先生合作,乃至後來以革命黨而搖身一變成為漢奸,可以說都是領袖欲在作祟。-程天放

汪先生其實不脱文青-清流-熱血黨本色,為人敏感而好沖動、耐力不强,一旦感情受傷,易由一極端跳至另一極端,故而予人以多變印象。
他事不論,對匪問題為例:首先惑於浪漫辭令而待以血誠,以致於損害自身利益。一旦發現上當則深恶痛絕,以致為蔣所笑“有些人就是因為自己上過當才害怕(容共)”。《限制異黨活動辦法》原為安撫黨內反共人士而設,從未認真執行。然以後見之明而言:唯有“自己上過當”之前親共人士,始能切實理解匪人之險詐無原則無底線,欲以常人理---善待而望善報者,無不蒙其反噬。

置身安全地帶而空談,是之謂偽君子。清流黨一向指氣節替代利益、意圖替代效果者,陳蕃張儉一流人物。此輩短命則有盛名,天下惜之,長壽無不失敗。

張國燾史料可信度低而所見窄,基本屬於自我修飾型,有價值史料僅限於無疑流露當時背景。布爾什維克黨並非文藝左派青年,絕無受人善待即能改弦易轍之理,流氓知識分子除革命外,本無可容之地,參見卡爾•曼海姆即知並非主觀問題。此輩縱然生於美國,最佳結局無非沿街叫賣托洛茨基文集。

北伐實質問題,在於大英帝國遠東收縮(體現於國聯武器禁運令及不幹涉政策失敗),蘇俄、日本各以不同方式意圖取而代之,革命兩黨居於棋子地位,至雅爾塔、韓戰仍然如此。低級不解自身大勢,高層則不欲人知。華人迷信小聰明,且不欲承認自身居於世界體系邊緣,命運決定於境外,因而永遠不能看清形勢。

汪先生自有可惜之處,終身為民黨謀、為民黨負,為民族計、為民族負,其道冤苦,然絕不代表其人可以視為自由之友。天假其運,得行其志,其內政仍將為“小資產階級社會主義”(改組派有别於列寧主義在此)、民黨先於議會政治,對外仍將為國家主義革命外交某種修正改良版。-数卷残编

附:汪兆铭:《最后之心情》

兆铭来日疗医,已逾八月。连日发热甚剧,六二之龄,或有不测。念铭一生随国父奔走革命,不遑甯处。晚年目睹巨变,自谓操危虑深。今国事演变不可知;东亚局势亦难逆睹,口授此文,并由冰如(汪夫人陈璧君字)誊正,交××妥爲保存,于国事适当时,或至铭殁后二十年发表。中华民国三十三年十月×日  兆铭

兆铭于民国二十七年离渝,迄今六载。当时国际情形,今已大变。我由孤立无援而与英美结爲同一阵线,中国前途,忽有一线曙光。此兆铭数年来所切望而虑其不能实现者。回忆民国二十七年时,欧战局势一蹶千里,远东成日本独霸之局,各国袖手,以陈旧飞机助我者唯一苏俄。推求其故,无非欲我苦撑糜烂到底,外以解其东方日本之威胁;阴以弱我国本。爲苏计,实计之得;爲中国计,讵能供人牺牲至此,而不自图保全之道,舍忍痛言和莫若!

然自西安事变以还,日本侵逼,有加无已,一般舆论,对日已成一片战声。渝府焦心积虑,亦唯以不变应万变,以谋国府基础之安全。兆铭之脱渝主和,与虎谋皮,必须截然与渝相反,始能获得日人之稍加考虑。又必须本党之中,各方面皆有一二代表人物,而后日人始信吾人有谋和可能,而爲沦陷区中人民获得若干生存条件之保障。即将来战事敉平,兆铭等负责将陷区交还政府,亦当胜于日人直接卵翼之组织或维持会之伦。兆铭行险侥幸,或不爲一时一地之国人所谅,然当时之念国际演变,已至千钧一发局面,此时不自谋,将来必有更艰险更不忍见内外夹攻之局势发生,驯至虽欲自爲之谋而不可得。兆铭既负国事责任,不在妄冀其不可能而轻弃其或有可能之途径。年来昭告国人者曰:“说老实话,负责任”。说老实话:则今日中国由于寇入愈深,经济濒破産,仍爲国父所云次殖民地位,而战事蔓延,生民煎熬痛苦,亦频于无可忍受之一境。侈言自大自强,徒可励民气于一时,不能救战事扩大未来惨痛之遭遇。如尽早能作结束,我或能苟全于世界变局之外。多树与国,暂谋小康,只要国人认识现状,风气改变,凡事实事求是,切忌虚矫,日本只不能便亡中国,三五十年,吾国仍有翻身之一日也。负责任:则兆铭自民国二十一年就任行政院长,十余年来,固未尝不以跳火坑自矢。个人与同志屡遭诬蔑,有壬(唐)、仲鸣(曾)、次高(沉)被戕者数数。今春东来就医,即因民廿四之一弹,个人生死,早已置度外。瞻望前途,今日中国之情形,固犹胜于戊戌瓜分之局,亦仍胜于袁氏二十一条之厄。清末不亡,袁氏时亦不亡,今日亦必不亡,兆铭即死,亦何所憾!

国父于民国六年欧战之际,着中国存亡问题,以爲中国未来,当于中日美三国之联盟求出路。盖以日人偏狭而重意气,然国父革命,实有赖于当年日本之若干志士。苟其秉国钧者能有远大眼光,知两国辅车相依之利,对我国之建设加以谅解,东亚前途,尚有可爲。美国对中国夙无领土野心,七十年来,中国人民对之向无积愤,可引以爲经济开发振兴实业之大助。今日兆铭遥瞻局势,东亚战争,日本必败,其败亦即败于美之海空两权。日本如能及早觉悟及此,以中国爲日美谋和之桥梁,归还中国东北四省之领土主权,则中国当能爲之勉筹化干戈爲玉帛之良图,国父之远大主张,便能一旦实现。

今兆铭六年以来,仅能与日人谈国父之大亚洲主义,尚不能谈民初国父之主张,即因日本军人气焰高张,而不知亡国断种之可于俄顷者也。

兆铭窃有虑者,中国目前因中美之联合,固可站稳,然战至最后,日军人横决之思想,必使我国土糜烂,庐舍尽墟,我仍陷甲辰乙巳日俄战争之局面,丝毫无补实际。日本则败降之辱,势不能忍,则其极右势力与极左势力势必相激荡而倾于反美之一念,则三十年后远东局势,仍大有可虑者也。

兆铭于民主政治夙具热忱,民十九扩大会议之后,曾通过宪法,当时张季鸾先生曾草文论之,言政局失败而宪法成功。余曾告冰如,此爲雪中送炭。又忆南华日报在香港创立时,欲对民权主义多作鼓吹,而苦无注册之保证金,赖当时英国阁揆麦唐弩氏远电当局云:“汪先生夙倡民主,可免其报缴费”,心常感之。四年前国府还都,不过苦撑局面,爲对日交涉计,万不得已而爲之,故仍遥戴林主席。铭尸其位而遍邀南北一时地望与民国以来时局之推移有关系者参与其事,民主之基,庶几有豸。然年来以对日主张,不无遭英美不明实情者之猜忌。东亚战争爆发后两年,日本已遭不利,陷区更痛苦弥深,而国府突对外宣战,岂不贻笑外邦?不知强弱悬殊之国,万无同盟可能;有之,则强以我爲饵。然悍然行者,实政府在沦陷区内,假以与日本争主权争物资之一种权宜手段,对英美实无一兵一矢之加。惟对解除不平等条约与收回租界等事宜,得以因势利导者,率得行之,此实铭引爲快慰之事。上海租界自太平军与曾李相持时,已爲藏垢纳污之区,八十年来,以条约束缚,政府苦难措手,今日不惟日本,即英法亦宣言交还,大战之后,租界终入国府范围,固不当因日本之成败而变易也。

对日交涉,铭尝称之爲与虎谋皮,然仍以爲不能不忍痛交涉者,厥有两方面可得而述:其一,国府目前所在之地区爲沦陷区,其所代表者爲沦陷区之人民,其所交涉之对象爲沦陷区中铁蹄蹂躏之敌人。铭交涉有得,无伤于渝方之规複;交涉无成,仍可延缓敌人之进攻。故三十年有句云:“不望爲釜望爲薪”者,实爲此意,所以不惜艰危,欲乘其一罅者。其二,民国二十一年淞沪协定时,铭始与对日之役,其后两任行政院,深知日方对华并无整个政策,而我之对日,仍有全国立场。日本自维新以后,号称民主,而天皇制度之下,军人有帷幄上奏之权。自清末两次得利,固已睥睨于一时。民初对我大肆横迫,至华府会议,始解其厄,固已碍于英美之集体压迫,早欲乘衅而动矣。九一八初起当时,粤方派陈友仁渡日与币原外相磋商,稍有成果,而宁方同志,寄望于国联,斥爲卖国。及淞沪长城诸役衄败后,累次交涉,见日本政出多门,而军人势力膨胀,海陆之倾轧,议会制度之破産,军阀野心之无已境,其前途如失缰野马,彼国之有识者早引爲隐忧。兆铭离渝与之言和,固已知其交涉之对象爲日本政府无力控制之军人;爲沦陷区当地之驻军;爲仰军人之鼻息之外交使节;爲跋扈日张之校佐特务,而非其国内一二明大体识大势之重臣。然以铭在国府之关系,与乙巳以来追随国父四十年之地位,对方即欲探知政府真意,用以爲谋我灭我之资,亦不得不以之爲交涉之对象,而尊重其地位,其情形或差胜于南北旧官僚,兆铭即可于此时觇其国而窥其向。况彼政出多门,亦尚有一二老成持重之人,对彼元老重臣,铭固未尝不以东亚大局危机爲忧,以国父“无日本即无中国,无中国亦无日本”之言爲戒。即彼跋扈自大,无可理喻者,亦必就我各级机关于尽情交涉中,使得稍戢其凶焰,以待其敝。又日军阀气焰虽盛,进退时见逡巡,海陆军之交诽,时或露真相于我。然其表现上之尊重天皇与服从命令,仍数十年来并无二致。是目无东京而仍有东京;目无中国而仍不能将中国人之地位完全抹煞。彼枢府既以和平及新政策标榜,驻屯军亦不能故违,只能拖延图利。是以国府交涉之对象,非其谋国之臣,而爲重利之酋,铭仍不至于一着全输而无以自立。即我或无法延拖改变其初衷,在沦陷范围,彼既承认我政府爲盟邦,爲複兴东亚之伙伴,即不能全不顾我民生需要与政府体制,仍可爲民生留一线之机,此实国难严重非常时期不得已之手段,此兆铭爲国之切谋一己牺牲之绝策,屡爲二三同志言之者。盖中国爲弱国,无蹙地千里而可以日形强大之理。蒋爲军人,守土有责,无高唱议和之理,其他利抗战之局而坐大观成败者,亦必于蒋言和之后,造爲谣诼,以促使国府之解组溷乱,国将不国。非铭脱离渝方,不能无碍于渝局;非深入沦陷区,无以保存其因战争失陷之大部土地。(既入沦陷区,则必外与日人交涉,而内与旧军阀政客及敌人卵翼下之各政权交涉。)即国府过去打倒者如吴××,所斥如安福余孽××辈,以及日人特殊之鹰犬,东北亡国十余年之叛将,铭亦必尽量假以词色,以期对日交涉之无梗。铭盖自毁其人格,置四十年来爲国事奋斗之曆史于不顾,亦以此爲曆史所未有之非常时期,计非出此险局危策,不足以延国脉于一线。幸而有一隙可乘,而国土重光,辑抚流亡,艰难余生,有识者亦必以兆铭之腐心爲可哀,尚暇责铭自谋之不当乎?

是以铭之主张,其基本之见解:爲日本必不能亡中国。日本本身之矛盾重重,必不致放弃对国府之利用,及知其不能利用,我已得喘息之机。而中国局面之收拾,则诚爲不易,战后大难,更有甚于战争之破坏,必有待于日军之和平撤退而后政府陆续规複,始得保存元气。民国二十六年庐山会议时,铭已怀此隐忧,时至今日,而此种迹象,盖益显着。苟国人能稍抑其虚憍自满之心,实事求是,日本能憬然于侵略之无所得,战局之逆转,化戾气爲祥和,亦爲一念,端在局势之最后如何发展耳。

民国三十一年,日本改造社长山本秀实入京,事后语人云:“汪先生无情报”,盖其时日方之败局未显,而战事已见胶着。山本尝周行南洋缅甸各占领区,故作此危语也。然山本此语,余实得闻之。铭离渝六载,在东亚战事爆发以前,期直接交涉之顺利,除公开电报外,未尝与渝方通讯。于日本以外其它国家,虽有互派使节者,未尝以之爲交涉对象。盖以日本军人气量狭隘,又多疑忌,国府所居地位爲变局,其目的爲专办对日本一国之交涉,乃至日驻军之下一地方之交涉,实不必多事捭阖,啓彼机心。然铭等之真心主张,及交涉之曲折,殊未隐瞒,各国使领亦有进言于我者。铭虽赤手空拳,在此东南诸省范围内,凡能爲国家自主留一线气脉者,亦无不毅然不顾一切之阻碍主张之,竟行之!盖以此爲我内政范围,外人不应干涉。

今于此亦可爲渝方同志稍述一二俾互知其甘苦者:一爲恢複党之组织与国父遗教之公开讲授;一爲中央军校之校训,以及铭屡次在军校及中央干部学校之演讲;一爲教科书决不奴化,课内岳武穆文文山之文,照常诵读。凡铭之讲词以及口号文字,皆曾再三斟酌。如近年言“複兴中华,保卫东亚”,乃清末同盟会“驱除鞑虏,複兴中华”之余音。“同生共死”,爲事变前某文中之成句。至于条约交涉各端,更可谓殚心竭虑,实已尽其检讨对策之能事。且战争结束,日军议和撤退,此项条约,终成废纸,固无碍于国家之複兴。

目前所疚心者,东北与内蒙问题,迄未得合理之解决方策耳。然关于东北内蒙,本月与小矶言,同意有改变之余地。如铭不幸病殁,抱憾以终者,未能生见九一八事件之起因东北之收複耳。然在九一八以前,东北地方政府与日本悬案,积有百余件,悬而未决,地方中央,互相诿责,大祸终啓。今铭在宁六年,明知日方将败,而仍继续以之爲对象磋商者,则以国事虽有转机,尚在逆水行舟。而日本在此时,爲事变十三年来惟一有憬悟与诚意收拾时局之一时期。中国如谋振奋自强而又一切求之主动者,理当争取此千载一时之机会,俾其从容退兵,收其实利,一隙之乘,肇端于此。回忆三年前山本之言,盖亦谓烛见机先,不可以爲敌方之新闻界人士而忽视其意也。

华北五省局面,殊形複杂,一年来稍有变动,尚未受中央之直接控制。然日既已放松,我当紧力准备,俾将来国土完整,无意外变化发生。铭于十三年前奉国父命先入北京,其后扩大会议偕公博入晋,前年赴东北,颇知北方形势,应得已于政府及党关系密切之人主持之。政府应推公博以代主席名义常驻华北,而以京沪地区交佛海负责。在一年内实现重点驻军计划,俾渝方将来得作接防准备,此意当由冰如商公博以铭名义向中政会提出。

中国自乙未革命失败,迄今五十年,抗战军兴,亦已七载,不论国家前途演变如何,我同志当知党必统一国不可分之主张,不可逞私煽动分裂。其在军人天职,抗战爲生存,求和尤应有国家观念,不得拥兵自重,骑牆观变。对于日本,将来亦当使其明了中国抵抗,出于被侵略者之自卫,并无征服者之心。对于渝方,当使其了解和运发生、演化至今,亦不失其自信及自重。将来战后两国能否有自动提携,互利互赖,仍有赖于日本民族之彻底觉悟,及我政府对日之宽大政策。兆铭最后之主张及最后之心情,期与吾党各同志及全国同胞爲共同之认识与共勉者也。

花三秒鐘,只為我,做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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